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棵古老而神秘的樹,它長於禁地,沒有一絲生氣卻千年不枯;粗壯的樹枝奇形怪狀,掛在其上的須條繁多而參差不齊。初次見到她時,她正坐在其中一條如彎彎月亮般的怪枝條上。她用白色花簪挽著秀發,但相當隨意,幾縷柔順的發絲不安地披散開來,或掛在枝條上,或直接垂落在地--連同她那襲藍色抹胸紗裙的修長裙擺。她對外界的所有顯得漠不關心,那張絕美的臉龐透著一絲哀愁,寶石般的美麗藍瞳將滿滿的憂傷投以觸手可及處--那只有著漂亮羽毛的籠中鳥。
那已塵封鎖死的膠片不知為何會重見天日,還是在轉角毫無防備的那個瞬間。
時光荏苒,匆匆而逝,再回首,才發現那該死的日記、周記千篇一律,十幾年、幾千個日夜擴寫竟不過三行兩句。今天的我們也將成為昨天的“他們”?噫!微言大義。
如此濃縮,苦修不過一日之功?
有一個比自己大的孩子已讓人哭笑不得,為了討好她還得拋棄性別直叫人鬱悶。以往前呼後擁言笑晏晏也就一天,現在狗皮膏藥纏身才知道自己還要乾大事。雲風是逃跑專家,沒錯,要逃離林雅芷的禁錮易如反掌;但走的了和尚走不了廟,除非他永遠也不想在骨枯協會混了。所以這啞巴虧他是吃定了,還要擠出滿臉笑容。
“小芷芷(請別再從道德上譴責他,你根本不知道他要吐了多少次才適應這叫法),”雲風邯鄲學步,把女生的聲音模仿得不倫不類,“我帶你去一個好玩的地方。”
“嗯嗯。”林雅芷手舞足蹈,話說,除了哭聲和鼻音,她就沒說過一句話。沒人知道這是不是傳說中的失語症,但如果可以選擇,他倒希望是二十一三體綜合症。
請別急著為他請罪、祈禱,他還沒說完呢!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治療室是雲風最不想去的地方之一,但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雲風敲響金屬門,心裡話,他也想知道慕容婉兒她們現在是什麽情況。
金屬門打開,診所獨有的氣味撲鼻而來,香或臭見仁見智,總之踏進去心裡五味雜陳。
林雅芷十分抗拒,拽著雲風的手使勁往外拉,發出不情願的鼻音。
“再貪生怕死的人在一瞬間也會有壯士斷腕的氣慨,小芷芷,別逼我。”內容純粹自娛自樂,林雅芷只能從語氣中聽出大綱--他在哄我。
“雲風,門開了怎麽不進來?還有,你帶誰來了?”
“朋友的朋友。”雲風攔腰把林雅芷抱進來,後腳跟順便把門給帶上,如此一來她就成了甕中之鱉。
“婉兒,這段時間你們還好吧?”
黑暗中莫名其妙地發出沙石被磨碎的聲音,絲絲縷縷,綿長、一點也不乾脆。
“一切如常。志南呢?他還好嗎?”
“挺好的,他還時常說有酒有肉,如果婉兒也在那就完美了。”
“真的嗎?”聲音有點急促,“他真的這樣說了?”
“是是是……啊!”遇上認真的人調侃注定要打跟鬥,雲風乾咳幾聲,“我想知道最近你心裡會不會憑空生出一些比較怪的念頭。”
“哈?怪念頭……”顯得嬌羞,聲音越來越小,搓衣聲顯大,“怎麽會……”
黑暗中再次出現沙石被磨碎的聲音。
“無事不登三寶殿,有事直說,不用客套。”慕容冷清走近雲風,偶有發現,“喲!變態,你從哪裡拐來一個香噴噴的大美女?”
慕容冷清輕佻地伸手撫摸林雅芷的臉頰,結果被林雅芷差點咬到。
“吼嗚嗚……”
“哎喲喲,帶刺的玫瑰啊!”
“見笑了,慕容二小姐,今天就是為她而打擾三位。”
呆在角落一聲不吭的慕容冰妍突然沉聲道,“讓我來幫她把脈。”
“有慕容大小姐出馬一切傷病都是紙老虎!”
醫術講究望聞問切,此刻慕容冰妍最多隻用了“聞”,黑暗中過於飄忽,以至雲風根本沒弄清什麽回事。慕容冰妍下定論:“病入膏肓,沒救了,趕緊去幫她準備身後事。”
這自然是慕容冰妍在聳人聽聞,雲風不會把它放在心上,但在他懷中的林雅芷則感受到危險和不安,抱得雲風更緊,然後破天荒地說了一句話:“媽媽……”
“……”果然,他還是想做無名氏。
面前像著了魔一樣亂作一團,陶瓷碎了一地,還是從近到遠一路掃蕩過去,椅子掉在地上也時有可聞。
“慕容大小姐,你怎麽了?沒事吧?”
“沒事沒事沒事……”連珠彈過後,慕容冰妍說話的分貝很低,“我沒事……”
“怎麽說呢?其實她沒啥大問題,只是有點吵,吃幾顆安眠藥就好。”
“怎麽可以!安眠藥對小孩的成長發育傷害很大!我們不能輕易使用安眠藥!”
“我說,據我所知,她可是比我還大一歲。”
“怎麽可能!”
“不相信你可以來看看,她比我還高一點!”
“她發育比較快而已。”
“……”長得這麽快,她是吃飼料大的?
已經沒法和三人正常溝通了。在慕容婉兒牛頭不對馬嘴、慕容冷清輕佻肆意、慕容冰妍依依不舍的目送中雲風無功而返。無毒不丈夫,看來他只能將希望寄托在何梅洋的萬能藥丸上!
其實他可以心安理得,不是說好,她是吃豬飼料大的嗎?
歸途,那雙不懷好意的眼睛再次盯上雲風。就如林海麗所說,不能淨讓她佔便宜吧!於是乎雲風把林雅芷背起來,權當肉盾。要不一招兩命,要不從正面打垮我,讓我死得心服口服。
但一如既往,她就這樣跟在自己身後,不快不慢。
順利回到大本營,雲風隨聲問好卻發現這裡已是人去樓空。而在東方,嘈雜時隱時現。當下林雅芷正在他的背上酣睡,甩掉她不費一言一語。但又怕被人抄了老底,最後只能在“可惡”聲中飛奔趕去。
那竟然是廝殺聲。
金屬撞擊,拳頭相碰,巫婆上身,一應俱全。
站在戰場外,聞著濃濃的血腥味,雲風思考得有點出神。
這一次他又問了自己許多問題,而這一次他終於得到一個可以自我救贖的答案。
人一直在孜孜不倦地追求答案,認為自己在尋找事情的真理。但最後方知,他們不是在追求答案,他們只是在追求那份追求答案時孜孜不倦的浪漫與愜意罷了。
既在戰場,斷然不能置身事外。危險自背後快速靠近,雲風腳步一錯輕松避開,但未容他喘一口氣,凌厲的殺招接踵而至。
如此通順連貫,只能說來者不善!
接連幾個完美回避讓雲風得意,然後只能直呼“大事不好”。他一個人慣了,在這種生死相搏中竟然忘記他的後背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臃腫”!
再強也不過是人,不是機械人,他不能隨心所欲,不可能實現空中二次發力。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一道寒氣掃來,把他背後的攻擊完全化解。
雲風額手稱慶,他可以侃侃而談:他為林雅芷捏了把汗?
雲風神色凝重,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他可不會忍氣吞聲。
雲風騰出一個手,他決定了,專治各種不服的絕望巴掌要重現江湖。
黑暗中敵人再次攻來!
雙眼似乎戴了紅外線探測器一般,可以看清對手動作,但--讓它見鬼去!之前他就沒被這貨坑得少!
憑借對危險的靈敏嗅覺,雲風準確回避攻擊,然後一個前衝,大掌一揮!
預料不足,打在了敵人的手臂上。
敵人的劍迅速呼嘯而來,還伴隨著劍波。在後方的慘叫聲中,雲風再次大掌一揮!
這次打在了對方的太陽穴上。
沒有打正部位讓雲風多少有點惋惜,但巨大的力道讓敵人往左踉蹌幾步跌倒在地。
估計敵人頭上的金星一時半會散不了,雲風拍拍手掌要轉移,但背後卻又傳來危險信號。
瀟灑轉身,然後瀟灑揮手--
“啪!”事不過三,這次正中臉頰無疑。
敵人的頭被打歪了,但身體卻不動分毫,手上的劍劃向雲風,儼然要玉石俱焚。
雲風只不過打了他一巴掌,但他卻要把雲風的頭削去半邊。這虧本買賣雲風自然不乾,快速後退,但眨眼又是前衝,一巴掌再次奉上!
“啪!”順勢反手一巴--“啪!”
之後便是重複相同動作。判若兩人,從之前的心思縝密到現在的有勇無謀,對敵間,雲風悠哉悠哉,手上的火熱讓他回想起兩年前那個寧靜的夜晚在機械狼背上把假小子打哭的情景。
就是那一戰,絕望巴掌才走上神壇的吧?
不過和那一次不同,這一次敵人相當頑強,還殺紅了眼。
打得手痛,揪準機會雲風往太陽穴打去,不動如山的敵人終於移動,踉蹌幾步倒下。
和上一次一樣,攻擊太陽穴效果不錯;但也和上一次一樣,敵人很快又攻上來。
“不長記性的家夥。”一半譏諷一半自嘲。雲風擺好架勢,今天他和絕望巴掌乾上了,這一天他決定除了絕望巴掌什麽招式也不使用。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敵人暴走了。而真正令他眉頭緊鎖的是,發出這樣怪物般尖銳長嚎的是一個他所認識的人--陌生以上,朋友以下。
“殺了你!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雲風有點懊惱。不由分說對相識的人刀劍相向自然不仁,但明明可以阻止這種事態發生卻選擇放之任之的他此時又有何大義?
雲風回避,然後大手一揮!
這一巴掌,是給他自己的。
雲風再次前衝,他不再故作瀟灑地揮揮衣袖,而是直接把幻月撲倒。手腳相對,雲風把幻月死死摁在地上,二話不說,俯首朝著面目猙獰的幻月額頭重重捶去!
鮮血四濺,瘋狂的幻月變得平靜。
“人不能單純地為欲望生存,因為對手不都是大吼一聲就會敗北的存在,不是嗎?”
或~~許~~吧~~
她感謝漆黑,漆黑把一切都籠罩起來,她不用為自己的失態而悔恨太久;但當時的那份心情卻是很好的保存下來。
什麽是喜歡?不就一大腦來不及處理的漏網之魚嗎?
什麽是愛?前者歌曰:自古惟有多情癡,此恨無關風與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