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徐來,草木不動。雲風抱頭躺在無邊曠野上,置身其中,感覺自己的心胸也開闊許多。
鍾敲十一下,今天就要過去。習慣性地閉上眼睛,作為經驗主義者,他開始進行自我總結。
彼時,廝殺早已平息,但空氣中仍舊留有淡淡的血腥味。在黑色大地眼睛已成擺設,留之無用棄之可惜,也在視覺神經虛弱到無以複加的時候,其他感覺神經便越發靈敏:例如聽覺神經。但,以下的或許和這沒有任何關系?
金屬撞擊,拳腳相碰,巫婆上身,還有不遺余力的衝鋒殺喊,戰場已然是沸騰的開水,超強分貝也極大地肆虐視覺神經,讓人頭暈目眩--只是不知為何,就在那樣的一個所謂震耳欲聾的地方,卻有清晰無比的話一句接著一句送進他的耳中。
漆黑沒有畫面,在廣播時代只能耳聽為實。
如賽馬,率先跑進耳中的話十分應時:“殺啊!”
“只要把所有人都殺光,極限谷傳承就是我的了!”
如果沒記錯,極限谷傳承應該是賜予給予最後領主最後一擊的那個勇士。而眾所周知,這裡沒有所謂領主。但轉念一想,丁小胖抱有這種想法也無可厚非。如果通關的人銳減,到最後只剩他自己一人,那極限谷傳承豈不非他莫屬?
當然,前提是他自己能打通關。頭有多大,帽子就多大,不然一戴上去不就成了頭套?
“失策失策!連這點小事也不能把控,我算什麽天才攻略師!”
挫敗可以理解,但卻不知道虞志南為什麽因此感到挫敗。對於必須絕對控制的工作,可以仍然采用可靠的老式鍾控系統,但在需要終極適應性的地方,你所需要的是失控的群件。顯然易見,在屬性隨意更迭、翻臉比翻書快的極限谷需要的正是這種“失控”。
所以,隨他自生自滅才是王道。反正無論放棄或是順從,宏觀下無不殊途同歸。
“可惡!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見!”
不滿足於作壁上“聽”,那想必名偵是有很想一睹為快的事物。
“哈哈!殺殺殺!給我盡情的殺!終於到我大顯身手的時候了!”
聲音尖銳,不好辨析。聽了好一會兒才認出那是何梅洋。老早聽前輩說過,任何年代餓不死的職業只有醫師,畢竟生老病死人之常情。然而,同行業的競爭貫古通今。獸醫出道的何梅洋在與神醫世家出身的三個高材生相比完全處於下風,他不能從那大蛋糕裡分到哪怕一點點殘羹冷炙。所以他才會想病患過剩,讓他們病急亂投醫?
上天有好生之德。才疏學淺,他就只能理解到這種程度。以他變態的身份不可能質疑別人的人品,更不能道貌岸然: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
“人是一種自我滿足的動物,讓偉大都見鬼去!自己得不到的東西也別讓其他人得到!至少給她一個永不磨滅的傷疤,讓她一輩子都忘不了你!”
若非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他很難理解這損人不利己的異端想法,這不就是所謂的“愛之深恨之切”嗎?但他有點疑惑,盲精啞毒,這是林海銳丟失嗓子的根本原因?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極限谷傳承只有一個!你不殺他們他們也會殺你,還有你最珍惜的朋友親人!”
樹欲靜而風不止。既然能理解以丁小胖為首的激進分子,像林海麗這樣的頑固派又有什麽值得大驚小怪?只是他想得盡快找個日子公布天下:他壓根對所謂的極限谷傳承沒興趣。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不自覺在嘴裡搗騰幾下。
“望哥,你在哪?”
再次回想都不由急出一身汗,他很想大喊,在那!月望正在那和別人比武論劍!
“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萬物不過盈虛,消耗得差不多也就結束了。”
水長東說得很有道理,只是懷揣“通情達理”的他為何出現在戰場也就永遠成了一個謎。
大天下而小毫末,或許此處該用名偵的口頭禪安撫內心。
骨枯協會中最奇葩的莫過萬潮峰。他也在戰場,他一聲不吭地朝天空、朝地下不遺余力地施展“體術革命”。氣流急竄,狂風大作,溫度驟降,但也不可能吹涼戰士們火熱的心。還是說其實他正在下著一盤很大的棋?
“親者痛仇者快!親者痛仇者快……”遲來的話。
“願偉大的光明神寬恕他們,願偉大的光明神寬恕他們。”
當下魔法師都念咒語去,在強者為尊的世界,以暴製暴不難理解,只是穩穩站在安全地帶的她大發慈悲,祈求偉大的光明神可以寬恕死戰中的人上演的又是哪一出?
明明如果使用鎮靜魔法,偉大的光明神還謝謝她全家的說。
在某天清晨醒來她頓悟:偉大的光明神絕對不會把不能承受的苦痛加到一個人身上。
似懂非懂地點頭--你以為他能接受“如果珍惜生命那就好好體驗死亡”的謬論嗎?
誰管他呢!
天知道!在零和遊戲中你就得隱藏自己的策略,但在非零和遊戲中你應該首選將策略公之於眾,這樣一來,別的玩家就必須適合它。
但毫無辦法,真的,他真的毫無辦法。他的身份注定他只能是一條鯰魚,他只能自己嬉戲。
無所謂了,捉內奸時多遊幾步就是。
聽了這麽多,想了這麽多,感覺只要把所有放進一個整體去想就沒有什麽不能理解。語言的最大優點不正在於一語雙關貶義褒用褒義貶用讓你傻傻分不清嗎?
只是當真正匯聚成大綱時,有一個問題他非得反問不能回答。
他們進來不想修煉只是為了把他踩在腳下?他不就一直處於低窪之下嗎?如果他們舍得一身髒結伴而行又有何不可?還有,得到極限谷傳承後不就完事了?為什麽還要再重複第一步,非得將他剿滅不可?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地,他還未至於罄竹難書吧?還是不忘初衷方得始終?首尾呼應?大大小小的事為何都跟他這樣一個路人角色沒完?這難道就能證明他們一視同仁?還是說他已成為主角標杆?那他豈不坐穩男二號?
不可理喻!就像突然開始的戰爭突然結束。風起雲湧風消雲散,他們是來趕集的烏合之眾?戰爭對他們來說只是一次促銷活動,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他們對戰爭的認識就這麽幼稚?
罪過罪過。最讓人痛苦的是對自己百般侮辱的人還要做出公正評價。此時他心裡老爽的,這是說他回想時不夠客觀?趕緊把上浮的無用之物一腳踩下去!
無獨有偶,這世界經驗主義者多了去!他們哪一個不比自己活得久?他們哪一個遇上的事不比自己這個“宅男”多?吃的鹽不比自己吃飯多?一個籬笆三個樁, 一個好漢三個幫,他們哪個不是香餑餑,大有市場?哪像自己餓死路邊無人知?他們……
這虛偽的滿足。
咬牙切齒,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十分鬱悶,但這樣就行了吧?
好了,回憶繼續。
從頭開始,一樣的內容,不一樣的評價。就生理上而言,區區幾分鍾微不足道,但心理上來說,他的確換了個人,他比上一分鍾的自己更加明智,然後得出令人歡喜的結論:我成長了!
其實,之所以說戰爭來得突然那是因為發起原因已死無對證,而走得突然則是--
人群中突然爆發出“黑色領主論”,結果那幫視死如歸的“勇士們”丟盔棄甲,四散逃命,不一會兒嘈雜的戰場倏忽間鴉雀無聲。
當“咦”的驚訝後,戰場響起了不少喘息聲。
他能上前友好地拍他們肩膀,露出一副人畜無害的笑容:你不說話我還以為你死了呢~~嗎?
一下地,新鞋也就成了舊鞋。不知名的一方又起嘈雜,雲風一臉倦怠。明知是千篇一律,但內心裡一股神秘力量卻是督促他趕過去。這究竟是什麽呢?明明就發生在自己身上,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卻不能言喻。他也不能隨便歸納為蜜蜂采蜜,畢竟采蜜常有而戰鬥不常有。
甭理他!還是去了再說!如果有什麽東西既是因又是果,那麽所謂的理性豈非對任何人來說都是唾手可得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