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鳥鳴,也沒有風,置身其中,人們感覺就像走在混凝土中。唯獨面前那浩瀚一片,如開水沸騰,滾滾而四起,令人望而止步。
乍看下,的確與暴風雨夜的大海無疑。
但那人說了,是天坑,因而,浩瀚的只是表層,內裡空空如也。
古之聖景必居險,無人跡處有奇觀。內心震撼之余,沒有一人不認為這裡即將有大事發生。
會是灰色領主的巢穴?灰色大地走到盡頭了?
“所有人聽令!距天坑處三百丈扎營!”
“終於到了!”
“嗯。”
萬潮峰和丁小胖二人均激動得直哆嗦,名偵就不明白了,他們兩人犯得著這麽激動嗎?要說丁小胖或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那萬潮峰呢?他的底細加入骨枯協會時可就坦白一清二楚。
“有些事情你想得到,有些事情你想不到,這不是因為你的智商問題,而是別人掌握你所不知道的情報。”名偵默念三次,所有疑惑顧慮也就釋懷。
士兵連續行軍三天,瑩兒也給足了三天休息時間。第三天晚上,瑩兒開始轉達命令。
“明日一早第一分隊下天坑查勘,其他分隊原地待命。”
每次任務都控制在一句話之內,這次也不例外。但所謂的任務,重要的不是看他句式字數,而是內容--這次任務有質疑聲。
“瑩兒小姐,為什麽每次都是你來轉達命令?”
“怎麽?看膩我了?”瑩兒輕輕一笑,“你該慶幸傳達命令的是我,不然你認為你還能完好無缺地站在這裡發牢騷?任務我一字不差地說了,你們可以質疑,但後果自負。”
常言道“一朝遭蛇咬,十年怕井繩”,何況雲風對他們的威壓可是持續性的。不誇張的說,這裡的人對雲風都產生心理陰影,不然閑聊時也不會避諱,稱他為“那個人”。
不寒而栗,目不斜視,生怕那個人不知會從哪裡蹦出來,又是如何地折磨自己。
“第一分隊隨我來,其他人解散。”
看著那一張張深閨怨婦似的臉龐,何梅洋就奇了怪了。心想那幫人在全能學院裡不就適應等級排名所帶來的不公平待遇嗎?怎的現在又不習慣了?
哦,對啊!那時候他們在上位而自己在下位啊!
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
“哈哈,誰叫你們排名沒有我高?”
“二一一,零零四一直這麽欠揍嗎?”
“也不是,只不過有時候過於得意忘形了。”
……
“什麽?!你再說一遍,你說我不用參加!”
還笑他人命不長,豈知自己歸來喪。飄飄然到金屬屋,何梅洋聽進耳的第一句話竟是……
“我可沒有說,我只是勸退。作為隊伍的總參謀,我勸你放棄這次任務。”
“呼~~”何梅洋長舒一口氣,額手稱慶,“原來只是不知什麽時候蹦出來的總參謀勸退。”
瑩兒艱難地擠出笑容:“怎麽樣?零零四。”
“我無法拒絕。話說,你是不是有意要陰我?你不可能不知道這裡不能說‘不’。”
“如果是為了任務成功率考慮,我想隊長應該會理解。”
“你什麽意思?嫌我是拖油瓶?我告訴你,黑歡瑩兒,我的零零四可不像某人靠裙帶關系混來的,我可是通過正式考驗獲得的!”
“那你就洗乾淨身子等敵人吃得愉快一點好了,零,零,四!”
“瑩兒小姐,你盡管放心。零零四肯定不會拖我們後腿。我們哪一次行動不是分開一人?”
“零零二,做一個經驗主義者未嘗不可,但你要學會用發展的眼光看問題。事已至此,我就實話告訴你們,剛才外面宣布的是假任務,真的另有一個。但事先聲明,聽到真任務之後就不能拒絕,否則就地正法。所以心裡沒底、或有所顧慮的最好趁現在退出。”
瑩兒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有感這非比尋常的死寂,眾人不禁吞了吞口水。
一會兒,何梅洋冷不防道:“話說,你這樣變更那個人的命令真的好嗎?”
“我不說了嗎?作為總參謀的我只是在考慮任務的成功率。”
“總參謀,有什麽任務你就盡管說,極限谷就是動物世界,就是我的半個主場。我就不信有我治不了的動物!”
“你不就擅長把人當動物治嗎?”
“有你這樣損人的嗎?”
相視而笑,金屬屋的肅殺頓時化解乾淨。
“好了,玩笑到此為止。你們最好將剛才說的都忘掉,不然可會消化不了我即將要說的話。”金屬屋瞬間鴉雀無聲,瑩兒看了看站作一排的十人,一臉嚴肅,“第一分隊聽令,在保護天坑完整性的同時,殺光天坑內的所有敵人。”
一個疙瘩,兩個疙瘩,三個疙瘩……由無數疙瘩組成的就是顫抖!
此刻,十人頓時明白,為什麽此次會有陰陽任務了。想,外面那幫家夥對天坑的搜尋已是垂涎三尺,破天荒地質疑瑩兒,如果讓他們知道天坑裡的所有事項均由己方十人全包,那還不鬧翻天!但話說回來,如果是天坑攻略戰,那樣為什麽不盡可能地多派人手?難道那個暴君還會珍惜士兵的生命?不不,這簡直就是全天下最大的笑話--他對天坑的愛惜在任務內容的字裡行間已表露無遺。
“為什麽?”
思考良久,有人忍不住道。
“問我也是浪費嘴舌,因為我什麽也不知。明日你們下去了,自然會有屬於自己的答案。”說完,瑩兒從袋裡掏出十個鼓鼓的荷包,“你們一人一個。”
“這是什麽?錦囊妙計?”
“將在外君命不受,這比什麽錦囊妙計都管用。”
十人半信半疑地打開荷包一看--瞠目結舌。
放一大堆現金出來隨便拿固然土豪,但直接塞銀行卡又何嘗不奢華?荷包裡少有幾百個記憶芯片,而一個記憶芯片就是一個小軍火庫……
十人瞬間成為軍火大鱷。
“這全都給我們?”何梅洋兩眼放光,半晌說不出話來。
“不成功便成仁。我希望諸位凱旋歸來,但也希望各位不要忘記一句話,沙場,就是戰士最好的墳墓。”瑩兒神色黯然,“可別死在自己人手裡。”
會議結束。走出金屬屋的十人晃悠良久才是祛除腦中的嗡鳴。整個會議下來,他們只知道兩件事情--這不開玩笑;這真的不開玩笑。
“喂喂!名偵,梅洋,我的摯友,進去這麽久,她都和你們說了什麽?”
“能有什麽?都是一些無足輕重的事情。”
“不可能!”剛還友善的丁小胖突變猙獰,“我叫了幾十聲你倆都毫無反應,你倆一定收到重要情報!”
丁小胖剛說完,何梅洋一聲長歎,“小胖你就別說了!我腸子都悔青了!”
“梅洋,梅洋!”名偵一直叫喚何梅洋名字,提醒著他,但何梅洋卻是聽不到似的,繼續唉聲歎氣,“我原本還以為這個任務多少能撈到一點好處,但誰知道……她隻叫我們隨便查勘地形,而且武器裝備什麽的都要用之前用剩的!唉!這次真是虧大了!”
“真的是這樣?”丁小胖一臉不相信,看了看何梅洋,又看了看名偵;名偵會意,立時一拍大腿,“梅洋,我不是叫你別說的嗎?這樣的虧本買賣說出來不怕丟人嗎?”
說著說著,兩人還相擁而泣,那聲嘶力竭的樣子,旁觀者不由幸災樂禍。
何梅洋和名偵相擁著,邊走邊哭,快到帳篷時,擦肩而過的神秘人冷不防拋出一句:“你倆的面相不太好。”
哭聲頓止,兩人定睛一看,那神秘人竟是水長東。
“原來是水大師,你存在感好低哦,我還以為你死了呢!”
“你轉移話題也沒有用。宿命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
“水大師,你說笑了,我們洪福齊天,能有什麽危險?”
見何梅洋臉上掠過不安,水長東微微一笑,“的確,如果只是單純的查勘,倒沒什麽好怕。”
“大師果然明察秋毫,請隨我進屋裡來。”
“請。”
水長東昂首挺胸進入帳篷,而還未等他轉身或說一句話,一個麻袋就是從天而降,從頭套到腳。
“梅洋,快來麻繩來!”
“是!”
兩人齊心合力將水長東五花大綁,事後,名偵抹了一把汗,道:“大師,我知道你對自己的相貌很自信,但你平常也得多照照鏡子啊!不然就不知道自己的臉色有多難看了!”
被裹得嚴密的水長東無法說話,但像一條蟲那般蠕動著也著實難看,名偵用力拍了幾下,沉聲道:“現在我就算將你砍了也沒人敢說什麽。所以兄弟,你就好好地呆在麻袋幾天吧。放心,這個麻袋我試過,通風透氣,憋不死你。”
“不是,名偵,我感覺這不安全,你想想大師一直和志南在一起,如果他不見了志南不會起疑心?到時弄得滿城風雨我們豈不得不償失?”
“哎,也對啊,那你有什麽辦法嗎?”
“簡單,我塞他十粒萬能藥丸不就行了?到時就算志南追究起來,也只會認為是我手癢,而不會疑心我們另有他謀。”見名偵看著自己激動得熱淚盈眶,何梅洋不好意思地搔搔頭,“不用誇我,我不就一直這麽聰明嗎?”
“不是,真正讓我感動的是,梅洋,你終於敢於面對現實了!”
“你!”何梅洋鼓著腮幫點點頭,“我改變主意,我隻喂他吃一粒。”
“嗯?這樣夠嗎?其他的現在不用還留著幹什麽?”
“我沒說留著,這一粒給他吃,剩下的九粒就給你吃!”
說罷,何梅洋張牙舞爪地撲向名偵,名偵不甘示弱隨手抄起家具還以顏色,倏忽間,帳篷大亂,各種撞擊聲惹人注意。
麻袋裡,水長東直覺無語。他想,他非得栽在這兩個活寶手上不可?腸子都悔青了。只希望,福分最後能物歸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