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主毫無殺戮價值,每次領主的隕首不過顏色更迭。對於心知肚明者來說,極限谷就像一個無法通關的遊戲,那如出一轍外的如出一轍似乎就是對其最好的描述。
紫色之後是黃色。和紫色大地一樣,不見怪物蹤影,領主到底是和眾人還有捉迷藏乾上了;不同的是,前者似乎隱匿得更徹底--將近二十天過去,毫無音訊。
誰會有雅興和會吃人的凶殘老怪物玩躲貓貓?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不論想與不想,他們就得奉陪到底--盡管領主的死對他們來說是那麽蒼白。
骨枯協會裡的人頭腦清晰得很。當今最要緊的事就是得到傳送石,傳送地方次之,攻略領主也就是茶余飯後的娛樂。但九層之台,始於壘土,一切的實現都離不開攻略領主的基礎上--人死了,傳送石才會騰空;而極限谷的修煉者無不年輕力壯,要他們死亡就只能寄托非正常死亡--再也找不到比戰爭更好的劊子手了;適時再偶遇傳送地方那一切就可以完美收官了。
他們會為這條陰險詭計而懺愧,心如刀割難受得要死。但這和計劃的進行卻是毫無矛盾。
老生常談,所謂的人生,就是如此迷惘的吧……
所謂的迷惘,不正是因為心裡想的和現實做的不一致嗎?
若如此,那他們就沒什麽好迷惘的了。眼下眾人對顏色大地領主的侵略性是一致的。
或許他們認為,身處最前線的人就能心安理得地將死人堆裡的一切據為己有。
當然,凡事有例外。就當下來說,雲風、月望和月悅三人是毫無壓力的。過早成為加害者的他們如今只能是受害者。
整整二十天搜尋無果。一點點蛛絲馬跡也沒有。幸好不比紫色大地,黃色大地的物質相對豐富。雖不至於甘泉隨處可見,佳肴垂手可得,但每天三餐還是可以保證。當然,皆為簡單素食,畢竟這裡的動物也就只有人和食人者。
從黃色成為極限谷的主題天空三天后以來,每吃足喝飽,名偵總會走到雲風身邊懶洋洋躺下,然後浮誇地打嗝,“若天空再變彩色就好了。”而每一次,雲風都會無視。當名偵指名道姓非反應不可時,他會微微一笑,就像現在一樣,然後繼續驅使機械狼穩步前進。
不比以往,這一次丁小胖不耐煩道:“只有笨蛋才會希望那彩光出現!能不能遇上領主不說,遇上了你又能怎麽樣?對我們來說有意義嗎?”
“嗯,人多力量大,我想我們是不是應該和別人組隊,分享一下黃色大地的情報。”
一拍大腿,何梅洋恍然大悟,“志南太聰明了!”
虞志南無語。這幫兔崽子都把他當什麽人了?他會選擇留下初衷可不是如此,而是……
他想解釋,但見眾人在一旁耍寶,最後只有啐了一句“爛泥附不上壁”。
閑來無聊,虞志南看看四周,月望月悅一直都是那麽的和諧,所構建的二人世界壓根就沒有讓其他人插足的余地;水長東雖然一直叫嚷“亂世出頭”但平日裡更多都是一個人坐得遠遠的閉目養神,儼然就是一個獨善其身的隱士;至於林海銳,他就只能凝望遠方。
還記得當初知道心妍羊入虎口時群情洶湧,名偵更是拿出飛鏢要去追斬雲風,但就那時,略感無奈的虞志南卻是看到林海銳默然一旁,神色失落又參雜幾分坦然。
他疑惑,這是無極析眼無法看穿的。但他有預感,以後這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會找上他。
或遲或早而已。
不似光之影波浪形軌跡行走,在雲風麾下,機械狼從來都是橫衝直撞。這次也不例外,載著眾人不變向地一路直行,揚言要給身後的慕容婉兒她們一個驚喜。
當然,要極限谷是有界無限的球體才行。
然而,理想很美好,現實很骨感。在黃色大地直線行走的第二十二天,眾人再也不能前進了。
擋在眾人面前的是一堵高聳入天、看不見邊際的透明牆,隔著看就像在下著傾盆大雨的夜晚透過窗戶欣賞那燈紅酒綠,予人一股腦的朦朧美。
說是牆看來有點不合適,因為它沒有牆壁的堅固,甚至和堅固壓根扯不上半毛錢關系,眾人打個噴嚏、不小心就是將手腳埋進大半--之所以說埋那是因為嵌入其中肉眼便不可明析。抽離也是輕易而舉,沒有感到任何阻力。
這感覺怎麽似曾相識?眾人絞盡腦汁,終於是回想起森羅秘境中,袖珍版戀秘之森的所謂“滅點”,那時不也和現在一樣會半隱半現的嗎?只不過不同的是戀秘之森偷吃完會抹嘴,而極限谷則是堂而皇之地將證據曬在眾人面前。
不論如何,這透明層後肯定是禁地。而在極限谷中能被稱做禁地的除了傳說中的特定傳送點外眾人再也想不到其他可能了。
“不可能吧。”虞志南一臉不相信,“傳送點能這麽大目標嗎?”
“這不好說,大夥想一想,我們進極限谷都幾天了?按照六十天為規定修煉時間來說,也是上正菜的時候了。”
名偵剛說完,就是遭到丁小胖強烈反對。只見他失控般大吼。“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若按六十天修煉時間看這次的確會是最後對決,但有一點我們必須知道--就是我們來極限谷的目的是變強!是變強!不是走過場!而截止到現在,我們從極限谷中修煉到什麽?挨餓?找人?還是散步?與進來前相比,我們沒有任何變化!”
說來還真是,來這裡都幾十天了,但有百分之八十甚至更多的時間眾人都是在尋覓中度過的。他們來極限谷修煉又不是來參加“領主去哪裡”,這樣的過分失衡不顯得主次不分嗎?
“那我們還進不進去?”
“進!為什麽不進!名偵身上不是恰好有一個傳送石嗎?一試便知真假!”
“真不好意思,怕丟失,我將它留在林海麗身上了。”
“你想的可真周到。”
傳送石的有無與透明層探險是否繼續沒有直接關系,畢竟即使真的傳送石在手,也不見得眾人會拿去實驗--要知他們現在可被這破石頭弄得焦頭爛額。
磨刀不誤砍柴工,虞志南謹慎起見開小灶就隨他們去好了。雲風則是一直凝望古怪、透著絲絲陰森的詭異透明層看,好一會兒,他猛然醒悟--他什麽也沒想到。
他想這大概是因為對它的認識過於淺顯,而解決這問題最好、最簡單的方法就是與它親密接觸--這樣一來,也就無需絞盡腦汁用數個或十數個假設來實現所謂的“周到”。
繼手足後,雲風將頭探進透明層。
重大發現,這也將使透明層完全區別於戀秘之森的滅點。
將頭伸進去後,雲風便是再也找不到自己--就像靈魂出竅,他失去對自己身體的控制與一切實質感覺。他絕不懷疑此刻就算有人將他大卸八塊他眉頭也不會皺一下。但同時這和一不小心被針扎到又是一樣,人們條件反射地就是要回避開去。不過對於一個對自身失去控制權的人來說無疑又是癡人說夢。
孤身犯險時,透明層就成了勇者們的墳墓--不同的是有的人是餓死,有的人是驚恐而死。
非要選擇,雲風大概是前者,但事實上,他不存在選擇條件--心念一動,機械狼便是將他從透明層裡撈出來。
他剛出來,頭腦簡單的丁小胖就是俯衝進去,整個人消失在透明層裡。
其他人還想尾隨丁小胖進去,機械狼往他們身前一站,阻斷前路。
“別進去,這透明層很危險。”
“什麽危險?”
雲風不太擅長表達自身感覺,所以面對眾人疑問,他在描述時只能在“恐怖”、“驚悚”等聽著普通而又主觀意識極強的詞語前加了很多個“很”字。
聽眾嗤之以鼻,說雲風描述失當,過於誇張。
雲風咽口水,真是如此就好了。果然,要想有深刻體會必定要身臨其境,否則過多描述於人心而言不過隔靴搔癢。
雲風讓開一條道,示意別著急--人人有份,永不落空。
每人給予一分鍾到兩分鍾體驗時間不等,時間太長怕造成心理陰影,太短又怕他們沒有深刻體會。
但凡從透明層被拉出來的人無不像死屍一樣躺在地上,半刻鍾過後方才作出反應。
薛定諤的貓,箱子裡的貓既是死的也是活的,直到你見到它之前。
可以想象,回過神來時眾人的表現--急喘著大氣,心胸不停起伏,更有還使勁捶打自己……
隻為那一點痛楚能給他一絲生的真實。
不過知道恐懼就夠了,這樣至少證明他們腦中還存在著理智。
花不到一刻鍾去體驗“靈魂出竅”, 花了幾刻鍾去平複心情。隨意坐在狼首上雲風毫無自覺,經虞志南提醒後才記起丁小胖還整個人陷入透明層的死地中。
此時“刻舟求劍”倒派得上用場。機械狼伸爪去撈丁小胖,見撈了好一會兒也沒什麽收獲,於是便是讓機械狼身體往裡探然後繼續打撈。但最後連雲風也是搭一把手了,也是摸不著丁小胖分毫。
丁小胖不見了?不可能,他可是在眾目睽睽下往這裡跳進去的。那是說丁小胖被透明層徹底吞噬了?從心裡上的迷失轉換到生理上的遺失?
虞志南接手打撈工作,在光之影的大范圍搜尋下,丁小胖終於被撈回來,只不過令人大惑不解的是,丁小胖較原地方往東北方向偏移幾十米。
或許說他衝勁足,移動距離足夠遠,但在前撲中,人總不會轉彎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但沒人敢對此進行深入調查--在虞志南企圖利用光之影可無限巨大化穿越透明層也無效的情況下。
看著是透明層,簡約朦朧美,但卻有著蟲洞的心。它就是一個無底洞,來者不拒,將能吞噬的都吞噬的一乾二淨。
前路不通,眾人隻唯有折回。
“說來,這也能遇上婉兒她們呢。”訕訕一笑,其他人牽強附會。
之後便是一片死寂。兩旁飛逝著一成不變的景色,亂入耳中的風聲是如此的大--
呼呼~~
呼呼~~
呼呼~~
……
臨行前,雲風不動聲色地往透明層裡埋下一把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