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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枯時代》第143章 掌刮紅顏
    極限谷入場資格爭奪戰進行時:第十二天。

  伴隨著那詭異莫名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淒厲嘶吼,自夜間某一時刻起,在那所謂絕對防禦的火焰膜內,眾人的心就一直與這片如被呼嘯狂風摧殘的樹妖叢林一樣搖曳不停。

  大地若正被狂敲狠打的鼓一樣劇烈震動著,至黎明時分才是悠然停止。強烈的余波遠比想象中作用持久。結界內,眾人無不是頭暈目眩,神經系統癱瘓久久不能正常運轉。

  直到破曉,直到那一縷不甘寂寞的陽光傾泄在眾人身前,眾人方才醒覺回來。

  每一方塊版圖的人還是沒有逾越邊界。但此刻迫於樹妖叢林的異樣,眾人認為非得齊聚起來商量不可。畢竟這裡的人都知若想僅憑一人之力叫板樹妖叢林無疑是以卵擊石。但實際上召集眾人的是圓滑的瑩兒和溫柔的慕容婉兒。

  對於樹妖叢林的異常,幻月和樂兒都知道這絕對和雲風有關系。因為這裡沒有誰不深諳控制變量法--只要將截止昨夜一直安穩的時日和雲風這個初來乍到的異端聯系上,得出與之有關的結論是再自然不過。盡管如此,具體發生什麽事情還是有待觀察。反正二人對於雲風的生存已不抱任何期待。告訴一心想尋找雲風的慕容婉兒,慕容冷清等人對雲風的排斥決定慕容婉兒最多只能暗暗在心裡哀悼一番。

  會議在瑩兒的方塊舉行。與進森羅秘境前一般,所有人的裝扮未曾改變。何況那被稱為比江山交替還難的本性。這裡的人該板著臉的還是板著臉,該寒著臉的還是寒著臉,一個個以沉默是金為處世箴言的她們就這樣地大眼瞪小眼,誰也不願意搭理誰,誰也不願意率先開聲。仿佛,只要不開聲就能很好地掩蓋自己的無知似的。

  自組隊以來,這狀況已是屢見不鮮。但這份尷尬還是讓慕容婉兒難受。若她有資格獨佔或統領一個版塊的話,她想她肯定會不遺余力地打破這份沉默。而此刻,她只能將這個艱巨任務寄托在瑩兒身上。對此,瑩兒哪能不心領神會。她也不擔心會在這幫看似高深莫測的大家族優秀女性成員面前表現出哪怕是一絲的無知。因為她相信,主動拋出磚來的人從另一意義上比那些所謂的玉還要具備智慧。

  “各位姐妹,我無論如何也想不明樹妖叢林昨夜是怎麽一回事,不知你們對這有什麽高見?”

  為了圓滑,瑩兒認為非回應慕容婉兒的期待不可;為了圓滑,瑩兒又一定不能指名道姓。很明顯,不知誰是一心等待答案的南郭先生的她若是亂點名字,無疑是引火**。這和初衷也就本末倒置。但誰知,這看似一昧追求模棱兩可的圓滑讓她得不償失。這也讓她明白,對於一些“頑劣分子”,那塊板磚一定得狠狠地敲在他頭上才行。

  瑩兒以犧牲自我形象的開場白似是獨立於會議之外。現場的人對這充耳不聞,還是保持沉默。這讓瑩兒好不尷尬。這第一步已然走岔,而為了掩飾剛才的尷尬,瑩兒隻好選擇將錯就錯。情急之下,拾起那塊無人理會的板磚,瑩兒就是要有目的地扔出。但是,舉磚四顧心茫然。

  即使瑩兒抱著“蓄意傷人”的想法,也得那人會叫痛才行。考慮到這些“寬宏大量”的人們,瑩兒只能將板磚扔向慕容婉兒的身上。而慕容婉兒似乎並沒有料到事情會如此發展,等待答案的她一下子也想不出一個體面的回答。但為了慕容一族的顏面她又是非得從牙縫中擠出有深度的答案不可。

  想了又想,

隻唯有背誦早已爛熟於胸的家族內的萬能答案--富麗堂皇,一個足以引申到萬變不離其宗的哲學式答案--在其中,看似引人深思,但實際上卻是對當下問題起不到任何推進作用的陳詞濫調。  不知不覺間,慕容婉兒已經背誦完畢。艱難圓場的瑩兒再也不敢接這燙手山芋。霎然死寂。各回各家各找各媽看著已是大勢所趨。再過一會兒,幻月率先離去。叫上樂兒說修煉時間已到。這般沉悶氣氛讓樂兒早就萌生退意,此時一聽,平時不喜修煉的她看起來也是興高采烈。

  眼看著幻月兩姐妹的背影漸漸遠去,眼看著這再合理不過的緊急集合最終卻是演變作一場鬧劇,一種丟人現眼的感覺縈繞在“鬧劇”始作俑者之一的慕容婉兒心頭,讓她很不是滋味。而瑩兒也就只能暗自無奈地呼了幾口氣。在她眼中,這次策劃其實和這次比賽組隊一樣都是商業行為,是商業也就難免會虧本,也就無所謂後悔。頂多吸取教訓,下次避免就是。

  就在這時候,正東方向忽地傳來巨響,聽起來就像流星之流的物體墜落在地時一般。不知這是什麽回事,包括即將遠去的二人,一刹那在場的所有人都是明顯一怔。

  當是時,很多人都不知該如何反應,在此期間,幻月和樂兒迅速反應過來,然後飛快地向巨響處奔去。見二人忽然間如此生猛,慕容婉兒她們都是大惑不解。這也正常,因為幻月她倆隻告訴慕容婉兒雲風進行模擬攻而沒有細說其中過程,例如他是從哪裡出發。

  當下聲響就是從那個由拔地而去的兩座小土堆作隱藏的隧道的方向傳來。

  幻月和樂兒已最快速度趕到現場,去到時,無不為眼前的景象驚訝--結界外,是一個巨坑,一大簇樹藤枝葉瘋狂地擠進其中,纏繞做一團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觸目驚心的詭異長蟲。結界內,還是一個可供一人剛過的小洞,一團破布正快速地推倒小土堆的泥塊,看著是要填埋隧道的節奏。

  這團“破布”自然是雲風。而她倆驚訝的或許是更顯然易見的事物--一個在心裡已被劃入死亡名單的人竟然是奇跡般地歸來。並且,看他填坑動作時的有力,和填完後用腳踩實泥土時的利索大致可知他貌似並沒有受到傷害--他以一己之力在十秘境中全身而退!

  “變態狂哥哥,你沒事?”樂兒驚訝過後,一臉欣喜。心想這一下任務可以繼續了。

  “沒什麽事,休息一下就好。”雲風還未說完,身體情不自禁就是往外飄移出去。在原地,取而代之的是手執一把被寒氣纏繞的利劍的獨孤曉月。

  這時,強大的殺氣才是尾隨而至。

  雲風不由得驚奇。獨孤曉月要砍他也不算新鮮事,但是慕容婉兒不是說過這裡的人互不侵犯各人領土的嗎?那樣這個蠻不講理的壞女人怎麽出現在瑩兒的地盤中的!

  顧不上思考這事,雲風全力回避獨孤曉月致命的攻擊。

  見到這似曾相識的情景,幻月和樂兒並不阻止,因為體驗過雲風回避能力的二人知道獨孤曉月是不可能傷及雲風絲毫。而在接踵而來的一行人中,都是殊途同歸--行為結果上一致不加阻止,但是看這場纏鬥的眼神又是各不相同--瑩兒是看好戲、慕容冰妍是平靜、慕容冷清是冰冷、慕容婉兒是緊張--用眼角余光看看身旁的慕容冰妍和慕容冷清,把玩著手指顯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悄然間,四周溫度陡然下降。一層薄薄的霜花綻放在繁盛的枝葉上,泥土上,還有旁觀者的衣裳上。有能量的人紛紛催動它以禦寒,沒有的如瑩兒則不自覺地打著冷顫,雙手環抱竭力讓身體暖和起來。

  這裡的人都知道,這番景象分明說明獨孤曉月手上的凝霜已然進階。而每進一階,劍的威力都會倍增,那聽著相差無幾的數字會讓旁觀者一目了然。

  沒有任何停止之意。獨孤曉月劍法越發凌厲,劍中寒氣越發逼人。最終逼得一行人都是走出數丈開外。但是與她正面交鋒的雲風卻絲毫感覺不到寒冷。此時的他感覺渾身都是火燙得要命,頭腦天旋地轉難受得很。

  敵強我弱,在士氣上又是顯得不及。雲風心知這樣繼續下去十有八九都得挨刀。至於祈求有人救援他是想也不敢想。經驗決定他知道此刻非靠自己不可。嘟噥著,雲風想加速離開劍網,但是難耐此刻卻是有種無力回天感覺。精神力的孱弱讓他無法自如操控這具疲憊的軀殼。不但是雙腿,他感覺渾身都是灌滿了鉛,沉重至極讓他難以移動。

  這不是急中生智,只是情急之下,他確實想不到還有什麽辦法。

  險象環生中,雲風大喊起來。“停手!我有樹妖叢林的相關情報!”

  該怎樣還是怎樣,感受著四周不變的氛圍,雲風以為她們不相信,畢竟在這一點上,她們對於樹妖叢林的畏懼已是溢於言表。於是乎,雲風再次大喊。誠懇地大喊,誠懇地急喊,誠懇地撕心裂肺地急喊……叫多了才知,這不關乎這幫天才的接受能力,只是他無關痛癢地放了一個連珠炮式的響屁而已。

  他是一個經驗主義者。他對待自己日常中的經驗如對待惟我劍心中的一樣,都是堅信不可。

  因為心意是無形的,所以在它周圍的四壁深淵也是無形的。

  終於到達一個峰點,如獨孤曉月所願,雲風被她那冰冷的寒氣劍波打飛出去,狠狠摔在地上。這一劍不足以致命。或許這是當時獨孤曉月的想法。寒氣再增,利劍乘勝追擊。

  弱者被強者踩在腳下似是再正常不過。這裡沒有一個人表示懷疑。即使溫柔善良如慕容婉兒。但家族的教訓並沒有磨滅她心中的那份溫柔與同情。當下,她心裡大急,再也顧不上一旁的族人,噎在喉間的話語就是要脫口而出。而就在這時候,幻月率先出手。那一把鋒利長劍染滿星夜般的深邃漆黑,與被雪白寒氣纏繞著的凝霜對碰起來。一旁的樂兒亦是抽出腰間長劍,一臉神色凝重地從旁觀察,伺機行動。

  這是眾人始料不及的展開。眾人知道這二人雖然一直看著對方不爽,四目相對時只有冰冷。但是再自然不過的理性讓她倆這麽多天來都是河水不犯井水。而現在卻是為了這個為學院內所有人不齒的變態短兵相接。一時間,又是一個殊途同歸,不同之前的是,或多或少,程度不同,這一次所有人都是一臉詫異。呆呆地看著自己的“隊友”大打出手。

  仰躺在地上,呼呼劍風裡夾聚著的金屬碰撞聲滑耳而過,雲風眼睛一眨不眨地目視前方。

  茂盛如傘一般的枝葉和被它劃作碎片一樣的斑駁紫色火焰膜,映入視野的一切都顯得過分的模糊。

  他想,他肯定又錯過了什麽,不然又怎會落得如斯不堪地步。

  又是這個死循環。他依舊在胡同小巷裡徘徊,遮天的屋簷讓他不見曦月。

  解壓惟我劍心,讓那積聚老江湖二千多年的經驗來解決好了。

  模糊視野逐漸清晰,身體上的不適如輕煙飄散,消失得無影無蹤。雲風緩緩地站起來。

  見目標醒來,獨孤曉月像被打了雞血一樣,劍招再是凌厲幾分,行雲流水的劍法一下子打得幻月難以招架,最後隻得退了開去。沒有選擇乘勝追擊,獨孤曉月眼中一直只有雲風。

  每攻擊雲風,凝霜的劍速都是異常的快,眨眼間已是到了雲風身前,眼看著就是刺穿站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雲風的心臟。

  “可惡!”幻月手心握緊劍柄再多幾分力,此時的她無力阻止,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股鋒利的寒氣毀滅那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活劍譜。

  慕容婉兒已是叫出聲來。但至少現在,沒人認為獨孤曉月的劍速會遜息於聲速。

  就在劍尖即將刺穿雲風心臟這千鈞一發之際,聚精會神看著戰鬥情景的眾人隻覺眼睛裡似乎出現幻覺。或許這場鬧劇本身就是一場夢,不然,情節又為何會完全銜接不上--上一秒明明是雲風即將死於獨孤曉月劍下的,但是這一秒,如果沒看錯的話,獨孤曉月的脖子上架著一把雖然不怎麽鋒利,但是閃爍著駭人寒光的匕首。

  打鬥聲響戛然而止,四周陷入一片死寂之中。眾人連大氣也不敢喘一個,生怕這毫無道理的分神間,就會錯過這影響著在場所有人命運的一瞬。

  一臉漠然地看著獨孤曉月那夾集著冰冷與視死如歸的神色,雲風心裡覺得好笑。他想當然地認為,真正的視死如歸是不會出現在屈於敵人劍下一動不動的人的臉上的。

  或許是惟我劍心的經驗催動所致,或許是一直以來的鬱悶怒火所致。雲風不知從哪裡來的勇氣,一甩手,清脆響亮“啪”的一聲,竟是給了獨孤曉月狠狠一巴掌。

  “別將你的無知標榜在臉上了。”

  “你沒有聽見我剛才說什麽嗎?自持有一把還算不錯的劍就老是拔出來揮來揮去,你以為他是玩具嗎?你在侮辱被封在劍裡那高貴的靈魂嗎?”

  再甩手,雲風又是給了獨孤曉月另一臉龐狠狠一巴掌。力道之大打得她那絕美的臉龐通紅。

  “你以為你很強嗎?動不動就對人拔劍施展暴力?你若真的強還用得著在這個垃圾地方困上十幾天?同一等級,我們骨枯協會可是當天就走出紫金流沙!”

  “什麽天才?什麽保送隊伍?簡直就是垃圾,是廢物!在你還拿劍玩泥沙的時候本大爺我可是在死戰中!”說罷,伸手一扯,“你可不可以這樣死戰!”

  若是之前還是處於被雲風破天荒地掌刮獨孤曉月一事震驚,那這一刻強烈的視覺衝擊所帶來的可是遠超視覺直接扣響在內心深處靈魂的震撼。

  不完全的布條還掛在身上。眾人無法想象染紅得正要滲出血來的一大圈繃帶下那會是怎樣的傷勢。而那無一例外的血紅分明就是說這並非是簡簡單單的一道--那肯定會是匯聚著常人無法想象的那數十道足以置人於死地的致命傷口。

  受此重傷,無論是誰,還有一息尚存就已算是奇跡, 但眼前的人竟還蹦蹦跳跳,一臉平靜,看著就和健康的常人無異。

  “是什麽讓你滋生那無恥的優越感的?你比我強?你比我更了解死亡的含義?還是你比我更懂得絕處逢生?”雲風說完後看向旁觀者們,問,“抑或你們能?”

  眾人啞口無言。這一次真的不是藏珍,而是真的無話可說。

  雲風用已爛到不能再爛的破布遮住那令人不安的傷口。回過頭再看向獨孤曉月,發現獨孤曉月那通紅的臉龐下緊咬著下唇,一副很是委屈要強的樣子。看她樣子該是長這麽大都沒有被人如此教訓過吧。雲風有點手足無措。暗道女人真的很麻煩,像小孩子一樣,明明是她先挑起的禍端,氣不過來稍稍教訓她一下,非但沒有絲毫出氣後的輕松,反而是為了要哄回她而苦惱費神。

  雲風顯得無奈,放開匕首,輕輕捧著獨孤曉月的臉。“對不起了,不過和你給我的打擊比起來你不是賺了嗎?”

  獨孤曉月一把拍開雲風的手,“走開,別用你肮髒的手碰我。”

  雲風感覺莫名其妙,心裡嘀咕著早知這樣就乾脆冷漠到底了。

  彼時,獨孤曉月的頭垂得老低,雲風又不是心妍,不會讀心術的他哪能揣測她當下的想法。而,惟我劍心中也沒有這種經驗教訓。

  不管她了,背負著別人的怨恨詛咒不是他所擅長的嗎?心裡暗舒一口氣,雲風要對頑劣的人們施加最後一根稻草。轉過身面向眾人,那是威嚴而冰冷的神色。

  “現在這個隊伍我做老大,你們有什麽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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