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而不見曰夷,聽而不聞曰希。人流不絕,霓虹光轉;往來彩衣斑駁,繁華喧鬧漸杳。
濃濃的烤焦味嗆人口鼻。雲風也算迅速,三步作兩步走去將烤鴨翻轉,但已嫌太遲。一邊才剛泛黃,一邊則成焦炭,所謂的天堂地獄也不過如此。
雞肋,吃之無味,棄之可惜。而烤焦的鴨子更甚,就像一個已注入老鼠屎的湯,雲風應該果斷放棄的,但這次他沒有響應有一種智慧叫放棄,而是繼續烤鴨。
這樣的烤鴨還能吃嗎?他究竟想幹什麽?眾人一時想不明雲風行為。如果你說他這是為了節省食物那就是打死他們也不相信。
獨孤劍宇仍舊一臉冰冷,手中的紫金積分卡在雲風面前調戲般晃了晃,“一隻烤鴨。”
對獨孤劍宇的動作視而不見,雲風不卑不亢道:“這些烤鴨全部賣給了右側的兩位同學。”
一聽,獨孤劍宇當即掃了一眼右側二人,然後定睛看向瑩兒,冷冷道:“一隻烤鴨。”
唇槍舌劍會使人語塞、啞口無言,但真正使人不寒而栗的就只有貨真價實的殺氣。此刻獨孤劍宇說的簡短四字看似為搞笑而來,但卻是沒人敢生出半點笑意。即使此刻瑩兒嘴角上揚那也是有史以來僵硬至極。一旁的樂兒也如此,長年累月和面癱之人打交道的她第一次從那一般表情得出截然不同的感覺。看來,那幾人縱然不是外冷內熱,那也是對她極其友好的了。
“獨孤同學想要就先要好了。”
瑩兒也沒期待獨孤劍宇會說謝謝,因為在叢林法則中,強者認為弱者就應端正恭敬地向他們獻上貢品。但瑩兒很快發現自己中計了,她也無論如何想到竟會不知不覺地被算計--
濃濃的烤焦味再次傳出。正如一個初期發育的胚胎,此刻成碳的烤鴨也是根本辨別不出何種物體,但想到不久前的鴨模鴨樣,這的確是傳說中的烤鴨無疑。
雲風一副理所當然的淡定,將“烤鴨”遞給獨孤劍宇。
別說獨孤劍宇出身高貴,就是尋常人家也會對這考得“體無完膚”的烤鴨棄之不顧,雲風這舉動分明就是挑釁,但事實上卻是很好地嫁禍於人--瑩兒說要先給獨孤劍宇烤鴨的。
瑩兒冷汗直冒。寧可殺錯不可放過這可是製裁者一直以來的宗旨與特權,要說當下獨孤劍宇真的以此為借口將她打成重傷,傳出去那些聽眾最多也就嘲笑自己不識時務。
獨孤劍宇一直隻將瑩兒當成路人甲,看著雲風,他神色漠然,但總覺沒有伸手接過烤鴨這一舉措已將他徹底出賣。雲風沒說任何話,只是在那隻被烤得焦黑的烤鴨上咬了一口,咀嚼起來。那咯嚓咯嚓的脆響確實不像是肉類被啃咬時的聲音。
雲風神色自然地將那一口烤鴨肉吃下去後,又是往獨孤劍宇面前一放,就像他來之前將積分卡晃動時一樣。
獨孤劍宇依舊沒有接過烤鴨,雲風的搖晃也沒有停止,情況一下子陷入僵局。
瑩兒當時想著如何急速撇清這事與自己的關系,但欲速則不達,說不定話在別人耳中聽起來還以為是反話,是嘲諷呢。於是隻好委婉地要雲風再烤一隻烤鴨給獨孤劍宇。但剛才主動出手的雲風此刻卻是不幹了。繼第一口之後,雲風接二連三地開始啃吃烤鴨,風卷殘雲地將它消滅精光。
“自己不動手,放任別人去做,那就算是狗屎一般的味道也只有吞下。”
走到何梅洋身邊,叫何梅洋去烤鴨。
“他手上的可是紫金積分卡,現在是你攢錢的好機會。”
“攢錢?我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在他手下攢回自己的命!”
認真地看著何梅洋,良久,雲風才幽幽吐出一句話:“看來你並不是真正的拜金主義者。”
何梅洋無語,雲風難不成忘記昨夜他奪走記憶芯片時的決絕?若是獨孤劍宇是軟柿子,他早就拿著燒烤叉指著他強買強賣了。可惜,對方是有意味深長的紫金積分卡的強者。
“一隻烤鴨。”聲音再起,在何梅洋眼中這無疑是最簡單而恐怖的提醒--催命。
見何梅洋無動於衷,瑩兒亦催促道:“店家難不成想賴帳?”
“五十積分。”有點突兀,見瑩兒一臉不解,何梅洋接著道,“我幫你將烤爐搬回去,五十積分。”
何梅洋不按常理出牌讓瑩兒措手不及,而在獨孤劍宇再次重複時,更是有點焦頭爛額。
“雲風,這裡沒我們事了,我們走。”何梅洋招呼雲風就要離開這是非之地,但誰也沒想到雲風倒是重新開始烤鴨起來。不烤鴨的是他,烤鴨的也是他,一時間,所有人都不知雲風葫蘆裡賣了什麽藥。
剛才烤焦絕對是故意的,只見此刻雲風烤起來手法十分純屬,烤鴨泛著姣好金黃,看著就讓人口舌生津,香飄四方,聞著就是令人食指大動。
“看來,他是擁有一雙巧手。”瑩兒暗道。單從精致首飾,一般能工巧匠也不一定有次造詣,而這次的烤鴨,在貴族眼中更是化腐朽為神奇,那些宮廷廚師在一比之下恐怕也黯然失色。
很難想象這幫大忙人會一直看著雲風將鴨烤熟為止。雲風將烤鴨遞給獨孤劍宇,神色淡然:“一隻烤鴨。”獨孤劍宇爽快地將烤鴨接過,同時道:“再要一隻。”
雲風沒有繼續動手,獨孤劍宇面向瑩兒:“再要一隻。”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何況瑩兒知道是不可能拒絕獨孤劍宇的小小要求,但他一隻一隻的要似有和雲風乾上的意思--畢竟,一個烤爐可以同時烤十隻鴨。
雲風熟練地再次烤鴨,但和上一次不同,該說這次和上上一次一樣,雲風將烤鴨烤成焦炭,然後交給獨孤劍宇。獨孤劍宇沒有像那一次一樣,接過“焦炭”,與被烤得外焦裡嫩的一隻放在一起,然後再要一隻。當然,這次獨孤劍宇直接和瑩兒說。只等瑩兒點頭,雲風直接將一隻生鴨遞給獨孤劍宇。
獨孤劍宇依舊平靜,但好一會兒才是將那隻完全沒有經過火炭洗禮的所謂“烤鴨”接過。
“再要一隻。”獨孤劍宇得來的仍是一隻未經火焰、濕漉漉還滴著水的生鴨,再要再一隻生鴨,再要再一隻生鴨……雲風完全不介意將還活蹦亂跳的小可愛們給他。如果他有的話。不,應該是若欠瑩兒的話。
“兩隻烤鴨配一條首飾。”雲風人模人樣地數著獨孤劍宇手上的生鴨熟鴨,再複算一遍,“你可以得到五條首飾。”
此刻,看著雲風佔據上風,因為你無法想象一個高傲的劍客會將視如生命的配劍放在腰間,而手執烤鴨--還是每手各五隻,已到極限了。再說到首飾,很多人或許不自覺,但對於他來說,實際上和去買女生貼身物是一個道理的。
雖還未到“天予不受,反受其咎”地步,但送到嘴的肉不食那是武士的恥辱。獨孤劍宇欣然接受,在樂兒極不樂意的情況下,他“隨手”挑了五個一模一樣的發簪。
“現在你還要五十積分點嗎?”雲風問何梅洋,而經過這一系列事情後,何梅洋的膽子也大了不少,接過雲風手中燒烤叉,開始燒烤起來。常年在野外生存,何梅洋的燒烤技巧不錯,熟練操作下很快就飄出一股香味。但正如五嶽歸來不看山,看過雲風的再來看何梅洋,高下立判,小巫見大巫什麽的躍然紙上。
何梅洋一次烤十隻。原本生鴨不多,加上雲風已消耗十隻,兩三烤爐便是將剩下的完成。
這情況下敢吃烤鴨的人不多,至少這裡就不存在。何梅洋將烤好的鴨包裝好放到瑩兒面前,讓她驗一遍貨後,招呼雲風將烤爐抬走。
醉翁之意不在酒,看著那十隻完好無缺的烤鴨,傻瓜也不會認為獨孤劍宇是來吃烤鴨的,也正因如此,雲風才會生鴨當烤鴨賣。既然這樣,獨孤劍宇也就沒有可能放任雲風和何梅洋抬著烤爐徑直離去。手一甩,將手上的烤鴨悉數整齊排列在烤爐上。
“加熱。”
“這可是收費項目。”
紫金積分卡至,何梅洋見錢眼開,迅速接過,然後輕輕豎起食指。
“一積分點?十積分點?他們這輩子看來都不用走了。”瑩兒暗道。
“一刻鍾。”何梅洋兩眼大發金光,“加熱一次刷卡一刻鍾。”
“加熱。”
“是嘍!”何梅洋笑逐顏開,叫雲風主持大局,然後自己走到那既陌生又熟悉的暗處立即開始刷卡。要知,春宵一刻值千金!
他快速摸索身體,然後,他跪了。然後,沒有然後了。
再回首,他才發現,自己身上沒有積分卡。他想問瑩兒要一張,但瑩兒又豈會輕易得罪獨孤劍宇,其他人一樣。所以當下他只能拿著一張已決定獻身一刻鍾、讓他恣意妄為一刻鍾的紫金積分卡乾著急, 等待一刻鍾一分一秒過去。
第一次時間還顯得急促,第二次仍會,第三次則已變成一種煎熬。
獨孤劍宇接連讓烤鴨加熱已有三次,那些之前已熟沒熟的鴨子現在已成一塊焦炭。
而,加熱還在進行中。
烤鴨已成為灰燼。何梅洋在漫長的焦急狂躁中已幾近崩潰,看著那最後一絲灰燼化作烤爐裡的碳灰後,蒼白的臉龐露出一絲詭異笑容,喃喃自語:“沒了,沒了,沒了……”
上帝要你滅亡,必先讓你瘋狂。獨孤劍宇沒有向何梅洋索要積分卡,而是轉移話題--話題一旦轉移,很多事物便會被遺忘,而首當其衝的會是這張呼之即來揮之即去、扔來扔去的紫金積分卡嗎?這才是天予不受反受其咎!
“你還有什麽可以擺賣?”
“我只是幫人乾活的。”
獨孤劍宇轉臉看向何梅洋,而何梅洋則是迅速轉身背對他,企圖不勾起他不必要回憶。
“我是一個醫生,烤鴨是我副業,治病才是我的正業。”
何梅洋的醫術即使雲風也是不敢恭維,平常時見到病人都會讓他退避三舍,而真到非見面不可時,也會讓他走後門避開“萬一”,但這一次,他倒是十分期待這次“萬一”了。
用“萬一”造句--萬一我萬一見到萬一出現的那個萬一情況,我會如何萬一應對這萬一呢?
肯定一點,只有一萬,沒有萬一。
獨孤劍宇清理手中汙垢,將腰間長劍捉回手中。
“現在可以說其他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