惆悵,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小軍火庫夠他們揮霍一段時間,而在這段時間裡,她又得重新思索--下,還是不下?
此前的驚心動魄情景仍舊歷歷在目--那該死的一片漆黑。如今,“溫飽”問題解決了,與時俱進,那該謀求更大發展--所見略同的未必就是英雄,米雪兒眼巴巴看著小孩們一頓狂射。
如果風雨兼程,那她得到的就不是“溫飽”,而是拖油瓶。
“不行!我得振作!他還在等我肯定回應呢!願偉大的光明神祝福您虔誠信徒!”
“光副會長,米會長她在幹什麽?”見米雪兒雙手合十,時而祈禱時而晃腦,士兵雙眼起霧不禁迷惘;一旁的光亮則半蹲著挑選武器,頭也不抬道:“會長她正與神對話。”
雙手用力一拍--或許是想到辦法,或許還是想不到,前者的話在這非常時期不過形式主義。米雪兒走向士兵,悲天憫人,“同學,接下來你有什麽想法嗎?”
解鈴還需系鈴人,只要將“兒童”不斷解剖,至不可分割時,問題也就迎刃而解了。
“我想回去。”
停頓整整十秒,米雪兒雙手再合力一拍,“好,很好!然後呢?”
“如果趕在那個人之前到達目的地,將這說是迷路,或許能蒙混過關。”
語氣越來越弱,說到最後只能心知肚明。
偉大的光明神的虔誠信徒光明磊落,即使萬不得已也不會打著善意的名號說謊,但……
所以,她只能保持緘默。只希望在種子萌芽之前,它不會成為上等佳釀。
願偉大的光明神寬恕……她又有什麽辦法!即使是那個獨裁者(ducaizhe),不也曾侃侃而談--一個以自由為最高憧憬的人又有什麽權利妨礙別人選擇……
多年以後,再想起這樣的信念時方慨歎殊途同歸。
嗯,這樣不顧一切的純自由殊途同歸--自然歸還。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那時的自己看著現在的自己又會是怎樣的一個大大的惆悵呢?
“哈秋!誰在想我?嗯?我剛才在想什麽了?”
走前幾步,頭暈目眩。能說出哪裡跌倒哪裡爬起的箴言的人想必掉得不夠痛、不夠徹底,不然瞬間靈犀在齜牙裂齒中不正若浩瀚海洋裡的一葉扁舟嗎?
和之前不同,他們似乎沒有多少猶豫時間了。
身後、裂縫裡笑語盈盈,再回首,那竟是後勤部長。同行的還有慕容一族的三個神醫。
其實,三個神醫不過揣測,有一個戴著防毒面具的不知是何許人也,但料想形影不離的三人不會二缺一,所以就……哎?慕容冰妍不戴面紗改戴防毒面具了?這也是入鄉隨俗?
米雪兒心急,趕緊看去--然士兵早已融進人群;她松了一口氣,淡然面向四人。
“願偉大的光明神祝福你們。”
“米會長,還有各位同學。”瑩兒斷後,所以遇上米雪兒等人也不奇怪,但他們個個都有武裝那就是破天荒頭一遭了。
“瑩兒同學,你們是要下去和大部隊匯合嗎?”
“嗯,米會長,你呢?”
“我也是。”
相視一笑。
“要不一起?”說完,瑩兒就是前進,三人一體移步,然米雪兒卻是不合時宜地擋在前面。
“那敢情是好。不過前面的路不好走,瑩兒同學還有慕容一族的三個同學請先看我的示范。”
“會長,小小示范又哪能勞你大駕,我去便是。”
不知二人葫蘆裡賣的是什麽藥,瑩兒選擇以不變應萬變,同時也算賣他倆一個順水人情。
魔法協會的正副會長在一旁磋商,小小的示范也犯得著這樣嗎?如此一來,四人更是不敢靠近懸崖。好一會兒後,光亮執拗不過米雪兒,只能讓出一條道路,好好為她祈禱。
臨行前,米雪兒衝她們溫柔一笑,此時此刻多少有一點道別的意思,以此氛圍,慕容婉兒也是開始祈禱。
“盡量將敵人攔截在這個水平面上!不能大意!”光亮呼喝完,淡淡道,“諸位,可以上前。”
這才想起,米雪兒正在她們的視線死角裡!
半是緊張半是好奇,瑩兒最先走到懸崖邊上,往下一看!
她,她,她,還有她,竟無言以對。
盲拳打死老師傅,瘋狂的小鳥極大限度地被槍林彈雨攔截下來,有能突破重重包圍的也已是強弩之末。對於四人來說,這樣的敵人還不是手到擒來,但也就是四人而已;對於米雪兒這樣的口技巨人來說,動手似乎有點陌生。舉槍亂射,害得縮頭回去的四人額手稱慶心有余悸。
遠遠一看,身穿雪白魔法袍的米雪兒就像系在窗戶上的放晴娃娃,好不好笑見仁見智。反正四人是挨義氣全程看著她在搞笑--她貌似害怕得要死,居高不下還不間斷地發出淒厲叫聲。
或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吧,感覺上,她的表演是挺浮誇的。
與此對應,以光亮為首的觀眾也很浮誇?
靜靜看著示范,直到米雪兒用盡彈藥折回時四人才稍微為她捏了一把汗--這倒不是小鳥,小鳥已經被瑩兒準確射殺,怕的是那些庸人忙中出錯,將米雪兒亂槍射死。
回到懸崖上,米雪兒臉青唇白滿頭大汗,真像劫後余生一般。在光亮的攙扶下,米雪兒走向四人,虛弱道:“各位同學,示范看清楚了嗎?”
看著有魔法師感動地痛哭流涕,四人呆呆看著米雪兒,機械點頭,“看清楚了,大概吧。”
“那,有什麽感受嗎?”
“很感動。”
停頓小會,“沒有了?”
“嗯?哦!”瑩兒恍然大悟,“此處該有掌聲。”說著自個鼓掌起來,其他三人亦然,但也就如此罷了。
她們算是熱臉貼冷屁股,瑩兒擠出一絲笑容,“米會長,有事不妨直說。”
“你不覺得攀下這懸崖峭壁是一件很危險的事嗎?”
“哈?哦!原來如此!不用擔心,山人自有妙計,米會長如果相信我,待會跟我一起下山就是。我保證,絕對沒有危險。”
“怎麽可能?!”
“偉大的財神說過,一切皆有可能!就看你賞不賞臉。”
“瑩兒同學,恭敬不如從命。”
“會長!這次務必讓我代勞。”
“沒試過就不能發言。剛才示范的我這次義不容辭。”
“會長!可是……”
“副會長,作為偉大的光明神的虔誠信徒的你要干涉我的自由選擇嗎?”
“之前會長不也一樣嗎?偉大的光明神的虔誠信徒沒理由見死不救!”
“這不是見死不救!你要記著!我這是殉道!”
兩人習慣性進入論道環節,瑩兒無語。最後一臉無奈道:“那個,我不是說過很安全的嗎?算了,原來還想給你們一點神秘感,現在還是揭開謎題好了。”
瑩兒一邊拿出結界盒一邊說:“待會兒我拿著結界盒你們就可以跟我一起跳下懸崖,眨眨眼就到下面了。相當簡便。”
“怎麽可能!瑩兒同學,或許結界盒能阻擋敵人攻擊,但你知不知道懸崖有多高?結界盒的強度根部不可能承受高空墜落時的力量。那時我們下到去還不被摔成一團肉醬?”
“的確如此。”米雪兒拿出風屬性炮,“但多了這個就不同了。我會適時開炮減緩我們的下墜速度,雖不至於平穩降落,但大概是死不去了。還有光副會長說的敵人攻擊,我們根本不用擔心,因為它們壓根就追不上急速下墜的我們。”
瑩兒說得清楚,聽起來也可行,但理想與現實是存在差距的。見眾人還是猶豫不決,瑩兒聳聳肩,“我待會就下去,信不信隨便你們。”
接著,瑩兒有板有眼地將結界盒支起,巨大的結界將所有人包裹進去,還將山壁壓縮平整。朝空中放炮,巨大的氣流將密密麻麻的小鳥一掃而空,然後,四人縱身往下一跳~~
米雪兒尾隨!緊接著是光亮、魔法協會的精英成員、與魔法協會成員相熟的學生……一個接著一個,最後蜂擁而上。至於那堆所剩無幾的武器也早已瓜分。倏忽間,懸崖只剩幾灘血跡。
極速下落的眾人將敵人徹底甩在身後,但這並不意味就是相對安全--相比登陸,此間眾人最大的敵人就是自己--與酷刑灌頂殊途同歸,皮囊裡的所有似乎是要衝出體內,只不過一個是主動一個是被動而已。
此外,空氣就像奶昔一般濃稠,眾人的視野妥妥地被限制在結界之內,灰色大地的大好河山早成噩夢不看也罷,只是登陸呢?她知道何時才是發炮的關鍵點?
“本小姐什麽也缺,就是彈藥不缺!”不挑時間點,瑩兒拿起風屬性炮就是往下連續發射。受此衝擊,本貼著結界上方的眾人立馬緊貼下方,一直如此,直到眾人能安然站在上面。
“同學們咬一咬牙,登陸可沒有想象中的平穩。”瑩兒頓了頓道,“我數一二三,各位就全力跳起來。 ”
撤去風屬性炮瑩兒才數一二三,在一次猛烈的碰撞中,結界盒四分五裂;眾人也隨之“跳落”地面,雙腿若狠狠一跺,又痛又麻,不得不坐下休息。
“怎樣?我不是說過很安全的嗎?黑歡一族的人從來就是一言九鼎!”
“你怎麽不早說?”
“嘿,在跳之前我不就說過了嗎?米會長,你不會忘記了吧?”
“我說的是之前!你明知道有這樣便捷的方法為什麽還要命令他們攀爬下去!”
這時瑩兒才知道氣氛不對。收起笑容,她一臉嚴肅,拿出小本子開始作記錄並自言自語:“哦,原來他們是攀爬下去的。”
米雪兒氣不打一處出,正欲再說話,瑩兒卻搶先,她可不想陷入語言的沼澤中去。
“米會長,首先你要知道一點。這個隊伍可以做主的只有一人,就是隊長。而我只不過是傳達命令罷了;第二,我傳達的命令是第一分隊用繩下去,其他人則僅僅是叫他們下去。”
“叫帶頭的這麽做,你這明顯就是故意設計他們!”
“我只是沒想到他們的智商和羊差不多了。不過這也難怪,對於錢,有時聰明的人也會變得愚蠢,何況是錢無法衡量的難得之物?”
“你們要去哪裡?”看著瑩兒四人站起來,米雪兒心裡不禁慌亂起來。
“當然是去收回他們多拿的武器。”瑩兒調皮地眨眨眼,“我無所謂,但第一分隊可不依。”
米雪兒看著頭也不回逝去的背影--
惆悵,才下心頭,卻上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