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時期非常手段,何況人命關天。但即使如此,名偵對林海麗進行的搶救手法還是值得商榷--慕容婉兒光為林海麗挑淨泥土就花了近兩個小時。
“慕容神醫,麗姐怎樣了?”見慕容婉兒站起來,一直守在不遠處的林海銳迫不及待走上前詢問。緊隨其後的還有名偵和何梅洋。
“嚴格來說,這是腐蝕液而不是毒液,清理乾淨便不會有大礙。只是……”
先給甜棗再給一巴掌,這說話方式都不知算不算得上醫師的職業病。還未來得及松一口氣,三人便是心急如焚,形同窒息。
“只是什麽了?只是什麽了?慕容神醫,麗姐究竟怎樣了?”
“傷得太重,恐怕以後……當然,手臂還是可以自由擺動,只是……雙手……怕再也不能動了。”
簡單來說,就是一雙手廢了。避開體術師不說,這是常人一時半刻也難以接受的。
“撲通”一聲,林海銳跪在地下,伏在地上眼淚嘩啦啦地掉,“麗姐……”
“婉兒,真的沒辦法了嗎?”
“我沒辦法了。不過……但是……”
見慕容婉兒吱吱唔唔,一副欲言又止的為難,名偵就知道天無絕人之路。當下繼續問道:“婉兒,有話直說,你知道對於體術師來說,手意味著什麽。”
“她的手雖然被嚴重腐蝕,但還有粘連,這樣一來,或許冰妍能救她,但是,你們看到,冰妍也……這事比較複雜,還是稍後再說。”慕容婉兒看向何梅洋,“梅洋,之前看你的療傷藥效果不錯,你能幫病人上藥嗎?”
“求之不得!”皇天不負有心人,機會終於還是等來了。何梅洋興高采烈就是拿著藥箱奔向林海麗,但名偵不幹了,將他攔下。就是一直哭泣的林海銳也是不能坐視不管,趕緊阻止。
“婉兒,梅洋的藥用去治療野獸我一萬個放心,但治人,還是差了點吧?”
“藥理一樣,只是劑量有別。你們放心,梅洋自製的藥效果很好,比我手上的還好。”
“真的?”
“廢話!你以為野獸就不會叫痛?我當它們是親人,而醫師當病人頂多不過顧客!”
聽了何梅洋的話,即使溫和如慕容婉兒也不禁皺眉,哪一次救死扶傷她收取利益了?但又不能輕易否認。作為一個職業,醫師從中獲利以養家糊口無可厚非。不過不同其他直接收取錢財的醫師,慕容一族只是像教父中的唐,勒索別人的尊敬而已。
她不想做這樣的一個人,只可惜--她叫慕容婉兒。
猛然醒悟,金錢如此多嬌!
原以為慕容婉兒當時不說不過是嫌麻煩,但熟料慕容婉兒到達歇息地時避重就輕,簡簡單單三兩句概括林海麗的情況後,便是詢問起雲風的情況。
他們發誓,他們對此沒任何不快,此刻的皺眉不過無聊而已。另一方面,瑩兒她們停下手上動作,豎起耳朵認真傾聽。
這才是所謂的萬眾矚目,看來不但要說,還要是“言無不盡”地說。
“婉兒,你這麽著急找雲風想幹什麽?說出來我們興許能幫上忙。不,絕對能!”正事說完,名偵拍了拍虞志南的肩膀,眨了眨眼道,“志南,你說是不是?”
“若用得上我們,我們絕對義不容辭。”
“就是,婉兒,一人計短二人計長,你不將事情原委說清楚,我們也不知該如何幫忙。”名偵走兩步到水長東身旁,“你不知吧,這是我們協會的新成員,佔卜師水長東水大師,上知三千年,下知三千年!看相算命靈驗得很!”
“嗯?哦!嗯……”水長東毫無準備。自森林出來後,他就盯著骨枯協會等人的面相看,越看越納悶,越看越困惑。所謂的印堂發黑難道就只有這個程度?雖然林海麗的確傷勢很重,但這一人受難犯得著全隊發黑嗎?不知,但事實總是一目了然--眾人面色正常,無咎無譽。
慕容婉兒沒有任何表示,但就是如此,就不難想象她內心裡只是當剛才名偵對水長東的介紹是一個笑話--還是一個冷笑。當下名偵就是求證於何梅洋等人。
“大師真的很厲害,能準確預測常人的運程,雖然只是利西南不利東北……”何梅洋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已如蚊呐,他自己也聽得不甚清楚。
“起初我也不信,但現在卻是不信不行。他真的很厲害。”
“志南,你怎麽說?”
“聽聽總沒壞處。”虞志南也覺得水長東在佔卜算卦上有一定準頭,只是作為機械帝國的人,公然叫嚷“大師”前“大師”後總有一點說不過去。
簡單來說--會被同行鄙視的。
“這……”慕容婉兒不禁為難。就個人來說,她認為自己沒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但奈何這裡--或說這支隊伍做主的人沒開口,她又哪敢喧賓奪主。
“真的這麽靈驗就幫我測一測變態狂哥哥在哪裡。”
“樂兒妹妹,你這也太為難別人了。”
“不是說上知三千年,下知三千年嗎?現在不過是要他找一個人,這有什麽難的?”
“這是他們過於抬舉,而且,我只看面相,測禍福,不找人。”
“不過換一種說法。你看我有找到變態狂哥哥的運氣嗎?”
“哼。”水長東微微一笑,“你會找到他,不過不是你運氣好,而是那位昏迷的姑娘命不該絕。”
“你……”
“你說的是真的?”慕容冷清冰冷的臉抽搐一下,顯得違和十足但卻正常不過。
“你不也是這樣希望?”
“我不知你怎麽找到事情關聯,我隻想知道你有什麽依據我們一定找到他。”
“因為你們認為只有他才能救那個昏迷的姑娘。”
“這也算依據?”
“對我來說已經足夠。”水長東道,“若你們不能及時等來人,這證明救她的辦法不是唯一。”
“你們也聽大師說了,這所有過程都不過建立在慕容醫仙命不該絕的結果下,既然如此,雲風到來與否就不是那麽關鍵了。說不定我們之中有人能有解決辦法。”
“就是,雲風又不是醫師,等他來搶救不覺荒唐嗎?”
無關意志強弱,只是走投無路下,真的只能心存僥幸。慕容冷清猶豫片刻,終於是松口要和眾人介紹慕容冰妍情況,但就在這時候,樂兒一臉不爽,蠻橫地對骨枯協會等人呵斥。
“誰說這事荒唐?不說話就沒人知道你的無知了!在場有誰自信在醫術上勝過慕容一族的?既然如此,又有什麽資格譏諷別人?”
樂兒一席話頓時讓自詡三寸之舌能敵百萬雄師的人無地自容,從中也提醒慕容冷清,寧缺毋濫。就像掉下山崖,即使再危急也不能伸手去捉救命稻草--這樣一來,就算死了,至少證明他們還是從容對敵的。
“活了這麽久,我知道不要試圖改變一個人的想法。但請告訴我,相比之下,差在哪裡了?”
“他……”舌頭在口腔內壁打轉,樂兒硬是將要說的話吞回肚裡。她猛然想起,這事可是禁忌!
“能醫死人嗎?”瑩兒直截了當道。
“廢話!死馬當活馬醫是我們的強項!”名偵挺直腰杆,“對吧,梅洋!”
“活馬當死馬醫也行。”何梅洋滿臉堆笑,哈著腰道。
“起死回生,能嗎?”
“當然……”名偵以為自己聽錯,不相信問,“起死回生?可能嗎?”
“人死不能複生是亙古不變的真理!”水長東大聲呵斥,後一字一頓,“不~可~能!”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當然這是開玩笑的。創世以來就不曾出現死而複生案例,所以“人死不能複生”可以說是在漫長歲月中實踐得來的具體真理。因之,之前的天下之大倒像謬論--其實不然,二者不相矛盾,就像你不會因為“盡信書不如沒有書”而懷疑“天才出於勤奮”真偽……
說實在,我心虛了。我猛然醒悟那所謂的真理會似是而非或似非而是的原因--面對人群。
老當益壯,寧移白首之心;窮且益堅,不墜青雲之志。
抱拳~~鞠躬~~叩首~~受益匪淺。
“的確不是起死回生。”
“就是,我說……”
“說起死回生只是對它的一種侮辱。這是比起死回生更恐怖的招數。”
“啥?死人複生了都不算厲害?還有比這更厲害的?”
“你們見過遭蜘蛛毒手的人下場?”
“從內髒起,全身腐爛而死。”
“能救嗎?”
“浪費資源。內髒沒了,神仙也難救!”
“一會兒,他就能完好無缺地在你面前蹦蹦跳跳,比之前更精神。”
“完好無缺?怎麽可能!這是什麽妖術?”
“鳳凰涅槃,浴火重生!”
“這,二者又有什麽關系了?”
“慢著!雲風身上不是正好有一滴鳳凰精血嗎?”
“那是他用剩的,之前有三滴。”
“這樣說雲風真的能起死回生?”
眾人被弄得雲裡霧裡,此間即使質疑他們的性別恐怕也會有“意外驚喜”。
“若連這點小伎倆也沒有,還值得我們等待嗎?”
“不是這樣的了!”慕容婉兒終於忍不住開口,“不是這樣的了!雲風不會起死回生。”
“婉兒,當時你不是親眼所見嗎?不但復活了,就是胳膊也變回來了。”
“這……”慕容婉兒一時也說不清楚。畢竟正如瑩兒所言,她可是有份見證奇跡的。
“會?還是不會?這其實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其實你們想多了。”丁小胖意外顯得平靜,“試想想,如果雲風會起死回生,你說,他第一個會復活的人會是誰?肯定是劍宗前輩!但現在,劍宗前輩安在?”
“死後七天之內才行。”
“你想說他是在後天學習而來的?”
“不可能,他一直和我們在一起,除了逃跑和睡大覺,我可沒有見過他乾別的事。”
“有什麽疑問你們直接問他不就行了?”厭惡二人轉,瑩兒利索將話題斬斷。休說當時情況危急來不及聽,之後細說時她聽得也是一頭霧水。恨不得將自家倉庫裡的書塞進自己腦袋裡。
隨身攜帶也好啊!至少還可以拿出來翻翻濫竽充數。
“希望這是真的,那樣麗姐的手就有救了。”
“海銳,求人不如求己。遇事你不能期待別人,應該竭盡所能想辦法自己解決。”
看著名偵臉色陰沉,林海銳想當然道:“有啊,我一直都在想這事,但就是沒想出法子來。”
“那你現在可以高枕無憂了。”名偵沒好氣道。
“不,我還要想怎樣才能更快找到雲風。”
“……”
“辦法很簡單。你們不是約好紫色大地淨化後再聚一起的嗎?既然如此,去殺紫色領主就是最快捷的找人辦法。”
“然而紫色大地裡,森林不計其數,我們壓根沒法找到真正領主所在地。”
“一直打下去不就好了?”
“這要打到牛年馬月?”
“你們有辦法?”見骨枯協會等人啞口無言,瑩兒就知真正意義上的“求人不如求己”。
“這樣一直打下去對體力是一極大考驗,我們不如一起行動,好有一個照應。 ”
“我相信我的隊友都是這樣認為的--如果諸位真想幫忙,就請各自行動。那樣效率更高。”
話音剛落,獨孤曉月一行人利索站起來。
知道無法挽留慕容婉兒她們,虞志南一臉憂鬱的微笑,“保重。”
慕容婉兒微微一笑,溫柔道:“保重。記得,別逞強了。”
“就這樣走了?怎的也等到明天太陽出來吧?”
“慕容神醫,你這走了,我姐姐怎麽辦?她可是還躺著。”
八仙過海各顯神通。見各人分別作挽留,丁小胖也不甘人後,也是意思意思。
“咳咳。”水長東輕咳幾聲,“老實說,我知你們正在進行搶救,不能耽誤片刻,但我還是希望你們能在這逗留多些時間--不是挽留,而是作為佔卜師的溫馨提示。”
“大師也這樣說了,你們就多留一會兒好了。”
除了慕容婉兒,其他六人從站起來那一刻起便已徹底掉線--若無其事地勻速遠去。
“對不起,真的要走了。後會有期。”慕容婉兒轉身,頭也不回地快步離去。
“別走太快,回來時也就不那麽麻煩了!”
翌日清晨,紫色不再,天空劃滿一道道霞虹,五彩繽紛,形狀不一,綺麗無比。任何彩筆都很難繪出那嬉戲無常、變幻莫測的炫目之光,直覺大陸再無奇觀能與之媲美,愣是將那些自詡見多識廣的天才翹楚們看得目瞪口呆。
除他外--
氣定神閑,怡然正坐,水長東嘴角微微上揚,“說過了,她命不該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