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玩笑,雲風真的放血。且還不是之前他所說的一滴,而是將一塊手帕染紅得可以滴出血來。其過程血腥令旁觀者不安,然作為當事人的雲風則顯得過於平靜。完事後,還說這血布如果能在潮濕陰冷處置放一段時間效果會更好。
“笨蛋!裝什麽帥!還不快來這裡包扎!”月悅皺眉呵斥。期間,她早想勸阻雲風停止放血,但想到他對自由的理解,也就強忍下來。況且,在這種時候,既不能浪費那必然要廢話少說。
“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血緩緩流出也就你一個。真是笨蛋!”
“想到能存活下來,還有什麽不能釋然的?”雲風呆呆笑道。
“我之前可只聽說你硬著頭皮擠出一兩滴血來!”
將名偵叫到一旁,虞志南沉聲道:“你知道自己都幹什麽了?”
“我只是開一個玩笑,但想不到……以後不會了。”名偵心裡愧疚萬分,他想若這份愧疚能早在事前就感受到,那也就沒有之後的事了。
“你是一個待人處事的能手,你知道應該怎麽做。”
名偵向雲風道歉,並將對虞志南的解釋再說一遍。
“誰想出的法子就讓誰去完成,這不是我們協會的不成文規定嗎?而且,血是必須的,只不過是誰放的問題,既然如此,這有什麽值得愧疚的?”
“說的也是啊!你看我這豬腦子,竟然連這也想不到。哈哈!對了,這段時間心情有點浮躁,如果有得罪的地方還請多多包涵。”
“包容對方的過錯,這不是作為朋友分所應當的嗎?”
“那……如果身體有什麽不舒服記得說出來,沒事我就先走了。”迅速離去,名偵松一口氣,作為一個死皮賴臉出了名的人,道歉對他來說並不陌生,但不知剛才的人兒身上究竟能散發出何種魔力,以至於讓他度日如年。
還有,雲風錯了。包容過錯是朋友分所應當的事情究竟是偽命題。他難道不知道所謂的包容是與關系的親密度成反比的?因為他或她對你已經是眼睛裡揉不進半粒沙子了。
天知道,最容易成為敵人的人不是誰,就是自己的朋友。
往事隨風,新的章程紛杳而至。誘餌有了,能否有收獲還得看狩獵技術。而這艱巨任務對熟悉動物習性的何梅洋來說是不容推辭的。但他還是推辭了。不為別的,只是有旁觀者如此“激勵”--失敗了那就用他的血再作誘餌。
勞心者嘔心瀝血,旁觀者高枕無憂,勞力者……兩股戰戰。
“去吧,不用擔心,失敗就失敗了。”雲風在一旁加油鼓勁。
“你……算了。”何梅洋想到眼下手中的誘餌就是雲風鮮血凝成的,他也就沒什麽好埋怨,倒是身旁那些附和的人讓人火大。
“對,你不用擔心,憑我三寸不爛之舌,屆時肯定可以說服你自願放血的。”
“其實,最擔心的人不應該是你啊!你想想,你就將血布放出去而已,志南可是要跟蹤那些怪蟲。一不小心暴露了行動就會以失敗告終。”
“對啊,如果我成功投放誘餌了,但志南失敗了怎麽處理?”
“不是說好這次失敗就放你的血嗎?”
“你!你這是流氓行為!”
“慢!梅洋,你還記得誘餌投去哪裡嗎?”
“有疲態或是不想戀戰的蟲群。”
“對,可以做到嗎?”
看著雲風嚴肅表情,何梅洋一臉鄭重,“翹起尾巴我就曉得他們大還是小。就這個,我保證我絕不會失手。”就論辨別生物行為信息來說,何梅洋絕對是一說一個準。這事他真正的顧慮是“投放”,暗器明顯就不是他的長處。而之所以不讓暗器高手名偵代勞,那是因為在密集而流動性強的蟲群中,機會稍縱即逝,如此之下還得通過中轉站的出擊行動顯然是不明智的。
“我知你擔心什麽,但我見過幾次你投放的準頭還是有的。你就將那些老弱殘兵看作是你的病人,這塊血布是你的藥,狠狠地去投就是。”
“這次你倒是說了次人話。”
“我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你不是一個值得表揚的人。”經名偵開導,何梅洋心情輕松不少。他想事情還沒開始做就想好後路,這狡兔三窟的未雨綢繆顯然和他性格不符。
若不是光之影的過膝襪,正常情況下肉眼難以辨識混進泥土中的怪蟲。或許,你會說它們不是會動嗎?走起來不是會泛起一陣陣泥花嗎?而能動的東西還不一目了然?確實如此,但請試一試聚精會神緊盯白花花的牆壁幾分鍾,非眼冒金星的你定然能欣賞到美麗的雪花。
所以何梅洋的任務只能在蟲暴中完成。大軍壓境的死亡壓力之大不言而喻,並且,還遠不止如此。為了避免進入食物搬運而非群起攻之模式,何梅洋首先就得和目標保持足夠遠的距離,就這來看要從密密麻麻的群體中明察秋毫已是超出人類極限,而且一旦目標進入攻擊線,那就只能果斷放棄,因之尋找目標的時間絕不會比投放時間的瞬間要長。
可以說,要完成任務,就得像電腦程序般無情篩選。或是條件反射。
在虞志南畜意下,光之影變身作一個巨大炮台。沒有逃亡,在何梅洋成功投放誘餌前他們的任務就是死守這裡。
正因上面所說的蟲土真假難分,除何梅洋外,其他人都是將注意力集中在漆黑炮台腳下。
“來了!”鎮守後方的月望一揮劍就將“攻城”的第一批勇士變作烈士。
月望這話是說給在前方觀察的何梅洋聽。至於其他人,他們各守一方,除非有人真的扛不住,否則不可能支援。不過也不用擔心他們會閑得無聊--蟲雖是從後方來的,但繞過炮台後再攻擊,也就是四面八方,只不過後方蟲潮比較迅猛而已。
何梅洋趕緊轉移到後方,同行的還有炮台司令虞志南,由於虞志南還有跟蹤任務,需要高度集中力,所以就沒有參加這次“炮台保衛戰”。
蟲流就像泛濫洪水,一發不可收拾。如此,與其無的放矢全局倒不如有的放矢一點。或許要在那點上碰巧遇上目標不容易,但顯然是否存在目標一說也大有運氣成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炮台不用多久就是陷入之前的虛偽“汪洋”中,也憑借這,戰鬥力不高的怪蟲屢屢能越過炮台的危險線--之所以說屢屢,那是因為炮台位置在不斷升高。但光之影不可能像以往那樣毫不節製地變大,它的高度極限值取決於何梅洋視線極限值。而眼下何梅洋的視線無疑相當直角三角形的斜邊--當這條斜邊成為直角邊時,一切也就成了空談--開弓沒有回頭箭,即使再不戀戰的士兵殺到敵人的城池邊也就只有繼續前衝了。
光之影“如願”被逼到絕境。近身的怪蟲借助前輩的光環已是如履平地地攻城,沒有居高臨下的地理優勢,眾人的防守壓力可見一斑。
豆大汗珠自何梅洋臉上流下,那雙因高度集中而成鬥雞眼的瞳孔遍布血絲,額上的太陽穴也凸起老高且隱隱作痛。
“不行!撤!”何梅洋聲音嘶啞,而一放松,他整個人便像一團爛泥癱倒光之影上,大汗淋漓渾身痙攣。
蟲海的形成讓何梅洋視線受阻,行動也因此失敗。骨枯協會也不戀戰,光之影瞬間化身泰坦將蟲海踩在腳下,幾個跳躍便是遠離戰場。
轉移到安全地方,虞志南迫不及待地要詢問何梅洋情況如何,但沒走幾步大腦一片空白,兩眼發黑蹲在原地。
控制一個泰坦級的機械人所消耗的精神力不可為不天量,虞志南能駕馭並在逃離後沒有虛脫昏迷的這份精神力就足以笑傲全能學院的攻略師--此時雲風自詡是劍客。
“對不起,我失敗了。”躺在地上,何梅洋一臉說不出的懊惱。
“戰前準備不足,這是我的失誤,不能怪你。而且誘餌還在我們手上,行動還未結束,又怎算是失敗?”
“就是,一開始這個行動就被定性為持久戰。”
“持續時間越長,戰鬥形勢對我們越不利。”雲風看著那張有點發黑的血手帕,“對敵人來說,乾的遠不及濕的誘惑力強。”點到即止,雲風總不可能對兩個已累癱在地的同伴說“當時就應該另起爐灶而非夾著尾巴遠離戰場”吧!
忽然想起小竹林中蓋房子的事,那時自己不一樣被天機老人這樣訓斥的嗎?
聽到這,何梅洋當即坐起來,“這樣說誘餌是有保質期?而一旦過了任務就失敗了?”
有感手中的硬邦邦,他猛地噎了幾下口水。
“這次行動失敗在我,用我的血再作誘餌。”水長東如此說道。但禮不下平民,刑不上大夫。歷朝歷代,最高統帥失誤了也鮮有一死以謝天下。至於降職什麽的,這是所有人的過失,一降全降,都是自己人就不用走形式主義了。
“加水濕潤一點就好。”
“稀釋後,血腥味不就大大減淡了?”
“這就取決於它對血的追求。在大海裡有一種魚,能清晰聞到稀釋幾百倍之後的鮮血。”
“這我知道,因為動物的嗅覺遠比我們的要強,是吧,小胖?”
見何梅洋不斷向他擠眉弄眼,丁小胖沉默一小會後,無奈道:“是的。”
“我這裡有水!我來幫它濕潤!”之前一直眼睜睜看著別人乾活的林海銳以為自己終於可以派上用場,捧著隨身水壺就是蹦蹦跳跳地走上去,但可惜很快就是被雲風攔著。
“我來乾就好,在下次行動前你就多休息一下。”
如果可以的話,他很想讓他知道自己的屁股都坐生腓了,但可惜他不行--他是一名紳士,他是林海銳。他只能一副可憐虧虧的樣子在一旁折磨雲風的精神。
“要不……你來吧?”
“誒?可以嗎?”
看著林海銳那神采奕奕的表情,還有什麽不可以的?
“下手慢一點,注意,我們這不是要稀釋,而是為它補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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