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瑟感到很不舒服，他退後一步，離床更遠些。

　　“說吧，冒著喪命的風險也想要得到的，究竟是什麽?”蒙洛拉用她柔軟曖昧的聲音，又問了亞瑟一次。

　　亞瑟有種不好的感覺，但他知道，事到如今，任何感覺都已經沒有作用。

　　“我想問你問題。”亞瑟抬高下巴，讓自己看起來高大一些，“不管你回不回答，我也要問那個問題。”

　　“哦?”蒙洛拉顯出感興趣的樣子，“是什麽問題?”

　　亞瑟緊了緊眉頭，又一次抬高下顎，然後才說:“在我小的時候，曾經夢見，不對，我可以確定，是我曾見過，有一個黑發靈影，和我的母親會面，然後消失，我想尋找那個黑發靈影的下落。”

　　“你想尋找那個黑發靈影的下落?”

　　“對。”亞瑟不明白，重複問題有什麽意義。

　　他沒有想到，在他說出“對”這個字後，魔女突然大笑起來，和她的尊貴，高雅，完全不相符的大笑。

　　亞瑟氣得伸手握住劍柄:“喂，有什麽好笑的?”

　　蒙洛拉停止笑聲，纖長的手指舒緩地撫過白皙鼓脹的胸脯。

　　“不，沒什麽，這是一個好問題。”

　　亞瑟馬上問:“為什麽?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你知道什麽?”

　　蒙洛拉揚起笑容:“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我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亞瑟先是猛吸一口氣，然後又猛呼一口氣。

　　他有點想拔出劍，把側躺在床上的猩紅魔女砍成三段。

　　“天底下竟然也有魔女不知道的事情。”亞瑟揚著下巴，做出不屑的樣子。

　　但魔女不會受到這種粗淺的激將法影響。

　　“魔女會選擇她想要知道的，和不想知道的。”

　　亞瑟還沒有放棄:“如果我給你更多細節，你能知道嗎?”

　　“我以為你有正常的理解能力。”蒙洛拉慵懶地揚了揚手，“就算你給我再多信息，再多細節，在我不想知道的范圍裡，就沒有答案。”

　　亞瑟想把猩紅魔女切得更多，更碎。

　　“但是。”猩紅的指甲在空中揚起，“如果你願意努力，也許可以讓我擴大我想知道的事情范圍。”

　　亞瑟決定無視他心中升起的不好感覺，問蒙洛拉:“你想讓我做什麽?”

　　蒙洛拉輕笑，那升起的猩紅指甲指向亞瑟:“我想要你。”

　　亞瑟皺眉:“什麽意思?”

　　“我想要你服侍我，做我的仆人，就像多普卡維奇一樣。”頓了下，蒙洛拉又說，“當然，比起他，你可以和我更加親近，也更加享受。”

　　亞瑟忍著不爽問:“要多久?”

　　“多久?呵，我想想，三百年怎麽樣?”

　　“你是傻瓜麽?”亞瑟被氣笑了，“我是普通的人類，別說三百年，一百年我也活不了，你應該能知道，我是已經和靈影締約的契約者，我的壽命也就是普通人類的一半。”

　　蒙洛拉舒展她長長的紅裙，平複自己的情緒。

　　“知道麽，在你說出傻瓜這種詞的時候，我就可以殺了你。”

　　猩紅色的指甲揚了揚，亞瑟突然感覺頭上一涼，像有什麽東西滑過額頭，然後他發現，他的幾縷劉海被切斷，掉落下去。

　　亞瑟抿緊嘴唇。

　　蒙洛拉不緊不慢地說:“可是，誰讓你生了這麽好的一張臉呢，我確實想要你，所以我不但不殺你，還最大限度地降低對你的要求。三年，

待在我身邊三年，你就能擁有你想知道的一切。”　　魔女張開手:“怎麽樣?”

　　亞瑟沒有猶豫:“我不會服侍任何人。”

　　魔女張開的手瞬間握緊。

　　蒙洛拉不得不承認，這張臉的主人在惹人憤怒這點上，永遠難以超越。

　　她走下床，走向亞瑟。亞瑟雖然握緊劍柄，但沒有拔出劍。

　　魔女一步步走近，亞瑟一步步後退。

　　直到亞瑟的後背撞上牆壁，再沒有地方能夠後退。

　　“你是不是以為，因為我想要你，你就可以隨心所欲?”魔女舉起手，猩紅色的指甲按住亞瑟的前胸，劃破衣服，劃破肌膚，緩慢地刻下烙印。

　　血順著指甲劃出的烙印流出，亞瑟感到劇烈的疼痛，竟然疼得他發出叫聲，他知道那不是屬於傷口的疼痛，他覺得那仿佛不是這個世界的疼痛，指甲刻進的似乎不是他的皮膚，而是他的靈魂，那疼痛是靈魂遭到破壞的疼痛。

　　血不停流著，亞瑟掙扎著拔出劍，手腕快速翻轉，自下方刺入魔女的肚子。

　　但魔女完全沒有受傷的樣子，亞瑟低頭看，發現劍雖然刺進魔女的肚子，卻更像是陷入進去， 陷入紅色長裙製造的陷阱裡。

　　“你該不會以為，用劍可以殺掉魔女吧?”烙印完成，蒙洛拉挑起亞瑟胸前的鮮血，抹到她的嘴唇上，“呵……多麽可愛的愚蠢啊。”

　　亞瑟疼得大汗淋漓，幾乎難以維持站立。

　　他呼吸艱難，閉起一隻眼，咬著牙問魔女:“你對我……做了什麽！?”

　　“呵呵……”魔女靠上亞瑟的胸膛，猩紅的指甲挑起更多鮮血，抹上嘴唇，或送入口中，按在舌頭上，“沒什麽，給心愛的東西做個標記而已。”

　　“混，混帳……”亞瑟咬緊牙關，一把推開魔女，劍也脫離魔女的身體。

　　他靠著牆，搖搖欲墜，很快他用手按住牆，支撐自己。

　　然後他低下頭看自己的胸前，那裡有還在不斷冒血，像是倒立的A字型，但中間又多出一長豎的傷痕。

　　看流血的勢頭，似乎那傷痕永遠無法愈合。

　　亞瑟喘息著，看向蒙洛拉。

　　魔女展開染血的手:“如果你乞求，我會將你從痛苦中解放出來，做我的仆人，我會滿足你的任何願望。”

　　亞瑟咬緊牙關，突然舉劍衝向魔女，劍尖對準魔女的心臟。

　　“還是這麽讓人不快。”蒙洛拉抬手，一瞬之間，亞瑟和她都轉移了位置。

　　亞瑟感覺到，他的身體懸空了。

　　他無法再攻擊，甚至無法再移動，舉起的劍成為尷尬的笑話。

　　但劍要攻擊的目標，卻還在眼前，猩紅魔女蒙洛拉站在唯一的道路上，還是那樣優雅，華貴，染有血液的嘴唇甜美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