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夢寐以求的光明,但此時此刻他得蹲在地上,好好揉揉眼睛。
人在畫卷遊,只不過這幅畫實在讓人不敢恭維。近大遠小,近清遠虛,這兒幾乎沒有與畫相關的基本要素。而唯一的色彩也像是熊孩子在牆壁上噴漆,東抹一把西抹一把,誰看誰皺眉。
最要命的是,這樣的牆壁無處不在。
何梅洋熟練的拍手,扯開嗓子:“哦落落落落~~”
叫喚雞鴨回籠屢試不爽,只是當一抹金黃闖入眼簾時他只能用手去抓。
渾身毛孔洞開,空間之廣闊可想而知,但他終覺觸手可及,最後撲倒在地。
金黃依舊,觸手可及依舊,鞭長莫及依舊。
“我的金鐲子原來掉在這。”瑩兒往前一抓,隻贏得慘叫連連。
“意外,純屬意外。”瑩兒訕笑,像喝得酩酊大醉地再往前抓去--又是慘叫。
“哎呀,你的頭怎麽那麽大?”
“趕快閉上眼睛!別被敵人迷惑!”萬潮峰大聲疾呼,使勁揉著太陽穴:這真是糟糕的展開。
當下即便是能清楚感覺到的手手腳腳都仿佛融化一般,和四周五彩繽紛的顏料混為一體。嘗試著移動雙手--無論前後左右,能看到的始終是“平移”,顏料是那麽完美的覆蓋,完全看不出所謂調和。
閉眼,眾人竭盡全力把亮光擠走,四周重歸黑暗。
“幻術!這一定是幻術!”
“所有敵人都是紙老虎!”
“都給我閉嘴!我現在開始點名,念到的應到!”
出師不利,第一個就沒人回應。可三人成眾,萬潮峰硬著頭皮繼續點名,忙完趕緊飛奔。
於事無補。鼓起勇氣,可每一次總是亮瞎雙眼。
不是雷區勝似雷區,眾人一動不動。樂兒按耐不住:“變態狂哥哥!”
“我就奇了怪了,雲風不是走在前面的嗎?怎麽就失蹤了呢?”
“會不會逃得太快,反應過來時失去了方向。”
“開玩笑!在隊伍裡雲風可是除我之外最會認路的人!無論多複雜的路他只要走過一次就能完全記住,就算閉上眼睛走也不會有半點差錯!”
“吹牛皮!”
“你竟敢質疑雲風?”
“我只是不相信你而已。”
“……”
樂兒摸到幻月身邊:“姐姐,沒事吧?姐姐,變態狂哥哥呢?你不是緊跟著他身後嗎?”
樂兒如坐針氈,渾身細胞像被卷入渦流,自轉並公轉著,下一秒就要離心破體--當絲絲暖意自秀發滲入心脾時方才安靜。
“別擔心,這兒有他最喜歡的熱鬧。”
“呲……”
慕容冷清打開一條眼縫偷看,點點殷紅是那麽的刺眼。
“你幹嘛!”
“這是現階段驅逐幻境的最快辦法。”
“胡來!”慕容冷清抓過慕容冰妍的手,看了看心如刀割,“你這是何苦?”
“血是甜的。”慕容冰妍訥訥道。
踏破鐵鞋無覓處,黯然神傷抬手看--肉色外多了一圈黑框。萬潮峰又驚又喜,拳頭緊握緩緩放松再徐徐緊握,周而複始;環顧四周,顏料還是那麽犀利,不過較之前多了一種層次感,予人一股淡妝濃抹的既視;嘗試著走兩步,也不再是踉踉蹌蹌。
光與影,毫無疑問,現在影是他的福音,萬潮峰理所當然地去尋找各種各樣的影。
世間萬物形狀各異,光下的黑影自然姿態萬千。追覓間,萬潮峰發現了一件特別好玩的事:本該比紙還薄的影子此時卻變得立體,乍看下就像傾倒在地的墨水,壘起顯眼的一層膜,邊沿將傾大有開疆拓土之勢。
真塌假塌不過一念之間,但可以確定,不遠處的漆黑異於尋常。和擴散相對,這一抹黑收縮,飽含吞噬之意。穩妥起見,萬潮峰繞圈走,三百六十度全方位觀察。
萬潮峰緊皺眉頭。沒有層次可言,眼下的橢圓像一張貼紙--或說這更接近平日裡的影子。
靠近,兩影相遇,橢圓喧賓奪主把他的影子蓋住。
種種跡象連接起來,答案呼之欲出;但就是差了那麽一點,又讓人只能乾著急。萬潮峰愁眉苦臉,在黑影前踱步,來來去去也走不出個究竟,最後憋出一個“志不強者智不達”飲鴆止渴。
萬潮峰向前探步~~
“那是地洞。”
僅顛了一下,萬潮峰輕而易舉把腳收回,轉向獨孤曉月,只見她正靜靜盤坐著。
“怎麽證明?”
“這是你的事。”
萬潮峰面無表情,雙腳一直拖到黑影邊沿,然後一撩,空空如也,看來黑影就是地洞。
“你不想知道地洞裡有什麽?”
“地洞裡有人,還有無盡的漆黑。”
萬潮峰茅塞頓開:“這是黑暗迷宮的出口?!”
獨孤曉月不語,萬潮峰心裡掀起驚濤駭浪。他斷片了,他清楚記得與怪物狹路相逢前的點滴,但之後發生什麽卻一概不知。不過可以肯定,過程肯定十分驚險,汗流浹背已說明一切。
往事不能回首,把現有線索整理一下,萬潮峰不難得出自己已破陣的結論。奇門遁甲已破,黑暗迷宮已破,這是天大的好消息,但他無論如何也笑不出來。
疑點重重!不單是那消失的記憶,不單是地洞下是否就是奇門遁甲的生門,更不單是黑暗迷宮莫名其妙地轉動!一切的一切就發生在眼皮底下,他卻奇跡地不明所以。
這是一個近景魔術。至於表演魔術的人不明--下落。
會不會和逃生魔術一樣,魔術師會突然從洞裡蹦出來?萬潮峰想當然地把臉湊上去--
一股熱氣撲面而來,萬潮峰立馬閃避,下一秒,數條黑影從地洞裡竄出。
連滾帶爬,最後躺下喘著大氣。
是虞志南他們。
萬潮峰聚精會神,快速清點人數:一二三四五六七--還差兩個!而那傳說掌握著黑暗迷宮轉動鑰匙的第二人正悠哉悠哉地享受著陽光浴!難道說!
“虞會長,發生什麽事了?”萬潮峰三步作兩步走到虞志南身邊,時間不等人,他得在虞志南“喪失”記憶前收集相關信息。
“呼呼~~呼呼~~”
“虞會長,快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呼呼~~呼呼~~下面,下面……”
“鬼啊!”
“下面有鬼?”萬潮峰心裡一緊,朝林海麗看去--只見她正捂著眼睛四處打滾。
“別驚慌!閉上眼睛一會就好!”萬潮峰緊接著問,“虞會長,你們遇上鬼了?”
“別聽她胡說,下面沒鬼。”
“那你們為何走得這麽急?”
“黑暗迷宮要塌了,下一瞬間就要被埋在地底下,我們能不急嗎?”
“還請虞會長細細道來。”
“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隻記得黑暗迷宮轉著轉著突然不轉,然後開始掉落石塊,危難中我們一路追隨神秘的聲響就到這裡來了。”
“那是對生命留戀的回應。”萬潮峰若有所思,“一路上你們沒遇到什麽?”
“慢一秒都要被活埋,你認為我們會遇到什麽?或是說你認為我們應該遇到什麽?”
當然有--黑色領主,據他所知,領主所在的結點是生門必經之路。可話在嘴唇卻硬生生改做其他:“不是還有兩個人嗎?”
“如果你指的是小胖和名偵,那你就不用擔心了。”
萬潮峰一臉疑問,下一秒,身後那是罵罵咧咧。
“不用推!我自己有腳會走!你還推!”名偵慢慢悠悠爬出地洞,眼看就要走出,忽然手一滑,整個人往下掉了半個身位。
“哎呀,幸虧有你幫我頂著,謝了。”
“如果你可以快點上去,我謝謝你全家。”
“說就說,怎麽罵人了?好了好了,你贏了。”
名偵瀟灑地跳出洞口,丁小胖則艱難爬出。狼狽不過刹那,丁小胖昂首挺胸,豪邁大笑:“我是最後一個離開黑暗迷宮的人!我攻陷了黑色大地!極限谷傳承我受之無愧!”
“沒錯,極限谷傳承是給予領主最後一擊的修煉者的獎賞。現在問題來了,丁小胖同學,你給予領主最後一擊了嗎?哦不,應該是你見到領主了嗎?”
“我……我是最後一個離開黑暗迷宮的人!”
“如果說逃離迷宮等同攻陷黑色大地,你認為極限谷傳承該賦予第一個通關的人還是最後一個?”
“笑話!如果所有榮耀都隻給第一,那第二第三還有什麽意義?那讓第一以外的人繼續通關豈不脫褲子放屁!”
“所以說我們也具有獲得極限谷傳承的資格!”名偵他們異口同聲道。
哄堂大笑,當是時丁小胖滿臉通紅--這不是待友之道,但不能否認,這感覺倍兒爽!
萬潮峰心情輕松不少,不經意一瞥,十丈開外處竟憑空多了一個人頭!他被嚇了一大跳,然當人頭上那兩個藍寶石一閃一閃時內心又是生出一絲捉挾玩味之意。
見萬潮峰迎面走來,“人頭”低吼:“站住!”
“我知道這一切都是你乾的!”
“很遺憾!”
“哈?”
“沒人會替你的成功開心,所以要想開懷大笑那就讓別人成功。”
看著那真正意義上的灰頭土臉,萬潮峰又一次啞口無言。
“喂!快看!是變態狂哥哥!”
樂兒高興的手舞足蹈,然有一條白影已風馳電掣般飛過去。
“喂!別過來!別過來~~”
“啊!你變態啊!”
陽光下,那是一條可愛的連衣裙。
“哈哈!一起這麽久,我今天才知原來你有女裝癖!”丁小胖如獲至寶,三步作兩步走上去強勢圍觀,而在他的推動下,更多的人上去圍觀,後來者居上,把萬潮峰擠出去。
有什麽好看?對,沒什麽好看的。背過身去,萬潮峰搖頭歎息:
朋友痛苦時,你只能痛苦;朋友開心時,你必須開心。所謂的交友就是禁欲主義,你要抑製自己的興奮,否則就是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