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許有點粗俗,還會引人不安,但不得不說,他在撒夜尿時遭到下一顏色大地的偷襲。他是受害者,所以要求自詡悲天憫人的各路英雄好漢靜靜坐下來聽他訴苦也不算強人所難吧?
一二三!沒人反對他可要娓娓道來嘍。
雲風擁有強大的空間記憶能力,從盲走全能學院大街小巷便可見一斑。盡管如此,上廁所時他還是會點上一盞燈。廁所點燈,他自然不是找死,而是單純的不想死,天知道,盲狙中會不會錯殺無辜而招牛鬼蛇神怨恨,小時候的廁所之神也的確在他的心裡陰影佔據一席之地。
剛進廁所,燈火突然熄滅了。雲風若無其事地要再為它點上火,卻意外發現火柴“劃拉”一響外再無其他。“嗤”的那一聲他聽得真切,可為何卻連一絲火星也沒有出現?思索間,指尖已是傳來令人無法忍耐的熱量……
“所以茅房被燒壞了?”
“怎麽會。我怕鬼怪會從茅坑裡爬出來,所以果斷把它燒毀,讓它無法跨越門來作惡。”
“哎喲!”黑暗裡一聲慘叫,在場的所有人立馬擺好戰鬥姿態,屏息凝神,只要稍有風吹草動飽含能量的攻擊一定無私奉上。
“真燙。”長舒一口氣,那額手稱慶的感覺。
“怎麽就不燙死你呢?省得你在這禍國殃民。”
可以想象名偵此刻的無奈,虞志南乾咳緩解尷尬:“梅洋,你一定要把火迅速找出來,處理不好說不定會釀成火災。”
“沒事,你召喚光之影往上一蓋不就得了?”
“我做不到,這裡沒有影子。”
……
“你怎不早說?!可惡!這可都是我的私人財產!”何梅洋手忙腳亂開始尋找火苗,名偵趁虛而入,為他出謀劃策:脫光尋找更方便,因為感應面積增大許多倍。
何梅洋從了,黑暗裡傳來簌簌的衣服落地聲。
名偵嗤之以鼻,暗罵:“人頭豬腦的家夥。”
“極限谷已進入黑色大地時代。他的屬性淺顯易見,就是吞噬一切光源。無光之夜最適合的就是偷襲,所以雲風,拜托你去瑩兒小姐那一趟,希望她別吝嗇結界盒。”
“是!”
雲風毅然決然地走了。半路上他卻躊躇不前。黑暗不知時間過,但按上茅坑的時間往後推算現在應該不過深夜,他一個大男人大半夜去敲一個黃花大閨女的房門好嗎?
狠狠地給自己一巴掌,他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矯情了?
雲風使勁拍門,扯開嗓子:“瑩兒小姐!瑩兒小姐!”
“吱呀~~”開門聲戛然而止。由此雲風可以想象一只寫滿提防的眼睛從一條狹小的門縫裡露出來時的陰暗情景。
雲風後背直發涼,乾咳幾聲壯膽,把此前遇到的種種異像(主人公換做名偵)和盤托出,最後請求她讚助結界盒。
“看來那是真的。”
“真的!那是真的!”雲風利索響應。本以為瑩兒有先見之明,但下一秒卻是吃了一個“門餅”,痛得他齜牙列嘴。
“一個結界盒五百金幣,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把衣兜翻個底朝天,雲風找不到半個銅板。一元錢逼死一個英雄漢,他只能铩羽而歸。
任務失敗,他無顏面對江東父老。茫茫然回去的路上,他發現自己被盯上了。
還有人想從乞丐碗裡搶食?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雲風加快腳步,對方也在加快腳步;他放慢腳步,對方也隨之放慢腳步。開始時他還以為自己神經質,兜兜轉轉良久才確定來者不善。
他是逃跑專家,明著跑已無人匹敵,暗著跑也是一樣。雲風突然提速,走得越來越快,身後的人也不遑多讓,乍看下兩人的速度不相上下--但真的就是這樣嗎?
“砰!”的一聲響,雲風露出得意的笑容。
誰快誰慢高下立判,雲風想揚長而去,但走了兩步還是決定折回。
那個人一直跟蹤他沒錯,但他感受不到任何危險,他不是壞人。
雲風小心翼翼回到事故現場,他無意中踢到了那個人,蹲下來,沁人的芬芳撲鼻而來,惹人心猿意馬,害得他趕緊用身上最臭的衣服捂著鼻子。
“兄弟,還好吧?”
叫喚幾次也沒人回應,雲風的手摸上去。那棉花糖般軟軟的觸覺,有人或許會相當迷戀、流連忘返,但現在只是普通急救,天知道,手術台上無性別。
“哎喲!”殺豬般的慘叫,雲風的手正被不明物體牢牢地緊咬不放,那鑽心的痛!他想三下五除二甩開一切苦厄,但又怕這輕輕一甩就去掉大塊血肉,最後只能抱著頭像鴨子一樣在原地高頻跺腳。
“英雄!好漢!我錯了!我道歉!求你放過我吧!”
最後雲風掉了厚厚的一塊皮才算完事。
如脫韁野馬,這一次他有多快走多快,馬不停蹄回到大本營,手上的傷痛讓他把噩耗脫口而出,眾人的反應也出乎意料的平靜,雙方仿佛只是象征性地問一聲好。
“瑩兒小姐拒絕給結界盒?”
“剛你不是說了嗎?”
“……”
他可以認為,這是一次有組織有計劃有預謀的行動嗎?
“梅洋,還沒好嗎?”
“再等一會,我很快就找到!”
“起來吧,不用找了,我們現在就回去金屬屋守株待兔。”
“這是一個好策略。”雲風點頭,“我現在就去把計劃告訴其他人。”
“免了,我們不能抱有任何高人一籌的想法,以為只有自己才想得到。”
所謂的一畝三分地,是即使謬論也能堅守。名偵說得似非而是,雲風沒有任何辯駁余地。
更關鍵,在場的人恍如在此之前已達成共識。
現在是用“不約而同”的最好時機?
本就不大的金屬屋由於十幾個人的湧入而變得擁擠,不幸中的萬幸是,由於漆黑,所有人都十分安份,靜靜坐著一動不動、一聲不吭。
這尷尬的氛圍,一睡方休!
雲風真的睡著了。再有意識時,腦袋昏昏沉沉,手腳麻痹,口渴難耐,脖子伸長嚷嚷半天說不出半個字。身體仿佛不受控制,他頭腦越清晰,胸口就越悶,腎上腺激素分泌越多。
他感受到了恐懼,無力的恐懼。
那似曾相識的感覺!雲風自嘲:他是笨蛋嗎?明明在白色大地他已遭過罪,現在又不長記性?不是說好做一個徹頭徹尾的經驗主義者,拒絕再犯同樣錯誤嗎?
如遇不測,那會是何等懊惱,只是不知為何心裡衍生出第三次錯誤到來時的點點滴滴。
這也是經驗的體現?畢竟他已歷史重演一次。
“撲通!”劇痛從背部傳來,所有的不適煙消雲散,手腳充滿力量,雲風像被壓扁的彈簧一樣咻的一下子立了起來。
他不能確定自己剛是做夢還是什麽--此刻金屬屋已炸開了鍋。
他聽過很多惡毒的話,但大都重複累贅,全然沒有此刻“豐富”,所謂的情報師名副其實?
“一句話拒絕使用相同兩個字是我的美學。”情報師如此說道。
肌肉酸痛者不以為然,招不怕舊,管用就行。或許他認為這是經典,長盛不衰。
“你是複讀機嗎?”旁觀者一臉厭倦。
雲風一頭霧水,雙眼似乎安裝上紅外線探測器,可以清楚感知到室內眾人一舉一動。
雲風往右挪動,拍一拍月望的肩:“什麽情況?”
月望不回答,而是拿起雲風的手,攤開他的手心,然後在上面塗塗畫畫。
“哈哈哈!(話鋒一轉)現在可以告訴我什麽情況了嗎?”
月望變得焦急。雲風可以聽到手舞時呼呼的破風聲。雙眼一眯,雲風一臉無聊:“你是海銳?”
林海銳如獲大赦,緊緊捉住雲風的雙臂,啜泣。
“對不起,我不知道是你,我剛才失禮了。”
幾個來回,對於金屬屋內突發暴亂雲風還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誰叫兩人盡說一些沒營養的髒話?
就在這時候,屋裡狂風大作,眾人紛紛臥倒在地,回過神來時四周已變得開闊。
“誰再嚷嚷我就弄死他。”字裡行間充滿殺氣,那曾經君臨學院的體術協會會長再現。
十丈開外處,林海麗大吼:“海銳,往我這邊來,其他人不許動!”
接下來,眾人能知道的只有拖拉聲還有罵罵咧咧。
“單調乏味會使心智錯亂,我們要不輪流講故事舒緩氣氛?”
“雖然不知你在說什麽,但這至少可以分散注意力,不讓自己胡思亂想。”
“同意就好,剛才吵架的人先來。”
“為什麽?”丁小胖立即反問,名偵則一口答應:“好,我先來。”
“我是說為什麽你先來?讓我先來!”
“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你想讓我就這點小事也反悔?”
“誰管你!你這只會逞口舌之能的家夥!”
“轟!”萬潮峰冷道,“一個一個地說。”
在萬潮峰的威懾下,兩人變得溫順,講了一會故事後隊伍的緊張明顯有所緩解,往後越發輕松。但之前那事就像一個疙瘩,嵌在雲風心裡不能散去。
大夥聊得興起,雲風伺機再問月望一次剛才的事,結果又是表錯情--他對月望的印象沒有這麽模糊吧?還有,進金屬屋時他明明就在自己身邊!
“月望!來這!其他人繼續講故事!”雲風學林海麗大吼,四下一片死寂,月望如他所願來到他的身邊,但二人依舊只能竊竊私語--在機械狼的肚子裡。
“剛才小胖和名偵怎麽吵起來?”
“不清楚,一直好好的,他倆是突然吵起來,就像商量好似的。”
“他們預料事情發展?”
“不知道,倒是雲風,我給你的紙條看了嗎?”
“紙條?什麽紙條?你哪有給我紙條?”
“說一次就夠了。”
“……”雲風聳聳肩,“開玩笑的啦,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永遠和你同一陣營。”
“那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走!”月望伸手就要把雲風拉走,雲風下意識地反抗:“走?走去哪裡?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十年磨一劍,人生的保質期可短得很,當然要越快越好!”
……
“我是一隻小小小小鳥,我要飛!”
縱身一躍,雙手拍了拍,倏地一聲--而後,再無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