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極限谷,顏色除災難的延續外別無他意--哪怕是天幕下絢爛的七色光彩;真正使人心曠神怡的是往昔平平無奇、早已審美疲勞的藍天白雲--就像當下。
紫色大地被淨化了。
紫色領主不知死於誰手,眾人隻道在夢幻彩調裡,極限谷的人皆無所幸免--遇到無數落荒而逃蜘蛛--然後,棒打落水狗。
那一記花火該適時衝天而起,只是眾人僅能從蜘蛛灰飛煙滅中方知紫色大地已成歷史。
彩光在事後兩個小時方才緩緩散去。
真的像是一個奇特的自然景象。
對,很像。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昨夜還是慕容婉兒等眾人,今天倒變作骨枯協會列隊歡迎她們到來。其中最賣力的莫過於名偵。
水長東自認不是一個謙虛的人,但此刻是真的不好意思。使勁拉拽名偵衣裳,要他別這麽張揚,但名偵卻是不予理會,歇斯底裡地大呼“歡迎”。
別人怎麽看名偵是他的自由,水長東管不上,但見六人看自己時的異樣眼神,他就懊惱。
唉,鳴謙易,勞謙難。人怕出名豬怕壯啊!
雖說兩隻腳未必比四隻腳走得慢,但就乘坐利用率而言二者高下立判。多了慕容婉兒七人,光之影也就不能化身人形,改作一匹拉風的千裡馬運載眾人。
原本還擔心己方是第一個到達的行伍,所以光之影行走速度不算太快。但到那時,方知天底下已沒有比這更荒謬絕倫的了。
未到聚集地,虞志南便是遠遠看到狼吞虎咽的隊友。
口水直流三千尺。才記得,他們不是去耍帥的,而是為了尋找食物。當然順帶還有殺領主。
嫌光之影慢(或許只是想贏在起跑線上),丁小胖和何梅洋果斷放棄坐騎,如狼似虎地飛撲向聚集地,然後--他們輸在起跑線上。光之影猛加速,將二人甩掉,任憑二人呼天搶地也不回頭。
真正要比的是起跑那瞬間的反應。就在這一點上,名偵做得最好,第二是水長東。
自光之影上一躍而下,名偵也學著雲風他們,隨手拿起食物就是瘋狂啃吃,不時還津津有味地吮吸手指上的殘渣。
“好吃!好吃!”豪邁大聲直呼,後若無其事道,“你們來得真早,紫色領主還好對付吧?”
沒有回答問題,緊張掃蕩中或許是聽不見,雲風三人仍在全力施展“風卷殘雲”。
腹中咕咕作響,水長東對饑餓的容忍早已到達極限,此刻見堆積如山的食物,他不禁……不禁--傻了。食物雖多,但種類單一--只有蕃薯,還是生的。
走近,猶豫良久,緩緩拿起一根,捏了捏,他想,烤熟的話,還是可以下咽的。
但當他見到趕來的丁小胖和何梅洋,如此地接地氣--和雲風等一般暴吃,他就想起“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這一句話來。
其實,是“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水長東捧起蕃薯就是往嘴裡扔。
慕容婉兒覺得眼下這番景象似曾相識,同行五人則是呆了。暗裡嘟噥所謂骨枯協會骨子裡難不成就是難民協會?還是說活在底層的人的行徑就是如此卑劣無素質?
看著那幾張驚訝面孔,虞志南只能苦笑。他都不好意思叫他們留一點給客人了。
回過神來,樂兒惱羞成怒,雲風難道就是這樣減肥的?當下氣衝衝跳下光之影,走到雲風身旁就是用力扯他的臉龐。
“叫你吃!叫你吃!”
“咳!”雲風將口中食物吐出,碎爛成片中帶著刺眼的殷紅。
“變態狂哥哥,你這是……”嘔吐物沒什麽好看的,盡管多看幾眼後樂兒緊盯著它不放。
“咳咳……”不遠處月望不停猛咳,同是將食物吐出,不止,急促咳嗦繼續。見此,坐在身邊的月悅連忙幫他輕拍背,“別吃這麽急,食物多著呢。”有意無意瞟了一眼嘔吐物,大驚失色。“望哥,你怎麽吐血了!快來!醫師!快來!醫師!”
“我來也!”何梅洋連手臉裡的殘渣都沒清理乾淨,邊快走邊打開藥箱就是要取出萬能藥丸。然沒等他走幾步,名偵就是製止他。“看清楚,這不是血,是蕃薯,紅心的蕃薯。”
“沒事,有病治病,沒病預防。給!這是萬能藥丸豪華版。”
“真有多就留給林海麗療傷!你要知在極限谷裡物質匱乏得很!”
何梅洋醒悟,當即將藥放回箱中。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還是說截至目前那只是一段小插曲?樂兒繼續扯雲風的臉,教訓他。
減重幾十斤,走得更快點;增重幾十斤,被人當球打……
飄過。
換做以前,樂兒愛怎麽耍寶沒人理會,但現在可有要事在身。將慕容冰妍交由慕容婉兒暫抱,慕容冷清走上前輕出一手就是將樂兒擊退開去。
“跟我來。”語氣冰冷,不容拒絕。
由於肥胖,睜眼閉眼對雲風來說毫無意義,但此刻倒躺地上的他是閉著眼的,渾圓像氣球的身體有規律地起伏著。
“吃得太飽走不動,能讓我歇會兒嗎?”
“我可以等,但很多人等不起。”由衷而發。死寂好一會兒,慕容冷清從身上拿出明晃晃的銀針,“比如說你。”
“老……變,態!”慌張自瑩兒臉上稍縱即逝,“真的有重要事情,這可不是任性的時候。”
“請人就這種態度?真不知誰才是任性。”雲風納悶道。龐大身軀利索翻轉走起,“帶路!”
從一句“跟我來”就可知道,慕容冷清要回避所有人,故而眾人也識趣沒有跟去--包括慕容婉兒在內。拿著瑩兒給的記憶芯片,兩人走到一個看不見人影的地方。召喚金屬屋,雲風當仁不讓走進去,慕容冷清在門外謹慎檢查一遍後抱著慕容冰妍跟著進去。
金屬屋裡家具都有,慕容冷清進去後只見雲風正隨意坐在桌子上。
“凳子太小,我坐這你不介意吧?”
“我不是來和你耍寶的。”慕容冷清將慕容冰妍放在床上,“冰妍她出事了。”
“我知道。之前我們隊伍經過一個被燒得精光的森林,那是她乾的好事。”雲風沒有征求慕容冷清回答,仿忽他見到當時所發生的一切,“煉獄紫火會對使用者造成精神傷害這個你我都知,但就像掐脖子,你有見過將自己掐死的人嗎?而一旦沒被掐死,恢復也就是遲早問題。”
“但這過多少天了,冰妍的病情一點起色也沒有!”
“就像一根彈簧,你適度拉伸它它會變回原狀,但一旦拉伸到極限,便再也回復不了。在她精神到達臨界點時,你補了一刀,她當然沒辦法恢復了。”雲風平靜道,“你用了強神丹。”
“這……你怎麽知道?”
“人都這樣了,能不知嗎?你應該知道強神丹的藥效,你肯定知道使用強神丹後的人的後果!但你還是用了。”
“你懂什麽!你根本不了解當時情況危急!如果不用……”
“慕容一族幾千年的底蘊就教會你病急亂投醫嗎?”雲風冷道,“不動手不一定就是見死不救,二次傷害所帶來的嚴重後果你行醫的難道還不知道嗎?”
慕容冷清詞窮,沉默良久方道:“那你說當時我該怎麽辦?”
“這對現在有用嗎?”
“那你倒說說現在該怎麽辦!”慕容冷清失態大吼,若僅停留在眼裡打眶的晶瑩讓人不明不白,那濺灑出來的你一定可以看得真切。
“我們協會的佔卜師不是說她命不該絕嗎?”
“嗯。”慕容冷清當時沒察覺後來回憶時才想起,什麽人什麽時候跟雲風說過這事了?
“信則有,不信則無。你相不相信他的話?”
“不信。”
“嗯~~”
“我信,我信!我全都信!”慕容冷清連忙改口,“那你現在可以告訴我該怎麽辦了嗎?”
“這事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找到魔法協會米會長,她可以救人。”
“以前試過,高級治療魔法沒用。”
“不是高級治療魔法,是光明神的祝福。讓她渡一些精神力給慕容大小姐。只要回到臨界點以上,她就可以自動恢復。”
“這,她願意嗎?”慕容冷清清楚任何時候弱化精神也是要不得的,況且現在還是大敵當前。
“別人不敢說,不過也沒這個實力。但是米會長的話,她的品德你是知的。”雲風頓了頓,“有一點你得注意,七天,從她服用強神丹那一刻起算起。”
“七天?難道時間就不能長一點嗎?”
“你別說得好像我要她死似的。七天之內!記住別玩擦邊球,因為七天不過大概估計。”
“還有其他辦法嗎?”
“這是最好的辦法。”
“但難度太大!還剩四天,你叫我怎樣找來米會長?難不成還要像之前一樣擊殺領主?”
“太得寸進尺了!之前是寧濫勿缺,現在有了倒寧缺毋濫了?”雲風直搖頭,“你找她當然難,她找你不就容易很多了嗎?叫瑩兒小姐拿幾千個手光筒,日以繼夜地照,找出學院所有幸存者不也是輕而易舉嗎?”
慕容冷清無言以對,這麽簡單的方法當初為什麽自己就想不到呢?
還有同行的幾人。
“快點去吧,這時你才應該急起來。”
“是!”慕容冷清說完就是要脫門而出,但雲風將她攔下。原以為雲風有什麽要事交待,但見他扭扭捏捏極不自然的樣子,她就不耐煩道:“你不是說現在該急起來嗎?有事快說啊!”
雲風指了指眼睛:“這……”
“哦,你的眼睛很漂亮。”慕容冷清隨口應道,盡管她看不見一點。
“不是我!是……你的……”
“我的眼睛又怎麽樣了?”
“淚水。”
慕容冷清面色變得通紅,急忙背過身去,假裝整理發鬢劉海,偷偷拭淨淚水。
“沒事我就先走了!”慕容冷清匆匆忙忙離去,但沒一會兒就是折回。未等雲風有任何反應,她就是抱起床上的慕容冰妍,邊叫叫嚷嚷,“太大意了!留冰妍在這都不知你會乾出些什麽下流(xialiu)的事來。”
“才不會!你以為我是一個隨便的人嗎!”
“冰妍很差嗎!”
“她……她……喂喂,現在可不是糾結這事的時候,快點去吧!”
“回來要你好看!”慕容冷清急速離去,但這兩腳還未完全走出,又是轉身,一臉嚴肅道:“你究竟對冰妍幹了什麽?”
“她不是一直在你手上嗎?我能幹什麽?”
“不是指現在,是以前。從以前起,不,準確來說應是從某一個時間點起,她就變得古怪,變得肆意使用火焰。”慕容冷清道。之前使用大范圍煉獄紫火牽強可說情況迫使,但再前的呢?她可是視治療藍火如舉手投足,想用就用!
“這……你見過我和她有過什麽交集?你快點乾活去吧!這可是搶救,慢不得一點兒!”
看著慕容冷清離去,雲風如釋重負。他的確和慕容冰妍沒有多少交集--多少。他能想起的唯一交集就是在那個幽暗洞中,一條輕紗悄然滑落……
他曾經很敬重她,說是崇拜也不為過。只是他不曾想到,那對命運的不屈,對生命的熱愛……這一切的美好與堅固竟不過都只是建立在一條薄紗之上--
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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