極限谷入場資格爭奪戰進行時:第十一天晚上。
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尋尋覓覓,雲風總算找到一個十分歡迎他的地方。衝破安全區域的最後一層紗紙,那由枝葉糾纏一起而成的密不透風的網便是熱烈相迎。速度之快就是放在學院之內也算得上一流水平。也虧得雲風早有準備,不然在這無休止的攻擊下還真的著了它的道。
為免機械狼召喚不及便早早被擊潰,在記憶芯片拋空之前,雲風就已緊扣激光槍扳機然後就是一頓無差別狂射。倏忽間,那被均勻切片的樹枝散落一地,本就不該有生命特征的它還學著壁虎的斷尾掙扎跳動著,看得人毛骨悚然。
對於機械狼的身形,雲風一直沒什麽特別想法,但是此刻卻不禁覺它過於巨大。在枝葉繁盛的樹妖叢林中,人在其中也是舉步維艱,何況是比人大了不知多少倍的機械狼。剛是為了可以成功召喚它,那就得將洪水猛獸般的樹妖拒於方圓五丈之外。所以心動版的機械狼在通關樹妖叢林行動中不但不能起到任何幫助反而會在某時刻成為一種負累。對這,雲風很清楚。看著那密密麻麻的一片他就再清楚不過了。盡管如此,他還非得用機械狼不可。不但是機械狼是他最好的戰友,而且也只有它才能包容下幾人了。
主觀上的時間近乎停滯。感受著以零點零一秒為單位慢慢匍匐而過的時間,雲風的心像被狠虐著似的。在他終於熬過這煎熬的幾秒,以為一切苦難都將會隨風而去時,坐在狼首的他猛然發現,真正的困難還遠在背後。雲風不過停止射擊兩秒左右,不少樹藤便是已纏上機械狼。一圈一圈地繞著它的四肢,機械狼怎樣發力最多也不過將那些始作俑者連根拔起。而那些未能擺脫依舊纏腳的樹木也就成了沉重的枷鎖。拷著此物逃跑速度自是快不起來。並且,這如長長的尾巴一般的妨礙物在一定意義上本就極大限度地拉近與敵人的距離。
不清理它機械狼根本就無法行動,而若一秒不動等待他的必定是萬劫不複的煉獄。沒有任何猶豫,或許是在來時便已模擬過戰鬥,就像召喚機械狼的短暫戰鬥;或許又是心裡潛意識的那個他在作祟,讓他不假思索地行動著--雲風一邊再次用激光槍清理障礙物,一邊控制著機械狼強行前進。故而,當時是,看著之前一直如風的機械狼此刻走起來就像緩衝不過來的奔跑視頻一樣,閃逝著--時而飛奔疾跑,時而一動不動。
這其實和苟延殘喘差不多。
時速一公裡。整整一個小時過去,機械狼移動不過一千米。這樣的速度換作是剛會走路的嬰兒來說並不算差。但對於操控著機械狼的逃跑專家雲風,則是一種絕無僅有的恥辱。
當然,沒有最差,只有更差。只要一天未敲死神之門,紀錄都可能會繼續刷新。況且,雲風現在還在樹妖叢林中。而經過一個小時不遺余力的激光掃射,滿滿一袋的子彈已是見底。
無疑,雲風已非常接近死亡。
究竟怎麽辦呢?雲風神色凝重地思考著。
他認為注滿精神力的機械狼的攻擊一定不會比激光槍遜息。但問題是,在樹妖叢林“人海戰術”下,即使渾身解數使出雙倍的“絕望鉤爪”怕也是無法形成拉鋸戰--堅持不了多久,機械狼龐大的身軀就會被樹藤纏滿作通電線圈。
稍微分神,機械狼再一次被纏上。纏身的樹藤不斷纏緊,未經精神力強化的金屬之軀凜凜作響,那被纏部位儼然就是小了一圈。
真的是絲毫不能分神。雲風不敢怠慢,快速清理纏在機械狼上的樹藤。這一發激光槍未能給機械狼帶來實質性的移動,無疑,這就是浪費子彈。
眨眼間,激光槍的子彈已剩最後一發。經過多次實踐,雲風知道這一發意味著的是他還能堅持五分鍾左右。而最後一發則是說明他與死神的距離還有五分鍾。
如往常一樣,死神迎面而來,但這一次還會像之前那樣擦肩而過嗎?
這得看五分鍾內他的造化了。
雲風依舊是一邊清理樹藤,一邊操控著機械狼快速前進。
不如折回?盡管到達此地他已花了一個多小時,但畢竟離出發地也不過一千多米而已。這總比漫漫無期的森林邊緣要近吧?
還是回頭好了,拚死下,一千多米雖說困難但也並非不可能事件。不回頭嘛,像他這樣與幸運女神交手的人總不能期待奇跡出現吧?
若一切建立在奇跡之上,那一切怪誕荒唐也就被卑鄙地允可了。
在機械狼未被成功召喚時,雲風感到時間過得很慢,現在,則是覺得五分鍾也就不過彈指須臾間。很快,激光槍射出的光線變得暗淡,這無疑是提醒操作者準備換彈了。就像可充式的台燈一樣。手電筒亦如是。
事到如今,只有孤注一擲了。這招是雲風無論如何也不想用的。據經驗,這招一出無論對施術者還是與之同行的隊友都不可避免地受到精神上與肉體上的傷害。但相比性命,明顯這點傷害也不過是九牛一毛微不足道。
這一招,就是直接使骨枯協會的眾人養成談狼色變習慣的絕技--絕望戰車。曾經在濃縮版的戀秘之森的動物大暴亂中立下汗馬功勞的厲害招數。
不如以往直接鑽進機械狼腹再施展絕望戰車。鑒於樹藤的恐怖,雲風只有在機械狼蜷縮作一團確定沒有可被纏繞的手腳外露時方才迅速竄進其內。在一直縮手縮腳的鬱悶與壓抑中,得以找到合理發泄機會的雲風又豈會猶豫,當下瘋狂地將精神力灌注其中,他要一下子將平均速度提起來!
絕望戰車的穿刺力足夠強。所以樹藤在無法捆綁機械狼某一細小處時,只能將機械狼整個團團圍住,就像一個毛線球一樣。而機械狼根本不受這一套,無視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纏繞,他只需要當做是打洞或挖隧道就行。機械狼一昧向前狂滾,刀槍不入的團團樹藤無不摧枯拉朽被磨碎一地,倏忽間,機械狼兀直是武神下凡所向披靡。
機械狼的轉速不曾稍有停滯,腹內的雲風自是知道此刻機械狼的絕對優勢。當時他想以這個勢頭說不定可以一舉突圍樹妖叢林(之前戀秘之森已說明雲風有足夠多的精神力可以控制機械狼一直滾下去,從日出到日暮)。而,這就是所謂的十秘境嗎?天階者的無聲墳場?激靈閃現,身軀猛地一顫。雲風臉上那是一臉不可相信的驚喜--難道說他已有天階的實力了?!
事實證明,他想多了。
結界裡的這幫人都可以單獨解決一兩波樹枝的纏繞,但雲風清楚地知道她們當中沒有一個具備天階者的實力。也就是說,真正使樹妖叢林名列十秘境之一的條件並非是那單獨一條拿出來比的樹藤,而是一大片無艮的蔥綠。還有更重要的,也是雲風根據惟我劍心記載樹妖叢林相關信息發現的疑難問題--雲風不敢忘記劍宗所說的通關方法--用絕對實力打出去。
這個看似並無不妥。但卻是是內有玄機。為什麽……先說明,或許是雲風過於神經質,或許是他過於咬文嚼字。為什麽不是學紫金流沙那樣飛出去?按照紫金流沙的辦法他應該想過飛行這一招管不管用。而事實證明,烙刻在惟我劍心中的有且只有一個方法--用實力強行突圍。
為什麽會如此?雲風認為這個非得弄清楚不行。而若飛行乏術,一般想到的應該是樹妖叢林設有高空阻礙。會是紫金流沙的逆向屬性--自下而上的不可逆?想著,雲風控制著機械狼一個彈地,一切如常,並未發覺不妥。
雲風想著突地敲了一下自己的頭。自己怎麽這麽笨,在結界內不是已嘗試過了嗎?
倘若不是怪異屬性,那雲風絞盡腦汁能想到的就只剩這個可能--高空上不是不能通過,但相比從地面上來說,高空通過的難度要比地面上的要高許多。這樣的話也難怪劍宗會去粗取精地在集他人生經驗大成的惟我劍心中隻留下硬漢一句--用實力強行通過。但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高空想必擁有尋常人不能想象的恐怖怪物作防禦。
惟我劍心沒有記載,雲風也不好妄自猜測。要知先入為主的思想非但算不上令人側目的先知,反而會斷輕輕姓名。何況,現在在地面機械狼滾動得風生水起。十秘境有一個最簡單的通關方法就已足夠。雲風是如此想的。但他是忘記一直印在心中的箴言--別高估自己的隊友,別低估自己的敵人!
即使濃縮版,即使在地面,即使那看似不過如是的妨礙,但也千萬別忘記這裡是天階者的無聲墳場--十秘境樹妖叢林。
勢如破竹地前進中,機械狼忽地停止突進。雲風先是一愣,然後加強精神輸出。隨著他的精神力強注,盡管機械狼的轉速還是會提升。但現與機械狼一心同體的雲風肯定機械狼並沒有前進哪怕是微微的一厘米。機械狼,這如車輪狂滾的機械狼打滑了。明顯,前方出現以現在這程度的絕望戰車無法突破的絕強防禦。會是什麽?身在樹妖叢林,雲風能想到的只有不同種類的樹了。畢竟,沒有任何一人敢打包票--森林中只有一種樹木存在。
當精神力灌輸到一定程度時,機械狼終於是得以前進毫厘。再沒有風卷殘雲之勢。而且,這樣精神力的持續高強度消耗顯然不是雲風所追求的“可持續發展道路”。
前進緩慢得近乎靜止的機械狼身傳來“咯咯”聲響。就像瘋狗用它那鋒利的爪牙在撕咬一塊鐵,聽起來讓人毛孔大開。
隱隱間,胸口傳來撕裂和熾熱的劇痛,雲風那原本風煙俱靜的腦袋飄來幾片烏雲。
這是不好的征兆。這是長期實踐給雲風所帶來的經驗。而這些經驗,對他來說都是至關重要的。他相信它們就像相信惟我劍心的權威知識。
雲風當即減少精神輸出。他深知,越是危險越是需要保持一個清醒的頭腦。若清醒的頭腦與強大的力量給他選擇,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前者。理由很簡單,智力可以化為力量,但是力量卻不能轉化為智力。或許,這出自雲風這樣一個不喜用腦的人之口有點人模人樣,滑稽。但請相信,一個對後輩有莫名關懷的前輩一定不會傳授糟粕。 盡管此刻他自己就是“糟粕”。
雲風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從身上取出經過一條神秘路線仍是幸存的光屬性能量晶石,然後放在金屬內壁中。晶石刹那間被吸收,取而代之的是青白電流交纏爆鳴時的“霹靂吧啦”。
當然,還有雲風那一個熱血的爆炸頭。
光屬性的加注下,絕望戰車的穿刺力瞬間增強,硬是比剛才雲風青筋暴起時還要厲害。剛才停止的腳步再次大步邁進起來。
然而,能量石也就是快消品。堅持不過一分鍾,就已是耗盡。身上能量晶石本就不多,何況還非得光屬性能量晶石不可--雲風嘗試著用其他屬性晶石,結果是那麽的不盡人意。這一個個不可再生資源的無端浪費可是心痛死雲風了。
方法與前進的腳步呈遞進關系。此刻再次走上死胡同已意味著雲風再無辦法前進。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他該折回了嗎?帶著機械狼無法通關的噩耗?盡管瑩兒已開始就表示不相信。抑或是,像一個乞丐那樣厚顏無恥地乞求瑩兒施舍他足夠多的光屬性能量晶石?
別再說什麽十秘境就情有可原。真正的強者在總結失敗時都只會單純地認為自己實力不足。何況,乞討與否,這只是回到結界時的選擇;噩耗與否,也就是真正嘗試過一切辦法仍無可奈何的結果。
對,雲風已決定令自己徹底死心,令其他人徹底無話可說,也讓這次模擬攻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雲風決定了。他要飛向蒼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