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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枯時代》第131章 馴獸(下)
    問路任務就相當於計算機中的一個程序。步驟:機械狼走到一片還算完整的石柱迷宮區域,清理出一片廢墟,何梅洋嘶吼引蛇出洞,馴獸,問路。滿足條件:“是否成功”。是,繼續下一步,否,直接回到原點。

  在問路程序中,二人會順利地輸出“是”,直到“馴獸”這一步驟為止。在馴獸上,雲風也就只是一個初出茅廬的菜鳥。而即使是“多見畜牲少見人”的何梅洋對於此道也僅僅是停留在前人經驗上,他自己壓根也是未曾馴過獸。所以當下執行起來二人都是屢次碰壁,偌大的石柱迷宮添了一座又一座的新墳。

  一直挖墳的雲風沒說什麽,一直騎於機械狼背上的何梅洋倒是開始埋怨起來。乍看下他並沒有過多的體力活,但傷神。每一次重複著翻箱卻又掏不出藥來治療的那份虐心又豈是常人所能體會。那一個接著一個重傷不治怕只會在慘烈戰場上方能出現。

  “你就不能下手輕點嗎?”

  “對待死敵,將它打到無力再戰的程度已算最輕。”

  “什麽死敵亂七八糟的,它們是可愛的小動物,是我們在石柱迷宮的引路人。”

  何梅洋的話在雲風耳中聽起來才是亂七八糟。或是口是心非。在每一座新墳添上前,雲風嘗試過將怪物“往死裡打但又不至於將它打死”。但每一次都是以失敗告終--怪物的野性特強,即使是一息尚存,就是撲過來要置二人於死地。久而久之,雲風便知道這怪物一旦出來那就是死戰,非在任何一方徹底死絕不可能停止戰鬥。而要從這般視死如歸的敵人口中套話,明顯不是易事。

  “這樣好了,接下來你只要給他一點顏色看,我就直接去和他談判。”

  專家說到,沒有更好辦法的雲風只能按著做了。

  細數下來,這已是兩人第十次進行任務,而此時,已是下午時分。

  雲風熟練地完成布置馴獸場的步驟,何梅洋也是順利地引蛇出洞。接下來的又是令他倆多次苦悶的铩羽而歸的“馴獸”步驟。

  這次按何梅洋所說,只需要給他一點顏色看就是。但那所謂的一點究竟是多大的一點?何梅洋並沒有給雲風一個準確的答案。一直以來都是如此,雲風已是司空見慣。不過不論怎樣,先將它從淒厲的呼喚聲中回復常態好了。

  而這,自是不能作出任何挑逗行為。但可恨,對於這些野性難除的怪物,除葬身其腹中外,又有什麽動作不算挑釁?

  在怪物破土而出的瞬間,機械狼立即對它--這個體型龐大的怪物進行抱摔。並且還奇跡般地取得成功。雲風心想一個剛到陌生戰場的人在這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攻擊下,一定會被打懵。而這段沉寂的時間就是何梅洋要的最好談判時間。所以,緊接著雲風就是叫何梅洋去談判。但是何梅洋自然是不會去。這情況對何梅洋來說和來時擔憂的那情況又有什麽不同?故而他叫雲風再加把勁,再給怪物一點顏色。此時,怪物已看清傷害自己的始作俑者。野性十足的它對二人進行恐怖的攻擊。不能將敵人殺死的雲風無奈地隻好選擇回避。在接下來的戰鬥中他繼續尋找某一時機就是再次抱摔怪物。這一來,又是獲得一小會兒的寂靜。向何梅洋使了一個眼色,何梅洋仍是要求雲風再努力一點。沒辦法,隻好繼續給它一點顏色。而這,無疑就是一種對怪物的挑釁。狂怒的怪物迅速發展到死敵狀態。在何梅洋的強烈要求下,雲風一點一點地添加顏色。最後卻是一如既往將敵人擊殺。只不過和之前不同的是,這一次的敵人堪稱是被虐殺。

  這劇本白紙黑字寫著是何梅洋當的主角,但任務至今,和敵人交流的不是常人不能聽明的語言,而是放之四海皆知的肢體語言--戰鬥。

  看來是不能靠何梅洋這專家了。雲風暗道。他此刻應按自己的模式去思考,如何做到捕獲怪物,或者準確來說是困而不殺。而顯而易見,石柱迷宮中並沒有為他們準備一個足以容納怪物的天然囚籠。不過,仔細一想,還有一條辦法頗有建設性的。

  問路任務程序發生改變。步驟“清理一片空地”取消,用“困而不殺”取代“馴獸”。

  變換方針後,二者再次輸入驗證信息。

  並沒有深入迷宮的漆黑處,在迷宮邊緣,雲風要何梅洋嘶吼。此外再無要求。但何梅洋則是對石柱情有獨鍾,一個勁地扯開嗓子往石柱堆裡吼。結果如他所願,但卻是沒讓他心滿意足。石柱碎裂了一些--即使他再怎麽針對,很顯然,聲音都是會往四周傳播的。或多或少而已。

  地面開始震動,第十一隻怪物即將破土而出。自密密麻麻的石柱海洋中。

  “正合我意!”雲風感到十分幸運。原本還在思索著怎樣才能確保在石柱倒塌最少的情況下引誘狂暴的怪物進入石柱群中。結果,這個難題不攻自破。

  生猛的怪物就像它的前十個前輩那樣竭力嘶吼著。聲音很大,邊緣的石柱也不禁哆嗦。但哆嗦幾下卻終究沒有碎裂。由此看,不是單純的聲音大就能震裂堅固的石柱。這真的是隻唯有何梅洋這樣對聲音有著異於常人的感覺的天才才能做到的。

  怪物破土而出,雲風並沒有像之前那樣著急,立馬就是攻上去。而是慢慢地等到大地的顫動開始減弱,給人一種余音末路的感覺時,立即推倒面前的石柱。一根過後,未等它所引起的動靜停下,又是推倒另一根石柱,緊接著再推到一根。雲風將精神力盡數灌注下去,機械狼回應的就是對身前石柱一頓風卷殘雲式的推踏。

  倏忽間,石柱迷宮掀起了一層石柱倒塌的巨浪。幾百丈高的那應聲接連後倒那會是一個何等壯觀的畫面。俯視不如平視,而浪後又遠非浪前能比。但,正如之前所說,沒有一個以理性自居的人會為了見證那稍縱即逝的奇觀而將自己置身於危險中的。

  此刻,先不論何梅洋是否想明白雲風在幹什麽,單純在那巨石浪下就是因自己的渺小而瞠目結舌。

  轟隆隆的巨響持續了很久。但在它稍逝於耳邊時,雲風便是迫不及待地走上那一石疊著一石的石浪遺址,左顧右盼,好像是尋找什麽似的。

  最後,何梅洋在雲風的歡呼聲中回過神來。不明所以的他武斷地認為雲風不可理喻,正想自持主角心懷正義地訓斥配角幾句時,順著雲風的手指,他看到了裸露出半截腦袋的怪物。它正在努力地甩擺著頭,看來是因為身體被石柱壓製無法動彈而想嘗試通過尖牙利齒將石柱從身上咬開,但可惜,就連距它最近的石塊也是夠不著。不過說起來,就是因為石塊太近才導致它沒有足夠空間伸展那截還可移動的脖子。

  這一來,困而不殺順利完成,終於是可以到達問路這一最後選項。而這,就不是雲風力所能及的了。

  何梅洋從機械狼上跳下來,走近怪物,就是和它交流起來。原本,雲風以為這只是一個相當簡單的事情,但結果這確是所有步驟中最難的事。每個物種都有他們種間特有的交流方式。這裡指的未必就是赤裸裸的語言,而且,組成語言的聲波也未必能為人類的聽覺所感知。就算現在的怪物已排除這兩個可能,但是還有更關鍵的,就是得看看這個物種的開化程度。像人類,文字和語言都不是與生俱來的。那都是在漫長歲月的演變中習來的。完完全全可以說作技能。

  雲風雖自知自己為外行,但是他還是能感覺到怪物自始到終說的都是一句話--類似於殺死你。而何梅洋則是嘗試著模仿之前那個嘶吼的音調去變換著組織曲調(聽不懂的咿哦中雲風只能將這當作是古怪的曲調),乍看下似還真能交流,但是最後何梅洋的一臉沮喪就已充分說明這看似一蹴而就的步驟失敗。而這,可就不是回到原點這麽簡單。

  “他們只會嘶吼,這都只是發泄感情用的,但並不會用這作交流。”何梅洋輕輕搖頭,“不過想來也是,在地下生活的他們又怎會用語言交流,這一張嘴不就滿腔泥塊了嗎?”

  “那不如叫心妍對他進行讀心。”

  何梅洋再次搖頭,“不可能實現,我先排除它們一直沒有離開石柱迷宮,就是離開,也會和你師父一樣,方法都不會為我們所用。不過不同的是一個從天上飛,一個從地下裡鑽罷了。”

  雲風一聽,還真的如此,一下子發現自己之前的想法有欠理性,太簡單了。

  “而且,”何梅洋接著道,“剛才你在圍捕怪物時,弄倒了這麽多石柱,怕那唯一的出口已被封住。”

  言簡意賅,雲風刹那間開始著急,連帶著,機械狼也是在原地打起轉來。

  “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先回去好了。”何梅洋擦拭著鼻尖,“他們應該很著急知道我們現在是什麽情況。”

  無奈,雲風隻好點點頭,他想,比起何梅洋問路失敗,他這個有已堵塞出口嫌疑的作案者要罪惡得多。回去只能一聲不吭地接受丁小胖強拳的審判。

  原路折回。坐在機械狼上,兩人都是一臉沉重。在即將到達臨時營地時,率先映入眼簾的不是眾人,而是一個和機械狼有著同等大小的鴕鳥。

  只見它嘴巴有節奏地在律動著,看似是進食時的咀嚼。

  而在鴕鳥的那邊,就是骨枯協會的營地。肯定,無疑。

  這情景輸送到腦中對二人那會是一個怎樣的晴天霹靂。當下,機械狼是猶如疾風般地狂掃向鴕鳥。那殺意之濃烈讓一旁同樣憤怒的何梅洋都是為之窒息。

  恐怖的殺意遠遠地驚動了反應靈敏的鴕鳥,它想做出反應,但是最後卻是只能將光禿禿的鳥首埋得低低的。渾身顫栗看起來好可憐的樣子。

  或許,人對它來說不過是比它在食物鏈中更低的食物級。食與不食無關人為限制的道德倫理。但既然如此,那他就得挺起胸膛去面對自然界的絕對法則--弱肉強食。

  而正巧,幾天滴水未進的雲風感覺有點餓了。

  機械狼快速接近鴕鳥,鋒利的狼爪在驕陽下熠熠生輝,眼看著就是要將鴕鳥撕成幾塊。就在這時候,前方突然出現一個漆黑巨人,並傳來呼喊。

  “雲風,住手!”

  再也熟悉不過的聲音。機械狼猛然急刹,但剛才那勢不可擋的攻勢又豈是說停就能停,即使是隨心所欲的機械人也是不能違反自然規律。

  伴隨刺耳的聲響,幾道觸目滑痕速度不減地延伸向鴕鳥,此時即使機械狼已經收起狼爪,但這般高速碰撞下,二者依然不能幸免。如此一來,倒不如攻擊好了。這樣至少人是保住性命。

  危急關頭,狼背上的何梅洋已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蚱團團轉--高速下,跳狼他又不敢,而不跳撞上去又是深知不妙。看著是橫豎都是死。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遂慣性滑行的機械狼突然起跳,一下子就是跨過鴕鳥的頭部。再經過數次跳躍緩衝後,機械狼總算是回到可控范圍內。而往後看,此時兩人已距大本營數百丈遠。

  機械狼再次返回,去到時才發現協會裡一人不少,而,多出的那個鴕鳥則被一條粗大的繩索套在脖子上。

  情報量不大,但二人還是大惑不解,不約而同問在他倆執行任務期間都發生什麽事情了。

  原來,在他倆離去後。一隻不識天高地厚的“笨鳥”便是走來襲擊眾人,結果,在剛接觸到丁小胖的恐怖後,它便是像剛才那樣將頭埋得低低的,逗得他們捧腹大笑。之後,丁小胖還想殺掉它填一下肚子的,但有人提出這也是一個石柱迷宮的居民,留著說不定能問得走出迷宮的辦法,於是丁小胖隻好作罷。

  “你們這樣做太正確了!因為這個家夥不是石柱迷宮中的原有品種。”何梅洋一臉興奮道。

  “那有什麽好興奮的?不是一件很糟糕的事嗎?”

  何梅洋微笑著搖搖頭,“那不是說明它是從別的地方來的嗎?只要它原路折回本屬於它的生存地域,那樣我們就可以走出石柱迷宮了!”

  一聽,眾人恍然大悟。單純說走出迷宮的話,這隻外來物的確要比原居民要可靠得多。

  “那樣你快問路啊!”眾人趕緊催促道。

  “還用得著問嗎?”何梅洋露出自信滿滿的笑容,“讓它帶出去不是更好嗎?”

  巨型惡鴕,變異的鴕鳥品種,多棲息於荒蕪、沙漠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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