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人生,最痛苦的事莫過於等待。
暴走庭前,把欄杆拍遍,然那人仍道太匆匆。誰人會,急病遇上慢郎中之殤?
不舍晝夜,乘興而來的人在苦等中一一敗下陣來,慕容冷清和蕭湘靈相繼離去,而還堅守陣地的樂兒和瑩兒則形容枯槁、如行屍走肉那樣分別靠坐在金屬門兩側,一支鬥志昂揚的熱血之師在遙遙無期中終於土崩瓦解。
“瑩兒姐姐。”
“嗯。”
“把它轟了吧。”
“嗯。”
簡短對話過後是漫長的死寂。這提不起勁不僅僅因為灰色大地的特殊效果,更多是之前的無計可施。熟悉幻音師的人知道,她自帶的金屬屋是特製的,質量非一般的好,隔音非一般的強--就是在門前打雷爆破裡面也是聽不到一丁點聲音,乍看下這就是世外桃源。
根本就不知道要等到何時。正常來說,普通人總要吃喝拉撒,如此一來,又哪有足不出戶的?但現實是二人幾乎以為她在裡面坐化了--二人在門外守著將近七天,屋裡全無動靜,且聽說,她在扎營後就一直呆在裡面--起初她不信,但現在,信了。
仰望灰色長空,人如墜灰霾;剛看一會兒以前的種種不快就會湧上心頭,五味雜陳;而久了,也就被徹底渲染,裡裡外外都被鍍上一層死灰。
攻城為下,攻心為上。遲遲不見敵蹤的原因難道就是如此?
“瑩兒姐姐。”
“嗯。”
“天空真是深邃啊。”
“嗯。”
人心不足蛇吞象。自古以來人類征服自然的手法層出不窮,最早的有神話,較近的有科技。但這毫無意義,譬如一隻籠中老虎做了百獸之王不是笑話是什麽?
不是笑話的笑話,是悲哀。
“瑩兒姐姐。”
“嗯。”
“我是一隻鷹。”
“嗯?”
“我聽說,世間萬物只有鷹能一直注視太陽,太陽是它們的圖騰;從現在起也是我的,因為我也能一直注視太陽。”
“不論在灰色大地還是在哪裡,我也能一直注視太陽,只要我的脖子不累,因為我有墨鏡。”
“鷹是不會帶墨鏡的。”
樂兒嘟著嘴埋怨,瑩兒則淺淺一笑。氣氛融洽,乍看下還以為是一對美麗姐妹花。
但可惜,血緣是硬傷吧?
對話就像是一個技能,每次使用後總需要漫長的冷卻時間,一天下來也就只有寥寥的幾次。這次也不例外,凝望灰色天空,再陷一片安逸的死寂中。
灰色的泥土總讓人不自覺聯想到混凝土,一吸水就會放熱,所以每每夜晚眾人反而感覺是一天之中最暖和甚至有點悶熱的時候;在這段時間,人喝水的頻率也會徒增。
不僅如此,相比天氣熱,天氣冷人更容易餓,其他動物多是如此;而有一些看著另類的並非就是反其道而行之,只不過多了一個冬眠而已。
暖風吹,於人來說酣睡時間到了;於動物來說囤積食物的時間到了。
這不是進入灰色大地的第一個晚上。
一提到鳥就想到嘰嘰喳喳的人都是膚淺的,要知它們的智商遠沒有達到會使用聲東擊西的程度。它就像一片雲朵飄過,只不過速度有點快而已,而這也正好認證今夜風大--只不過,此風不度地面罷了。
灰色大地極大限度地摧毀修煉者的反應神經,他們變得遲鈍,再正常的話面對面都要聽三遍;他們也變得散漫,一天三餐的流產罪不在資源稀缺而在於懶惰。
這樣的一支、放在任何時候都是草木皆兵的軟柿子隊伍即將接受灰色大地的洗禮。
前輩們說深夜不要亂逛自有他的道理,再理智的暴徒都沒有理由舍近求遠,放棄一個暴露在眼前的獵物。所謂送上嘴邊的肉不吃是武士的恥辱不正是如此嗎?
鳥靜人慘叫。上百個鳥喙瘋搶一個獵物的情景如果難以想象,那不妨可以借助雞鴨面對飯食時的狼吞虎咽。倏忽間連染上血的碎布殘渣也是一掃而空!
這不是刺殺,這是突襲,單方面的狩獵;水至清則無魚,越亂越好。而瞬殺修煉者甲的血腥情景讓深夜不眠的丁小胖盡收眼底,看著心驚,但真正使他顫抖的是,他可還被那扯不斷的“挨千刀”牢牢捆著!
一刹那,他不就成了敵人們的香餑餑嗎?不就成了萬鳥瘋搶的活耙子嗎?
希望它們看不到自己,且說,自己不喜洗澡,經常摸滾打爬粘上一身泥,若不認真看還以為他是泥塑呢……只能說,相比大大咧咧的人,鳥更具慧眼了。
敵人秩序井然地蜂擁而來,丁小胖咬牙切齒間不是要與敵人拚命,反而是詛咒名偵,不是他亂設機關自己會落得如斯田地?
問世間冤為何物?直教閻殿難訴人生苦。復仇什麽的果然還是活下來才行。心存怨念,丁小胖用力往下一沉,硬是將作為支點的粗壯樹枝拉斷。整個人掉在地上,來不及撫摸淤青處,也來不及解開繩索,拔腿就跑--再次中招。如果不是環環相扣,機關的威力將會下降幾倍!
所以名偵還是按部就班地環環相扣了。
這可害苦丁小胖。名偵根本不知當時丁小胖萬念俱灰,心裡填滿絕望兩個字,他懶得舞動拳頭,他懶得反抗,他還沒有任何身首異處的自覺,他不可能理所當然的身兼飼養員和食物兩職。
然而,一會兒後,他坦然接受了他是盤中餐的現實--不如此,他又如何心安理得地接受敵人的湧泉相報--木樁呼嘯而來,打在攻擊的敵人身上。如此一來,本該承受的雙重打擊竟然完全抵消!
負負得正,萬變不離其宗大概也就如此吧。
死裡逃生的丁小胖再次使用千斤墜,敵人還在瘋狂掃蕩著大本營,但他卻擁有休閑的時間將腳鐐解開,並且還用兩根木樁做了一個巨型雙截棍。
“死鬥時間開始!”
在外遊蕩的修煉者能跑回金屬屋的就得以苟生,跑不回的也就到此為止了。
在林雅芷房外等候的樂兒和瑩兒在狂鳥來襲的瞬間就不抱任何反抗想法,下意識使勁拍門,但一如既往的無果,最後幸得瑩兒反應過來自身召出金屬屋才是暫避鋒芒。不過逃避也不是長久之計,在所有人都躲在裡面後,敵人就開始不厭其煩地“敲門”了。
“鐺鐺……”若傾盆大雨。十秒左右,金屬屋千瘡百孔。瑩兒接連召出幾個金屬屋加固後又是拿出結界盒,一直到聲音也變得稀薄的時候方才停止。而那時,二人渾身大汗,就像被淋了雨一樣。
急促地喘著氣,瑩兒心虛得很。她想,這夜過後,又得回到解放前了。
“又是你們,我還想暴發一次的。”
燈火映照下,這是散發著濃濃泥土味道的地窖--也就是防空洞。這是何梅洋的傑作。但這並不是說何梅洋有先見之明,而僅僅是因為為了省錢--和其他人不同,瑩兒給他一個“特惠”,一個每一夜僅需一百萬金幣的特惠。於是乎,他就建起了地窖。
瞎貓捉到死老鼠,真是錯有錯著。
地窖本就僅供何梅洋一人休息,在虞志南他們幾人進入後便是被擠得滿滿的,連做個轉身或鼓掌的簡單動作的空間也沒有。
在得知名偵將大本營四周布滿機關後,何梅洋就對此現狀不表任何驚訝。反倒虞志南他們看見何梅洋如此淡定還大吃一驚,以為見到同道中人。
“志南,放松一點,”何梅洋相對平靜,“任何想逃離叢林法則的動物都會受到嚴厲懲罰。”
“剛才見敵人那副凶狠,我看,”名偵頓了頓道,“我有點多余了。”
“我們自家協會的夥伴我不擔心,畢竟他們都是從殘酷死戰走過來的。至於其他人,怕是過不了這關。”
“待會兒我們還要出去殲滅敵人。 ”水長東若無其事道。
“其實……”何梅洋欲言又止。其實只要敵人剛剛來襲,眾人就可以施救,如果不是偶然膽寒、如果不是偶然遇見何梅洋、如果不是何梅洋偶然建起地窖的話,他們必然會和敵人就地死戰。
“現在最快驅趕敵人的方法必須將盟友也卷進去。”假設何梅洋哀嚎有用,敵人自亂陣腳、落荒而逃,那踐踏也就成為事故了。至於其他無差別攻擊更是如此。
好一會兒,虞志南一臉嚴肅道:“梅洋,嚎叫吧。”
“你確定?”
“現在還活著的人能在這次動亂中存活下來。”
“我需要會長命令。”
“你知道我們協會的宗旨。即使現在情況危急,我也不能強迫你做任何不想做的事。”
“我萬分願意嚎叫,但,”何梅洋鮮有的認真,“我需要會長命令。”
此刻虞志南倒猶豫起來,最後咬咬牙,“嚎叫吧!這是會長命令!”
“得令。”何梅洋清了清嗓子,然後長嚎。
自地下滲透,直通地面。何梅洋的嚎叫宛如大地憤怒的咆哮,精神不足的人幾乎在這一瞬間失去意識,坐在他身旁的三人捂著耳朵也覺撕心裂肺。
毫不誇張,在灰色大地上,軟柿子何梅洋應該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強者,那些製裁者或五大協會會長此時在他面前也是形同紙扎。
穩坐釣魚台,任憑風浪起。嚎叫過後,地窖恢復安靜。幾人隻待片刻去打掃現場,而此時,不約而同地,幾人的耳邊同時響起悠揚的笛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