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的斧頭--頭三下子厲害。人生在世,人們總想將某個招數鍛造成絕殺,而無論遇上何種情況,只要一亮出這絕殺就會有一股“屢試不爽”的氣味撲鼻而來。
雲風也不例外,說到底,他只是一個不入流的逃跑專家,逃跑儼然就是他的絕殺,但對於那些速度比他毫不遜色的人來說,這無疑又是明日黃花。不過好在,他還有一招--其實這對於普羅大眾來說也不是什麽厲害招數,但對於眼前這人就是絕殺!
獨孤劍宇要和他說其他,雲風一言不發,直接將腰間寶劍祭出。
他一臉嚴肅;何梅洋緊握紫金積分卡冷汗直冒;瑩兒和樂兒神色緊張,猛地吞了一口口水;至於獨孤劍宇,皺眉閉眼陷入沉思之中。
一步錯滿盤皆輸。獨孤劍宇想自己當時就不應那樣,以至於讓他以為自己害怕拔劍,並在以後的日子裡動不動就高高祭出天塹以凌辱他。但這毫無辦法,過去的事已成歷史,他再強難道還有能力去修改歷史不成?不過,歷史雖不可重寫,但將來可以改變,他這輕輕一拔不就一勞永逸,永絕飛短流長?
我知道我這智慧也不好揣測天才的想法,但眼見為實,我能看到的只是他再一次一動不動。或許,一動不動與舉棋不定二者在他眼中有著天壤之別吧--在所謂的門面上。
這就像一道高大門檻,獨孤劍宇想要下文必通過此處不可,也和之前森羅秘境中樂兒所特有的“是不是”絕殺拷問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獨孤劍宇不清楚雲風為人,但在這裡幾乎所有人都認為他不會在此事上有更多耐心。事實也是如此,雲風機械式地將橫置的劍旋轉九十度豎直,然後就是要收回。
“原來只是一場鬧劇。”瑩兒和樂兒暗道。不知情的她倆自是不知此刻獨孤劍宇內心裡的焦焚,十五個吊桶或是熱鍋上螞蟻什麽的凡所應有無所不有。
雲風收劍速度不快,他顯得鄭重其事。就在劍內移十公分時,一聲嬌斥傳來。
“別相信他的胡言亂語!這是他所設的一個詭計!”
無論何時,記憶力差都是一個致命傷害,特別是關於敵人。尤其像他這樣的一個逃跑專家。
原本路人就有意避開烤鴨檔,而在獨孤劍宇到來後,人群更是有退避三舍味道。乍看下,烤鴨檔四周已是被讓出兩個籃球場大小,寬闊的大道僅供一人通過。此時,心妍已不知所蹤,但可以肯定,那宛如虛空而來的被人監控的感覺絕非子虛烏有。
製裁者之一,陸雅雪就是從這樣的一個外圍人群躋身進來。她怒目而視,手中劍嗡嗡作響,大有下一秒就要讓雲風身首異處的感覺。緊隨陸雅雪身後的還有麗清、光大,在一會兒後,就是昨夜的手下敗將萬潮洪和榮天。果不出雲風所料,在慕容冰妍的治療藍火下,這樣的體無完膚也不過是小兒科罷了。值得一提的是和昨夜一樣,沒有林雅芷身影。
“這是他的詭計,拔出劍來後,會有迷煙升起。”
何梅洋的心情再次像坐過山車一樣,大起大落,而和之前一般,最後一次是落才是讓他升起濃濃惆悵。
汗流了還可以再流。不管是熱汗還是,冷汗。
雲風在劍動手腳,這對於見識過雲風手段的瑩兒和樂兒來說並不是一件稀有事。而獨孤劍宇聽到後雙眸突然寒光激射。總有人喜歡說如果眼神可以殺人,那面前的人已死無數次,但可惜,如果這種假設性讓步是永遠不可行的。且即使真的成立,雲風也完全不怕--要知在他這種千夫所指的變態面前,獨孤劍宇的寒光姑且算是兩個槍眼,壓根就比不上漫長的槍林彈雨。
“這是假的?”
面對獨孤劍宇的逼問,雲風毫不在意,緩緩將劍再次橫置在身前。
眼見為實耳聽為虛,一切盡在不言中。
“你的詭計早已被識穿,少在這裡唬弄人!”陸雅雪再次呵斥,但雲風頭也不抬,一動不動。
“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雲風說得平靜,但其中卻是蘊含著一股神秘魔力--莫名其妙的信服力。
君子外化而內不化。但至少在這瞬間,與雲風對面的獨孤劍宇並不懷疑此話真偽。但即使如此,他仍舊一動不動。
就像對於一件本身就要花費很大精力才能完成的事,猶豫不決乃至一點兒的拖延也是致命的。這看起來無可厚非、再正常不過的沉默不過是你逃避或放棄他的又一解釋。
雲風已再次將劍旋轉九十度縱置。
她不敢說對他如何熟悉。但作為劍客的她知道這對孤傲的劍客來說是有著什麽意義。上一次再獨孤劍宇面前她放棄,這一次她斬釘截鐵地走上前要去拔劍。
或許,眾目睽睽下,別說是製裁者,即使普普通通一個要面子的人也不願意被青煙放倒,滾躺在肮髒的泥地裡。但她義無反顧。正如瑩兒所說,如果是你情我願,那再不公平的交易也是公平、合乎情理的。
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不單是獨孤劍宇,是給所有想沾染上古神劍的人的最後一次機會。
陸雅雪如願接過劍,然後就是一副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表情拔劍。
眼明者,可以明察秋毫,可以一葉知秋;耳靈者,可以聽風辨物,可以耳聽八方。
但,誰也沒能發現陸雅雪手上的劍移動絲毫。
古樸精致、巧奪天工的劍鞘,此物隻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見。
這是天塹無疑。
陸雅雪愕然,這不上不下的結果讓她始料不及。在雲風將天塹奪回時,她都還未從驚訝中回過神來。
說好的青煙飄起呢?說好的應聲而倒呢?
雲風將天塹小心翼翼掛會腰間。他揮手就要招呼何梅洋,結果他比任何人都要醒覺,早已抬起烤爐一角,就是要在雲風的配合下快速撤離。
慶父不死,魯難不已。他拿著別人的金卡走也不是辦法。
沒走幾步,獨孤劍宇再次擋在身前。雲風果斷將烤爐放下,以前他都不知道這個孤傲劍客原來是這麽纏人的。
是福還是禍,是禍躲不過。願者,估計是上鉤了。
雲風無聊地蹲在一旁,抓耳撓腮,好一會兒後,對著依舊僅僅看著自己的獨孤劍宇道:“一直跟在你身後的那人,和我同一協會。”
獨孤劍宇心領神會,當下道:“你可以出來了。”
心妍一直藏於人群之中認真觀察這裡的一舉一動,由於和雲風不見已有兩個多月,所以對諸多事件也是一無所知,就像剛才,雲風這劍一橫放怎的就令全能學院最強之人踟躕不前?看著生疑,但畢竟擁有讀心術這一罕有秘技,這不是疑問的疑問還不疏忽豁然開朗。但即使擁有讀心術,她也不就一定全知全能,在這個彈丸之地,就有一些她無法讀心的人。也正如世界上有兩種真正無所畏懼的人--無知者無懼和勇者無懼,能不被她讀心的恐怕也有兩種人--城府過深或是純粹白癡。而她一直將他看做後者。
雲風夠無恥的,竟是借刀殺人,但要知,在她不要臉的倒貼生涯中,這區區出來不過小事一樁。
靜如嬌花映月,動如弱柳扶風。一顰一笑令人心瘋,然誰知她常罵胸中。
如果此刻就雲風與她二人,雲風的頭少不了照顧,但現在,她是一個文靜高雅,甜美動人而無可挑剔的大美人。
雲風輕輕一笑,他看向心妍。他不說,但心妍知道,這是他為數不多的一次正眼看自己。她肯定,她沒在意他,只是她知道一個人背後是不長眼睛而已。
或許相比於他的背影,他的正面令人失望,透頂,了吧?
男不以男為帥,女不以女為美。除非他或她真的是巧奪天工。如此,陸雅雪冷眼相對也是無可厚非的了吧?
弱弱地問,應該是這樣的吧……
心妍靜靜站在獨孤劍宇與雲風之中,背對雲風而面向獨孤劍宇。
微微一笑很傾城。心妍溫和問:“有什麽事?”
“他找你有事。”
“不是你來找我的?”
唇槍舌劍,針鋒相對。至少在語言上雲風不弱於獨孤劍宇。
“你現在可以回去。”
所謂的呼之即來揮之即去描述的也不過如此。
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情卻有情。緊繃的弦一松,陸雅雪愁眉舒展,笑逐顏開,長袖露出淡淡指痕。
倒貼要勇氣,但在眾目睽睽下賴著不走又是另一回事。心妍依然友善,沒有露出任何不爽。
“變態狂哥哥在幹什麽?難道是為了羞辱這個女生嗎?”瑩兒也是這樣想的。但想到雲風雖然手段強硬,但還不至於那麽齷蹉下流,他這舉措想必有非凡意義。
事實證明是有聯系的。
“心妍小姐,謝謝你一直幫我保管它,現在你可以幫我將它交給在你面前的同學嗎?”
所有人疑惑,心妍究竟拿著雲風什麽重要物件?而它又非得在這個節關眼上給獨孤劍宇?天塹明顯在他腰間,記憶芯片則在他的懷裡,就是積分卡不久前也已物歸原主。如此一來,他還有什麽貴重物品?抑或說,他還有什麽可以拿出手的?
各懷心思, 每個人想法不一,那是因為雲風給他們留下的印象與信息各不相同。就像當下瑩兒想到的是雲風身上僅剩的那一滴鳳凰精血而樂兒想到的是劍譜。
心妍一聽滿腹疑問,她自認為自己並沒有拿雲風什麽東西。仔細一想後恍然大悟,從衣袋裡拿出一個龍紋徽章,然後遞到獨孤劍宇身前。
四周一片嘩然。至今為止,獨孤劍宇進來全能學院隻戰鬥過一場--與當時學院排名第一的體術協會會長萬潮峰決戰。結果,他贏了。從此聲名鵲起,誰也不敢正面瞧他一眼。
這是第二次。和之前一樣,對手都是第一,但這一次的是倒數第一,還是蟬聯兩年。
獨孤劍宇一聲不吭,拿出自己徽章,然後交給心妍。取走對方的徽章這是禮儀,而禮者,敬人也,禮多人不怪。但雲風卻沒有要獨孤劍宇徽章意思,而是讓心妍保管著。
獨孤劍宇眉頭一皺,他給他面子,但他卻沒有禮尚往來。
“我贏了,你要答應她任何一個要求。”
愁眉再起,劍低吼著,隱約間那是咬牙切齒聲。
還有布條撕裂聲。
不禁唏噓。雲風處心積慮請戰還以為有什麽重要事情……
唯有唏噓。狼煙起,四面八方塵煙離聚,城外兵將叫,城內佳人笑……
只剩唏噓。在那姹紫嫣紅的一笑後,是斷壁殘垣,是一片廢墟。
“我贏了,你回答我一個問題。”獨孤劍宇神色越發冰冷,冷得他自己也輕顫一下,雖然只是稍縱即逝,“為什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