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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枯時代》第433章 12
  他會談理想--吃飽了撐著的時候。

  多年以後,當有人問他從那鼎鼎大名的“大師”朋友中學到什麽的時候,他準會昂首挺胸不假思索:算命。

  五行八卦、梅花易數--一竅不通。但他萬分清楚:否定夢想的次數越多,他的命中率也就越高,這也是成為神算子的捷徑--

  這百無一用的知識!正如他通曉薑太公釣魚願者上鉤的意思,他也明白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道理,但此時此刻他隻想知道--倘若魚或黃蓋後悔了怎麽辦?

  無題--名偵。

  “……”

  漆黑是一種平衡,他寧肯在暗無天日的臭水溝裡腐爛死去也不願像瘋子那般手舞足蹈消失在黎明前夕。如是說道,然而,不能聽命於自己,必將受命於別人,他像家豬一樣無為,終贏來被屠夫用鞭子趕上砧板的時刻。

  “起來,繼續前進。”

  作為意志與表象的世界,他想伸一個懶腰,然後不緊不慢撒嬌,嗲嗲的,讓人一聽就渾身酥軟:不嘛不嘛~~

  不行的吧?人生如戲,誰叫他愛裝,打從開始就塑造那百害而無一利的偉岸形象--

  失笑。

  “笑什麽?”

  “我在笑,這該死的路人甲還頂多台詞!”

  失笑。

  “笑什麽?”

  “我慶幸,我的隊友還沒完全瘋掉。”

  咧開的嘴瞬間閉合--像拉鏈般,名偵臉色陡然黑如墨鬥,一葉知秋,他想他已徹底理解漆黑迷宮的恐怖。

  但又能怎樣?悠悠中一聲長歎:“大師,你說我們還能出去嗎?”

  “可以。”

  “你已想到出去的辦法了?”

  “沒有。”

  “那你說什麽可以?”

  “如果告訴你全劇終時主角還是好好的那你還會為劇中的危險情節提心吊膽嗎?所有的玩笑都不是玩笑,不要因故事的宏大而忘了最初的線索--我說過,你們都不是短命之人。”

  名偵打著哈哈:“呵呵,大師的自信總是那麽犀利。”

  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不論好壞反正水長東是照單全收。你不知道,相比眼下的和諧,之前場面那是何等火爆,現如今說來還心有余悸--

  二維和三維間豈止差“一”,顧此失彼就是名偵把平面地圖轉化為立體地圖時的最好形容。如是二人走過無數結點,記憶無數通道也只能是白費力氣。失敗積累了經驗,也積累了火氣,終於在一結點處名偵爆發:“呸呸呸!什麽大師,就是個屁!”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太極不是從無到有嗎?連這也不懂,門外漢一個!活該做背景板!”

  “陰陽陰陽,你知道為何陰在前陽在後?”

  “不就是所謂陰奉陽違?”

  “是先抑後揚!世間只有兩種人,一種是無知,一種是愚蠢,我就是因為你的無知而顯得愚蠢!”

  那是自有記憶以來第一次發火,還是那麽的大,水長東以為兩人已經做不成朋友了,也做好老死不相往來的心理準備,然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有著共同敵人的二人在一次通道逃亡中迅速重修於好,感情也似乎更勝從前--或許正如某君所說好友哪有隔夜仇,但漆黑裡伸手不見五指,他又怎知接下來是不是要驗證“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益友有三:友直,友諒,友多聞;損友有三: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

  如是說道。然事到如今他還能侃侃而談?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管不住屁股他還管不住腦袋?

  黑暗裡,歎息與數數一時齊發,如上通道數一無是處,但正如名偵所說,這就是一粒種子,萬一春風到靈機一動生根發芽了呢?水長東呵呵一笑,與其把運氣浪費在這微不足道的小事倒不如寄托在給予領主的最後一擊上。

  “一,二,三……”並不是單純的省略,而是無盡頭的循環。他焦急,但惶恐勝於焦急。夏蟲不可語冰,你不能逗他這是長期自然選擇的結果--何況他早聽說黑盲性精神錯亂--失去了感覺,心智就會陷入胡思亂想,並產生心理失明--視野裡非如常人一片漆黑,而是輪廓分明的牆體。

  “請,這是第三次。”

  “他該很不滿……吧?”身體、神經沒有任何不快,名偵認為這樣的“認為”毫無根據。然習慣告訴他,眼前的人的確生氣--至少不耐煩了。

  “小心能駛萬年船。”

  “數好了?數好立即走。”

  “好了,三通道,走起!”名偵興高采烈地振臂高呼,然多情卻被無情惱,水長東已走遠。

  名偵想把水長東叫住,但話語哽咽在喉嚨裡半天終究沒有說出。

  迷宮裡目不能視,行走其間人只能如搏鬥中的雞狗毛發矗立,感應源自四方的壓迫。名偵頭皮發麻,若受驚的小鳥,渾身上上下下都觸碰不得,於是乎只能戰戰兢兢緊隨水長東身後。

  “名偵,名偵……名偵!”

  聲調陡然上升,名偵急回應:“什麽事什麽事!”

  “我才想問你……你沒事?”

  “好好的,我能有什麽事?”

  水長東一拍大腿,想死的心都有了:“你很好,我們大事不妙。”

  “這哪裡話,我和你不是一隊嗎?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此時此刻你就在通道裡!”

  “所以呢……”中彈般的嚎叫,名偵醒悟:迷宮中不存在沒有機關的通道,除非已經過開發。

  他們在走回頭路!這不緊要,要命的是浪費本就不多的彈藥!

  “我沒走多遠吧?”

  “嗯。要不再走兩步?”

  “還是算了吧。”

  不約而同--一聲長歎。

  一個嶄新的難題擺在二人面前:繼續裝瘋賣傻還是投石問路。

  前者按著固有的做法繼續前進,等到彈盡糧絕時再,再……投石問路。

  如是說,投石問路是必然的,但倘若現在就投石問路,那豈不浪費大好的彈藥?

  “看來還得靠我的本事。”名偵心裡暗喜,揣在懷裡的彈珠呼之欲出,而就在這時候水長東卻義無反顧往另一邊通道跑去。

  “喂!你不要命了!”

  “怎麽可能,好死不如賴活著。”

  “那你幹嘛進通道?”

  “難道你之前不是這樣?”

  名偵想反駁,奈何水長東一臉率真。是啊!在高科技出現前水長東等不懂機關暗器的其他人的確是“以身犯險”--暗器前來,打道回府;暗器後來,勇往直前。

  原封不動把彈珠放回去--奔跑吧!骨枯協會!

  迷宮攻略節奏變快,幾次逃亡已讓人氣喘如牛,然偏偏水長東信奉一鼓作氣再而衰,像牛角尖一直鑽下去,最後在迎面而來的破風聲下止步。

  暗器前行--打道回府。名偵輕呼一口氣,佯裝淡定若無其事把手伸進懷裡……

  “轟!”狂風掃過,片甲不留。

  “走!”

  撓撓癢,名偵立正--有氣無力:“是……”

  水長東自詡是一個有福氣的人,但倘若非中頭獎不可這也未免有點為難幸運女神。帶著名偵橫衝直撞,二人多次遇上安全通道,儼然深陷鬼打牆,抑或說迷宮其實並非想象中的大?

  “咱們會不會著了迷宮的道?”

  “這不是很顯然嗎?”水長東蹲下休息,“死路並不恐怖,大不了折回;恐怖的是彎路,讓你一直走下去,與正確的道路漸行漸遠。”

  “你的視力如何?”

  “那就是一個好!視力不好我能命中千米開外的目標嗎?視力不好我能幾秒就把那麽複雜的地圖記得一清二楚嗎?”

  “所以我們才會走得這麽艱難。”水長東毫不留情,“眼睛亮了,心就盲了。有時候依賴並非一目了然,那是因為我們已習以為常。”

  “對,正因為太過於向往光明,所以那一抹亮色才會映在腦海裡揮之不去。”

  “亡羊補牢,未為晚也。”

  “你想到辦法?!”

  “你知道我的老本行。”

  “利西南不利東北?”

  “就算是我也知道因地製宜的道理。”水長東手中的筷子互撞幾下,“全看它了。”

  若問當時名偵心情如何,他只能說慕容冷清不太冷--至少還有他作伴。

  也罷,窮則變,變則通,把手裡的余糧揮霍精光再說吧!

  走幾步,名偵又退回來,苦瓜臉:“大師,這是不是有點草率?”

  “你有更好的辦法?”

  “沒有。”

  “那就按我說的做!”

  水長東大步流星往前走,可一下子被名偵拉回原點:“你這是飲鴆止渴!”

  “喝就慢慢死,不喝就馬上死,你挑!”把名偵嗆得啞口無言,水長東深呼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溫和,“我和你是綁在一根繩上的螞蚱,我自己做什麽心裡有數,還有,這辦法之前已經試過,十分好用。”

  此一時彼一時,成功不能複製--原來他不懂--名偵暗道。可靜下心來,這又怎能怪他呢?一葉障目不見天下,換做是自己也肯定會死揪著不放,盡可能還原當時的一切-即使是迷信,他也是給人良好心理暗示的積極、善良的迷信!

  姑妄言之,姑妄聽之,他就喜歡說冷笑話……

  除了複雜、困難,地圖不能給名偵帶來更多信息。設計者在布置迷宮時絕對下了一番苦心--至少目前看來還沒有人隨機傳送到八門周邊。能和死物耗下去的只有死物,剛開始還饒有興趣玩筷子的水長東漸漸心煩,在到達某一結點時直接把筷子放進嘴裡嚼起來。

  “如果記住地圖一切都不會是現在這鳥樣。”

  “地圖我沒忘記,可沒用。”

  “垃圾地圖,我現在看來這地圖除了干擾人的思維外就沒有其他用途!”

  “是啊,說不定雲風就是因為早看穿了黑色大地的騙局才會對這所謂關鍵信息置若罔聞。”

  已經沒法好好聊天了。水長東想,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雲風變成了黯然的存在,不然也不會每每聊起他時總會有那麽多的垂頭喪氣。

  水長東使勁搖頭--像撥浪鼓般,而事後你倘若問起他緣由時他會一臉惘然--有嗎?

  “我喜歡機關,我開始計算距離成為機關大師我究竟差了什麽。起初我以為是平台。但到後來我才發現,其實我什麽都沒差,我只是千萬之一普普通通的機關同好者而已。”

  “誰允許你胡言亂語?不出謀劃策就算了,還在這裡擾亂軍心!”水長東訓斥道,名偵苦笑著正要道歉,耳邊忽然傳來“啪”的一記玻璃碎裂聲,連忙問:“什麽情況!”

  “沒事,走吧。”

  “我還不至於出現幻聽!剛明明是……”

  “沒事!”水長東一字一頓,“我們走!”見名偵好一會沒反應,水長東再重複:“我們走!”

  “走走走!可是,我們該往哪走?”

  “還用說嗎?利西南不利東北!”

  腳下是一條安全通道--從各種意義上來說。聽著漸漸遠去的腳步聲,水長東搖頭歎息:

  “所謂的理想就是毒品,你不經意地嘗試了一點後就從此不能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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