峭壁下一切安好,只不過鳥鳴分貝有點大。或許眾人已進入灰色大地深腹,鳥的出沒明顯較懸崖上頻繁許多。
瞋目以待欺人太甚的小鳥,得到賞賜的第一分隊戰意濃烈--是可忍孰不可忍,但忍無可忍仍需再忍--在下一個命令到達前,所有人都只能窩縮在結界內緊束著手待命。
“不能開的槍炮就是不能回收的垃圾,連廢物都不如!”何梅洋義憤填膺,將手中的屬性炮狠狠摔在地上,然後雪上加霜,往上又是幾腳。
於何梅洋,說的最多就是敝帚自珍--那也得是自己所有。在經歷不久前的收糾後,他便是認識到“擁有”一詞在這個隊伍裡的蒼白,風水輪流轉,誰又知道下一秒被充公的主角不是自己?所以他萬分想在厄難來臨前好好將武器揮霍一空。但可恨,登陸至今他還未曾開過一槍。
“你最好忍著點踩,要知道,我們的武器可在後勤部的本子上記得一清二楚!”名偵雙手後撐著盤坐,無聊地搖頭晃腦,“話說回來,那個人在哪裡?我們不會一直這樣下去吧?”
“真如此,這個隊伍的存在就毫無價值了。”
名偵莞爾一笑,將手放在嘴前,拳心向裡,“零零二呼叫零零五,零零二呼叫零零五。”
“你就饒了我吧。”
“開飯啦!開飯啦!”
“來啦~~”不是飯桶,但每到用餐時間名偵就神清氣爽。皆因做飯的不是別人,而是以往心馳神往已久的魔法協會會長米雪兒。米雪兒笑盈盈地推著香噴噴的飯菜走來,同行的是一個與名偵他們一般打扮的士兵。
一親芳澤的機會萬不逢一,不過從安營扎寨的那一天起不可思議地變作每日三次。起初名偵想多說幾句話,但在發現米雪兒更關注何梅洋時,他也就悟出一個道理--回應廚師最好的方法該是狼吞虎咽地將眼前食物一掃而空。
名偵吃得更快,米雪兒開心地走向他;何梅洋吃得更快,米雪兒欣然轉向他……
不知為何每一次事情都會發展成這樣,隻道大腹便便的二人躺在地上手指也懶得動一下的時候,米雪兒的吆喝已遠去。
“可惡,你想阻礙我到什麽時候!”
“不吃白不吃,白癡才不吃。”……
“米會長,你今天送飯也很準時嘛。”
“這多虧四四一同學的督促。”
“米會長,你不是對鳥肉很抗拒的嗎?怎麽現在又主動烹飪鳥肉?”
“這都是四四一同學親手烹飪的,我不過幫忙送過來。還有,從始到終我都沒有抗拒鳥肉。我抗拒吃用的是可能附身其中的靈魂,但很明顯,這裡的小鳥都僅僅是小鳥而已。”
“米會長,有烤鳥肉嗎?給我一份烤鳥肉。”
“四四一同學,你將烤鳥肉送過去……”
以上,只是衣食住行中的“食”,其中“行”由於被結界固定隻好作罷,而“住”則主要負責打掃帳篷。換作以前,帳篷是私人空間自是閑人勿近,但成了大宿舍後人們計較更多的只有衛生情況了;“衣”和“住”大同小異--很多地方的工裝不是統一清洗的嗎?何況,洗衣之人還是一個男女都不介意的大美人。
所以,名偵這樣憐香惜玉的男士才會出現故意為難佳人的假象--房間特別髒,衣服髒且多。
與此同時,大街小巷也盛行著一句話--“多虧四四一同學……”
“這個四四一還真是一個好人,多虧他我每天才能過得如此輕松寫意。”
“嗯,多虧他我每天才能過得如此整潔清新。”
“多虧他我整個人的精神都好多了。”
……
一傳十十傳百,四四一變成一個道德高尚的老好人。
登陸後第七天深夜。
安逸了七天,很多人這個時候正沉醉於夢鄉中,但警報聲卻是忽然響起。顧不上全副武裝,士兵們隨手拿起武器就是衝上戰場,而其他人則是緊閉大門足不出戶。
“願偉大的光明神祝福我,願偉大的光明神祝福我……”
結界消失不過幾秒,重新支起後再次起到禦敵作用。而沒有支援的敵人很快就被殲滅。
“這是什麽情況?休息前結界不是好好的嗎?”
“大家別說話了,四四一同學受傷了,快送去治療室!”
治療室。
“同學們請放心,四四一同學只是受了輕傷,沒有大礙。”
“呼~~謝天謝地!謝天謝地!”
“謝謝各位同學的關心。”
“你怎麽哭了?這些天你給予我們這麽多幫助,我們才是真的要感謝你呢!”
“喂,聽說了嗎?那個人回來了。剛才結界會消失就是為了放他進來。”
“可惡,都消失了這麽多天,難道就連一個晚上也等不及嗎?還讓不讓人活了?”
“四四一同學,你怎麽打冷顫?受傷的人身體會變得虛弱,你就躺在床上好好休養吧。”
第二天,午時三刻。
肚子餓得咕咕直響,同行的人正吃著自己做的烤鳥肉,名偵卻是在地板緩緩翻滾--他相信奇跡,所以他堅信飯菜一定會穿越重重困難來到他的嘴邊。
“零零四呼叫零零二,零零四呼叫零零二,零零二,這隻烤鳥一百金幣賣給你,要不要?”見名偵沒反應,何梅洋又道,“九十金幣,怎樣?”
名偵繼續沒反應,何梅洋繼續降價,降到最後已是免費試吃,但名偵依舊沒反應。
“免費都不要,你也太看不起人了!”
“也不是叫你吃飽,吃一個然後繼續等還不是一樣?”
看著烤鳥,名偵吞了吞口水,“也對啊,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煮熟的鴨子飛了。名偵正要用餐,集結號卻是不合時宜地吹響,一聽到這,何梅洋等人都匆忙趕去集合。饑餓難耐的名偵本想吃一口再去,但隨著凌亂的腳步聲回響,他的心就像有幾千條蟲蠕動著一樣。無奈,他只能將烤鳥肉放下,一邊咒罵一邊趕去集合。
感覺就像進入一個鑼鼓的方陣中,無獨有偶,很多人都和名偵一樣肚子餓得直叫。而一旦人數上去了,再不齒的事也不覺絲毫難堪。
“他這是要幹什麽?”怨聲載道,自舞台上看去,那就是一朵小烏雲。
一片嘩然。眾目睽睽下,老好人四四一同學竟是被五花大綁押上舞台。
台下開始竊竊私語。
“聽說灰鳥裂峽登陸戰中四四一同學做逃兵了。”
“荒謬!什麽是逃兵?難道沒看見這些天他在這裡好好的嗎?”
“在任務的時候逃跑了,然後在瑩兒小姐的幫助下又重新歸隊。”
“那更不是逃兵,非要說就是掉隊,而且還是短暫掉隊。”
“對,通過不懈努力回到隊伍中去,這可是該嘉獎!”
“嗯!嘉獎!嘉獎!嘉獎……”
集合台下所有人的智慧,一致認為,四四一同學的行為不是逃跑,且應該得到嘉獎。
可惜,台下的人微言輕,說了不算。
這是第一次沒有瑩兒主持的會議,雲風直接走上舞台。凌厲的氣勢讓人不寒而栗,他就是世間最好的鎮靜劑,每一次伴隨他的到來,會場總是鴉雀無聲。
這次審判眾人極不習慣,自娘胎以來,他們是第一次遇上沒有任何台詞的審判。雲風輕描淡寫地舉起手中的槍,漆黑的槍口正如他閃爍的藍瞳,毫無感情地對著四四一的額頭。
“喂喂,這是開玩笑嗎?”然仔細一想,這又再合理不過。名正言順,眼前這人不正是隊伍裡唯一的主事人嗎?
僅需一扣,輕輕的,一蹴方就,一條鮮活生命就會離去。但這輕輕一扣又是重逾千均,它的份量之重不言而喻,它所射殺的遠不止簡簡單單的一條性命……
文藝一點,隊伍成立以來的零死傷紀錄將會被打破--還有“人吃人”的禁忌。
大局為重,此刻即使萬死難辭其咎的也可大赦,何況這次的犯人還是可罰可不罰。
眾人認為,稍有智慧的人也是這樣想的,但沉默之下,事態正向“愚蠢”發展。
“且慢!”天籟之音劃破沉悶,士兵們長舒一口氣。沒人想過這一秒竟是這麽難熬,但似乎又十分易過--不知不覺大汗淋漓一身。
米雪兒不顧形象地跳上舞台。
“你不能殺他!”
“逃兵當諸。”
“功必賞,過當罰。做錯事受罰理所應當,但非得殺掉不可嗎?你就不能給他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況且,這不是沒有造成任何不良後果嗎?”
米雪兒拍了拍四四一的肩膀,四四一馬上會意,跪求將功補過。
“你看,四四一同學也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知錯而過善莫大焉。”
“對啊!四四一同學真的知道錯誤了,這些天為了償還過錯,他一直努力地為同學們服務。”
各種考慮,況且,拿人的手軟吃人的嘴軟可是亙古不變的真理,不想背負忘恩負義的士兵們也隨聲附和。
“如果剛才是騎虎難下,那現在可是有現成的台階。”
拜眾人所賜,四四一獲得赦免。知道當權者不好出聲,米雪兒直接將雲風調為默認模式,將四四一扶起,並為他松綁。
“感謝偉大的光明神!太好了,你以後就不用再擔驚受怕了。願偉大的光明神祝福你……”
輕輕一扣,悄無聲息,喜極而泣永遠定在四四一的臉龐上,四四一轟然倒下。
一片死寂。只有獨裁者的冷漠仍在流轉。
“去地獄贖罪吧。若真心懺悔那就應該坦然接受對他的製裁。將他吊起來,示眾七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