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有一個難題擺在你的眼前:你會不會對你的死敵開膛破肚然後尋找確定已死的夥伴。
請不要糾結太久,不然在胃酸的腐蝕下,過一會兒只怕你想找回骨碎肉絲也是有心無力。
來襲者沒一個能活著離去,就像所有陣亡的修煉者永久留在肚子裡一樣。一宿迷迷糊糊過去,此前曾有笛聲,但沒人能清楚說出笛聲究竟持續多久;他們回過神來時已是第二天早上,這長達半天的記憶空白,也只能用南柯一夢呵呵而過。只不過,有的人將永遠沉睡而已。
半天下來什麽也完了,“開膛破肚”對理智者來說根本不算難題,所以才說要速答了。
幸存者開始打掃戰場,兢兢業業、循規蹈矩地打掃衛生,感受不到一點悲傷,或許由於灰色大地的萎靡不振,所以他們的情感表達遲鈍,而反應過來卻很好地接受了?
兔死狐悲,物傷其類。無情未必真豪傑,憐子如何不丈夫。
昨夜的笛聲應該就是源自自己苦守良久的金屬屋。瑩兒和樂兒如此想道。雖然近在咫尺,但昨夜畢竟是昨夜,再怎樣說也是災難時刻,精神正常的人會探頭出去考究?
二人打開金屬屋的時間要比大部分人要遲,但這裡依舊是“花徑不曾緣客掃”,二人要爬上屋頂才能勉強逃脫屍體海洋的浸泡。二人中,樂兒身手相對敏捷,輕易站穩腳跟後看向對面的特製金屬屋,發現那裡竟是城門大開,當下不顧在屋頂畏手畏腳的瑩兒踩著鳥屍急忙奔去,去到時,那裡空無一人。
會去哪裡了呢?樂兒沒有細想,叫嚷著“瑩兒姐姐快點”然後一溜煙地跑去找林雅芷了。
才十多歲就要感歎年輕真好,瑩兒想這個妹妹真不好伺候啊。
心急如焚地找了兩刻鍾無果後,樂兒算是恢復理智。她跑向幻月所在的金屬屋,發現她和鄰居獨孤曉月安然無恙地自掃“門前雪”後就是放心去找慕容冰妍,作為醫師,她倆該是重點擔心對象,但事實上,那濃濃的藥味將二人拒之十丈之外。
這和用硫磺防禦蛇一個道理嗎?
無從而知。
帶著機械帝國古怪的頭盔,兩人去敲金屬門,但臨近時發現大門竟不過輕掩,一推就開。
人去樓空。兩個大活人尚可,重傷不能動彈的雲風呢?且說幻音師那裡也是如此,是巧合還是預謀?所有的偶然都是建立在必然的基礎上,誰能保證外出的二者不能巧遇一起?
呼呼喘著氣,樂兒再次啟航。瑩兒靠窗駝背彎腰,咬咬牙緊隨其後。
本不兩立的名字在樂兒的叫嚷下聯系在一起,寂靜的四周接連起伏雲風和林雅芷外號,專心打掃的人們抓耳撓腮,這是怎麽回事?
也的確需要抓耳撓腮,這遲鈍怎麽又好了?
一個聽不見聲音做不出任何表示,一個聽到聲音也毫無表示,樂兒的叫嚷打從開始就注定不會得到任何回應。她知道,但她仍樂意叫嚷。
走了大半個營地,有回應了。但倘若這就是所謂的皇天不負有心人,那她寧可不要。回應的是慕容冷清,在她身旁的是慕容冰妍,甚至不遠處還有慕容婉兒,但,也就僅此而已。
她呼喚的人一個也不見。而這,在這個節骨眼上,無疑是對她的當頭棒喝。
成事不說,遂事不諫,既往不咎。一切的責備顯得徒勞而蒼白,雙方碰面不語,一切盡在不言中。
一方尋找大半個營地,雙方合起來也就是一個完整有余的營地。而,不見他。他一如既往地在災難之後了無聲息。莫不是,又是最好的離別就是不辭而別?可他可是重傷病人。
哼哼哈兮,快拿出雙截棍!哼哼哈兮,快拿出雙截棍!
大發現!樂兒喜出望外,她竟是發現變態狂哥哥的隊友丁小胖正在不遠處練習“雙截棍”!聽說他是獸人,而獸人的嗅覺之好已不容贅述!
“變態狂哥哥的朋友,你知道變態狂哥哥在哪裡嗎?”
哼哼哈兮,快拿出雙截棍!哼哼哈兮,快拿出雙截棍!
“……”
“丁小胖!變態不見了,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哼哼哈兮,快拿出雙截棍!哼哼哈兮,快拿出雙截棍!
“……”
……
“雲風這臭小子竟然讓兩位美麗的淑女苦找!放心,我一定會竭盡所能幫你揪他出來!”丁小胖像大猩猩一樣奔跑著,在他寬厚的背上正坐著瑩兒和樂兒,而三者之間,則是長槍短炮。
一槍在手,雙截棍你快走!丁小胖頭上的左右兩層“高樓”並非浪得虛名。
丁小胖嗅覺能力大開,但他依然難覓雲風蹤跡。是用進廢退,他的能力衰退?還是單純地又是灰色大地作祟?要不就是屍體等很多氣味夾雜在一起很難分辨?
良久無果,樂兒惱怒地拳擊丁小胖的頭,“你怎麽就沒有一個固定方向?你行不行啊!”
“變回獸人狀態!這樣獸人的原始能力才能發揮到極致!”
“不能變回獸人狀態,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若不快點變回,你現在不用想也知道後果吧!”瑩兒隨手再拿出幾個屬性炮。冰冷的漆黑洞口就這樣抵在後腦杓,加上無理取鬧,丁小胖竟是感覺有生以來性命遭遇第一次大危機。
生,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義者也。橫豎不過一死,變回獸人狀態那不知又有多少生靈塗炭,況且,比起獸人,他更願意以人的姿態死去。
醞釀好情緒,丁小胖把心一橫義字當頭,正欲求死--就在這時候,樂兒激動地不停捶打他的腦袋,“快回去!快回去!我看見了!我看見了!”
丁小胖輕應一聲立即返回,至於為正義獻身什麽的早已拋諸腦後。
折回,展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條苗條的青白倩影,那是幻音師林雅芷。不知她在這裡具體幹什麽,但直覺告訴樂兒,她出現在這裡絕非偶然。
“幻音師,你有看見變態狂哥哥嗎?”
樂兒直入主題,這是林雅芷所喜歡的,但她也喜歡對不速之客置若罔聞。
她就像一個不吃人間煙火的仙子。她美麗,她仙氣十足,但迎風中的形單隻影總讓人惆悵。
換一個壯實一點的,那就只有唏噓了。
樂兒再次提問,林雅芷依舊不理不睬;樂兒怒了,想大打出手,但被瑩兒阻止。
“林小姐你好,我來自機械帝國的黑歡一族,名叫黑歡瑩兒,多多指教。”瑩兒知道她不會回答,她的高冷在機械帝國都是有名的,但她還是出於禮貌地頓了頓,然後繼續道,“昨夜的笛聲真動聽,我沉溺在這迷人的樂聲久久不能自拔……”
一時間也不知瑩兒是求解還是求愛,樂兒和丁小胖心浮氣躁地在一旁踱步,顯得不耐煩。
這種高冷存在,她一定以為和她說話是一種賞賜吧?不知,或許要心妍來才能解開謎底,反正瑩兒恭維這麽久大概就是默認此道。最後她終於提問,但……
樂兒乾脆拿著屬性炮抵在林雅芷身後,還未來得及呵斥,只見林雅芷往前移去。
“別用肮髒的東西碰我。”
人生最痛苦的事莫過於他百般辱沒自己而自己卻還要對他作出公正評價。不得不說,撇開令人討厭的內容不說,林雅芷的聲音是迄今為止眾人聽過最美妙動聽的聲音。這樣不加以旋律節奏便宛如鶯歌燕語的天籟讓內心再惡毒的魔鬼在這一刻也人畜無害!
骨頭都酥軟了,丁小胖像一隻哈巴狗一樣趴在地上,屬性炮也自樂兒手上滑落。
“你施展什麽巫術?”樂兒屬性炮也顧不上拾起趕緊躲到瑩兒背後,而瑩兒則無奈地聳聳肩,知道為什麽說和她說話是一種賞賜了吧?
“嘿!有反應!”丁小胖兩眼發光,“我聞到雲風的氣味了!”
此地不宜久留,樂兒早心生退意,現在正好有台階,她還不順勢而下?當下和瑩兒坐上丁小胖的背,然後任由丁小胖帶著狂奔。
闖入叢林,幾個急轉彎,眼前豁然開朗,三人來到一個寬闊的地方。
在那,有流水叮咚直響;在那,有樹葉沙沙作響;在那,還有……朝思暮想的人。
“雲風!”丁小胖興奮地撲上去,樂兒眼疾手快一腳將他掃飛出去。短暫的紅黑後,現場又是粉色的浪漫彩調。
那是最初的夢想無疑。他不再臃腫,他較之前更為挺拔瘦削,他不知從哪裡弄來一套衣服。
“喲,很久不見。”雲風微笑著打招呼。
抑製不住的思念,樂兒再也忍不住撲進雲風的懷裡;抑製不住的思念,樂兒再也忍不住緊緊抱著雲風;抑製不住的思念,樂兒再也忍不住哭了起來。
“老大,你又弄哭女生了,真差勁。”瑩兒斜著眼壞笑道。而這,也是僅屬於雲風的壞笑。換作平時,她就是高雅的代表。
雲風輕呼一口氣,無奈道,“樂兒, 我的傷口又要裂開了。”
樂兒聽到慌忙從雲風身上離開,發現雲風一臉微笑全無痛意,就知道自己被騙了。
“變態狂哥哥,你騙我,你真壞!”
“我本來就不是什麽好人。”
“老大,你這是對救命恩人應有的態度嗎?”瑩兒趁熱打鐵,“為了救你,樂兒可是費了不少神,你是不是應該好好報答她。”
“老規矩,除了慕容一族的劍法,你可以任挑一套!當然,幾套也可以……”
“我不要!我都不要!我只要你別再離開我!你知不知道每一次你突然離開我都很擔心,我還以為以後再也見不到你了!”本來止住的眼淚再次湧出,瑩兒不嫌事大趁機造勢,但……
瑩兒和樂兒目不轉睛地盯著雲風,一片死寂。
“哈?”雲風一臉無辜,“剛才分神沒聽見,你們說什麽了?”
樂兒眼裡冒出火來,氣衝衝地撩起衣袖就要痛扁雲風。而就在這時候,瑩兒突然道:“別上了他的當!他想就這樣糊弄過去!他不是聽不見嗎?我們就一遍遍重複,直到他聽清楚為止!”
樂兒恍然大悟,嘿嘿笑著正要重複;而此時雲風突然叫嚷起來。
“喂喂?小胖你在說什麽?我聽不見?你可以大聲一點嗎?”雲風自言自語,說著身體已往外跑去,而且還賊快,完全不像重傷未愈的病人。
“可惡!”樂兒跺腳不是不跺腳也不是,最後還是狠跺了一下;箭步飛奔,邊追趕雲風邊大喊,“別跑!今天不答應我我就跟你沒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