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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枯時代》第101章 1會兒
    再沒有詞語可以形容雲風與榮天戰鬥的激烈了。

  有別於平常的戰鬥。或說,這看起來就像是野獸般的殊死搏鬥。兩隻狼不停地撕咬著、狠爪著。根本不在乎招式華麗與戰鬥的觀賞性,他倆用盡一切可以稱得上武器的物體全力至對方於死地。

  有別於平常的戰場。或說,這看起來就不是慘烈死戰場上的應有產物。揮劍月中舞,對影成六人。月下,月望月悅持劍輕舞。動作溫和,有說不盡的柔美;秋波流轉,又說不盡的愜意。

  這兩個無論色調還是情調完全不相同的畫面仿忽是經某一蹩腳畫面剪輯師加工的一般,是何等的格格不入,又或是如何的嘩眾取寵?

  死戰進行中。即使雲風再如何一個回光返照,神奇地恢復到如初,但要知狂化後的榮天的實力較如初已暴漲一倍不止。因而此刻看起來激烈的戰鬥不過是雲風駕馭著機械狼掙扎得劇烈而已。

  為了堅持那所謂的一會兒,雲風是破罐子破摔,使出渾身解數。他深知此刻就實力而言榮天遠勝於他,亦為了排除不必要的麻煩,所以他才會跟他如相撲那般纏鬥在一起,也所以會出現原始的戰鬥模式。但就算是這樣,這依舊不是長遠之計。盡管說只需一會兒就好了。

  不知他有沒有發現機械狼已是瘦了將近一圈。四爪相對,火花四射下還帶著絲絲鐵屑。兩嘴互咬,會落下觸目齒痕的就只有他的了。

  機械狼的話,早已傷得不成樣子了。

  但即使如此,也不容得他稍起痛惜之心。盡管只要一個召回召喚就可以讓它威武如初。但--

  只需忍耐一會兒好了。

  身體嚴重縮水變形下,機械狼很多動作已施展不到位,最終讓榮天捕捉到一個縫隙,再一次捉起它的腳,再一次狠摔起來。

  這是連環摔,而且還是狂化之後的。

  “砰砰”的恐怖聲響若防空警報那樣嘹亮。這是通往地獄的號角。

  緊緊抱著機械狼,雲風與它一同承受著這毀滅性的打擊。

  只需忍耐一會兒就好了。

  機械狼已嚴重變形,連帶著雲風也是不能獨善其身。一並享受著這摧殘打擊。身體已不知怎麽樣了,隻知空靈的腦袋清晰地回響著一句話--

  只需忍耐一會兒就好了。

  或許是摔累了,榮天將機械狼摁在地下,雙爪瘋狂亂劃著。

  開膛破肚那是必然的,一片爛肉亦似已不遠了。但--

  只需忍耐一會兒就好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榮天體力充沛得很,但他還是停手了。因為身下的已分不清鐵和泥了。

  榮天重重地呼一口氣,跨過大坑就是要走向仍在舞劍的月望月悅。但孰知,腳卻是被絆住了。不用想,這是機械狼的手。

  再無分明的利爪,如海賊斷腕處的鐵鉤,擠進身體上最後的一絲力氣勾住榮天的腳。

  看也不看,隨手一劃,那是數道爪波掃向腳下。大坑傾刻間成了一條長長的深溝。

  榮天向舞動中的二人走去,腳下又是傳來不協和的感覺。

  又是隨手一揮。沒有再出現謂之為溝坑的新鮮物。只是原來的變得再深而已。

  腳下仍是不協和的感覺,手又是毫無感情地隨便一下。

  又感覺又劃,再感覺再劃。到最後感覺已沒有多余的外力時,榮天終於是停止劃動。向前走去,連帶著還“戴”在腳上的腳鏈。每走一步,便可聽得沙沙聲響,到完全遠離大坑時,只見其身後拖著一片凹凸不平的鐵片。

  那是二維模式的小三,過後聊起這事時此刻一並被拖動著的那人想必會這樣自娛自樂吧。而現在,他就只有一個念頭,再忍耐一會兒就好了。

  無論月望月悅劍舞情景再怎的與當下戰場不協調,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倆就身處在恐怖的戰場中。既同時空,自然,不遠處的情景都是一一收於眼底。狂化後榮天很強,這毋庸置疑。但奈何不了雲風,他倆又對此深信不疑。只要雲風拋開一切專心他的逃跑事業的話。但此刻的拖延,明顯不允許他做出任何回避。為了擠出那客套的一會兒,他非得與榮天正面碰撞,讓他沒有空閑去對付他倆。

  請別問他為什麽在雲風被虐時沒有幫忙,僅僅是因為,他有著不亞於被虐之人的覺悟的覺悟罷了。

  榮天拖著腳鏈一步一步地逼近著月望月悅。此刻月望月悅仍然跳動的劍舞,在他眼中不過是垂死掙扎。

  死是一種狀態,死的過程才是充滿驚喜的。對他而言。

  無力躺在拖動中的鐵片上,雲風眼睛直直地看著夜空中的那輪有點模糊的皎月。內心裡一直回響著一句話--

  “僅需堅持一會兒就行了。”

  “噬靈血爪*狂!”

  雲風耳中掠過恐怖的聲音。那是在他心裡直覺比死亡還要恐怖上千萬倍的聲音。

  看來,那一會兒是堅持不下了。

  月下,這是一副蒼白的笑容。

  “哈哈,還說可以拖上一天時間,一天時間呐!”

  自嘲中,雲風直覺夜空的皎月越發模糊,就連心裡也是朦朧起來。她再無形狀,只剩下大片的虛幻乳白之光。淡淡的,如背道而馳之人,漸行漸遠;又如湧入大海的一滴血,越散越淡。

  這會不會和隔著窗戶看水中的月是一個樣呢?知道這般胡思亂想在瞬息萬變的戰場要不得,但他還是思索得出神。

  或是幻覺,或是他心中的虛構。寬廣的天空忽真若水那般夢幻起來。耳邊若有若無的“滴”的一聲,緊接著在視野中一條與月色如出一撤的波紋蕩漾開來。蕩漾過後久久不消散,隻覺是月色染料好好地填充上去般。

  他真的知道在生死不過瞬間的戰場上分神不得,但是他還是陷入深深地回憶中。看著那被月色染滿的夢幻夜空。還有偽作星河的漫天被定格著的那一點點灰塵。

  戀秘之森。枯黃的竹林。兩座墳墓前。

  那刻,四周俱被耀眼的透明之光包圍著。時間不知流轉幾何,隻道在光芒消散後,緊捉著雲風胸前項鏈的已不是一個五歲大小的稚嫩小孩,而是一個高他近兩個頭、須發皆白,一臉睿智的老人。

  換做平時的話,雲風定會好好驚訝一番。但此刻內心滿是師父劍宗屍骨未寒的傷心痛苦,所以仍是以難以隱喻淡淡哀傷的平靜臉孔待之。

  “老祖宗,你恢復原樣了!”紫韻滿臉都是興奮之色,又蹦又跳,和稚嫩小孩一樣。

  天機老人松開雲風,度量著已僅存於記憶中好些年的熟悉身體,顯得有點不知所措。對此番情景,縱究在漫長歲月磨成一臉睿智的他也是茫然。只是在迷茫中眉毛突然一挑,然後再次將手伸向雲風胸前那精致項鏈。

  沒有之前的粗暴,這次手是巍顫顫的,似是要瞻仰一件不世出的至寶般。雲風並沒有阻止他,任由他的手緩緩伸近,倒是最後他自己將手停在半空,然後縮回去。一邊還喃喃自語。

  “也罷!也罷!”

  “老祖宗,你在幹什麽?”紫韻鮮有見過天機老人這般失魂過,料想雲風胸前之物非同小可,但深知規矩的她又不敢去問。隻好吐出關懷話語。

  “天意,天意,天意!”天機老人一連說了三個天意後又是一陣歎息。

  “老祖宗,這究竟是什麽回事?”

  “別說這麽多了,小紫,將羅盤拿出來,他在呼喚著我。”

  那時不清楚天機老人在幹什麽,隻依稀記得紫韻當時臉色分明一怔,然後莊重而嚴肅地從虛空中召出一個他們口裡說的所謂“羅盤”出來。

  之所以說所謂,那是因為它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不像羅盤了。

  看外形,那大概是一個透明扁球體。但又絕不是一個普通的球體。它仿似是最深邃而又最璀璨的天河的濃縮體。在那裡,日月星辰都都乖乖地在屬於他自己的那區域蕩漾著,也想必是一個牢固至極的平衡,直覺無論你如何想破頭皮也是不能打破它;它不是這世間的產物,這是任何一個見過它的人的第一反應。想塵世中,任何物體或多或少都會沾著天地山川的靈氣, 但它卻絲毫沒有染指上。它所染指上的,是衰亡興替、生死輪回的奧秘;它生有魔力般,令人僅看一眼便是再也不忍移開視線,**其中。

  它不是什麽,就是兩人口中的羅盤,天機羅盤。

  不用任何人摧動它,在出來後,它便自己動起來。

  羅盤裡,星辰瘋狂地轉動起來,一時間讓緊盯它的人頭暈目眩。在星河運轉中,神秘的黯淡之光散發開來,然後,一串古老字符若炊煙繚繚升起。

  “道不道,數難逃,心不悔,苦輪回。”

  紫韻輕吟過後,陷入沉思之中。天機老人見此卻沒有絲毫疑惑,只是對著雲風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道:“你見證這卦象的誕生,就要看完這卦象的終結。”

  “老祖宗,這麽說這是屬於雲風的卦象?”

  “當然不是,這是屬於同在這片竹林的另外兩人。”

  “這裡除我們外還有人嗎?”

  在紫韻一臉迷惘中,耀眼白光又至。光芒過後,天機老人已是變回一個五歲大小的稚嫩小孩,而天機羅盤也已不見蹤影。

  “現實對誰也不厚道,令人厭惡,但即使如此,還是得有人將它伺候。”說完天機老人便是飄然離去,紫韻緊隨其後。

  一記閃光,兩記閃光。中間的事情就恍如是一場夢,當時就很模糊,但這往後卻是漸漸清晰起來。一切都像是發生在昨天似的。尤其那自羅盤繚繚升起的字語,不時出神時都會不自覺地喃喃出口。就像是現在--

  “道不道,數難逃,心不悔,苦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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