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共有兩間,左邊靠近店鋪的那間是長生的住處,右邊這間便安排給了爺倆。
不大的房間裡簡單的放置了幾樣家具。收拾的很是乾淨整潔。
對於從小在破茅屋住習慣了的落塵來說,突然的環境變化,讓他有點不太適應,站在屋子裡,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臉上顯得很是尷尬,老頭子還是一貫的那麽不講究,一屁股坐在客房中間的桌子旁,端著茶水,很愜意的喝著。
一邊砸吧著嘴,一邊一臉嫌棄的對著落塵說道:“你就不能有點出息,看你那窩囊樣,老子都替你害臊!”
小家夥可能也是覺得自己表現確實有點怯懦了,想要出聲反駁兩句,可終究不知道說什麽好,隻得默不作聲的聽著老頭子喋喋不休的嘮叨。
其實這也怪不得落塵,畢竟隻有六歲的年紀,再加上記事以來便跟著老頭子乞討為生,處處低人一等,突然的環境變化就是個大人也難免適應不過來,“當然老頭不在此列”,顯得拘謹些也是人之常情嘛!
就在老頭嘮嘮叨叨沒完之際,那陳梓凝突然在門口探進半個腦袋來,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盯著落塵卻對著老頭子說道:“落伯伯,我娘親讓我來喊落塵,說是要上街去給他買幾件新衣裳去。”
“行,那你帶他去吧。”老頭子停下嘮叨,笑呵呵的道。
聽到老頭應允,陳梓凝狡黠一笑。“走吧大侄子?”
說罷便轉身蹦蹦跳跳的走了。
剛剛緩過勁來的落塵,一下又落了個大紅臉,跟老頭子招呼了一聲,便追著小姑娘一甩一甩的馬尾跑了出去。
出得門來便看見那陳夫人正站在院子裡。臨近,落塵想要禮貌性的稱呼一聲,卻突然發現自己不知道該叫婦人什麽合適,這下可犯了難了,叫奶奶吧覺得不合適,叫芸姨把又覺得輩分不對!一時竟愣愣的杵在那裡,滿臉尷尬!
小丫頭看著落塵呆呆的樣子,捂著小嘴呵呵的笑個不停!
婦人似是看出了落塵的心思,親昵的拉過小家夥,和藹的說道:“以後你喊我師娘就好,你爺爺可能還沒來得及跟你說,明天凝兒的爹爹便會收你做弟子,你叫我師娘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凝兒便是你的師姐,長生便是你的師兄,以後你這麽稱呼我們就可以了”
“至於梓兒這丫頭的什麽小姑姑之類的,你也別放在心上,隻不過是玩笑而已,走吧,跟我去街上給你買幾件新衣服。”
“嗯,謝謝師娘。”
落塵乖乖道了聲謝,便任由婦人牽著自己朝街上走去。
“喂,大侄子,我娘親的話可做不得數,我爹可是這安下城的大大大高手,讓你做我侄子我都有點看不上眼,更別說讓我爹收你做徒弟了!”
小姑娘突然湊到落塵耳邊,賊兮兮的小聲說道。
這下可把落塵嚇壞了,剛聽到陳夫人告訴自己這個天大的好消息,還沒從興奮中緩過神來,便被這蠻橫的小丫頭一盆涼水潑了過來,小家夥怎麽能不心驚!連忙仰頭急切問道:“師娘,師父真的答應收我為徒了嗎?”
看著一臉慌張的落塵,婦人哪裡不知道自己女兒那點古靈精怪的小心思,笑著安慰道:“別聽凝兒胡說八道,這丫頭最喜歡捉弄別人,你長生師兄便整天被她欺負,現在見了她跟老鼠見了貓似的處處躲著,再說師娘怎麽會騙你呢!不信你一會可以去問問你爺爺。”
說罷親昵的揉了揉落塵的小腦袋,轉頭用手指點了點女兒的腦門,
“你啊,一天就知道捉弄別人,哪裡有點女孩子家的樣子,以後要是再敢欺負落塵,看我不讓你爹收拾你!” 小丫頭聞言朝她俏皮的吐了吐舌頭,笑嘻嘻的繼續小聲對落塵說道:“你給我老實交待,到底給我爹跟我娘灌了什麽迷魂湯,他們怎麽這般的袒護你?”
落塵隻得無奈的朝婦人身邊靠靠,低頭假裝什麽都沒聽見,心裡想著,這丫頭還真是難纏,以後我得躲著她點!隨即便加快步伐,跟著婦人朝街上走去。
……
夕陽西下,忙碌喧囂了一天的安下城也漸漸歸於平靜。
落塵在師娘的安排下美美的洗了個熱水澡,換上在街上剛買的青布小袍。
回房後,連老頭子都不由愣了愣!以往亂糟糟的頭髮,在師娘的梳理下,順直的披在身後,眼睛雖然不大,不過烏黑的眼珠卻放出亮閃閃的光芒,顯得炯炯有神,一張小臉透出幾分未長開的秀氣,雖然看上去依舊瘦小,不過整個人的氣質卻完全變了!
老頭子把落塵拉到自己身邊,認真的看了看他的模樣,一臉唏噓不。
“明早陳星便會收你為徒,這也是你修行之路的開始,老頭子我既然答應要讓你成為強者,便絕不會食言,我會盡我所能為你鋪路搭橋,引領你走上修行之路,那陳星也是九階大圓滿的氣修強者,離那先天也不過只差了一步而已,請他教導你也不會誤了你修行,至於你能成長到什麽地步,便全靠你自己的努力了,記住,在修行的道路上,別人隻能為你指點方向,真正的成長還得靠你自己去一步一步的走,希望你謹記初心,不要讓我失望!”
此刻落塵隻覺得一股威壓,徒然的從老頭身上迸發出來,朝自己呼呼的撲了過來,不由的往後退了兩步!
雖然心裡很是驚慌,不過小家夥很快便咬牙沉下身來,目光堅定的朝老頭點了點頭。
“孫兒定不會讓爺爺失望的!”
“好了,早點休息吧。”老頭忽然氣勢全無。“我去跟你師父說點事情,可能要很晚才回來,你不必等我。”
待老頭子出得門去,落塵這才松了一口氣,自己也不由的納悶起來,“剛才是怎麽回事?這麽多年來還是第一次面對老頭子產生這種感覺!”
皺著眉頭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隻得自我安慰道:“可能是這幾日趕路太累,今天又經歷這麽多事情,精神太緊張所致吧!
想到這裡,落塵心裡又不禁有點小失落,雖然今天一天都沒有從情緒中表達出來,但是看著凝兒小師姐有父母的疼愛,落塵的內心也十分渴望,要是自己的父母還活著就好了,他們肯定也會像師父師娘疼愛師姐那般疼愛自己的吧?
想著想著便覺得心裡酸酸的,過了好一會才平複一點,轉念想想,自己不是還有老頭子嘛!雖然有點不正經,毛病也挺多,但畢竟從小把自己帶大,相依為命這麽多年,怎麽說都是自己最最親近的人了!
就這麽胡思亂想著,落塵很快便沉沉睡去,一層淡淡的朦朧白光從脖子間的石頭吊墜緩緩飄出,一如往常那般把他小小的身軀包裹了起來。
……
老頭子離開房間後,竟然徑直朝店鋪外走去,待的快要走出巷子時,才見那陳星急衝衝的趕了出來,出聲道:“大哥這是要連夜進山?怎麽也不通知小弟一聲?”
老頭子聞言,滿不在乎道:“有什麽好通知的!我就去隨便看看而已,這山脈外圍不過都是一些小貓小狗罷了,老頭子我還沒放在眼裡。”
“是是是,以大哥的修為確實是沒有什麽好擔心的,那要不小弟陪你同去?”
“不用,你回去休息吧,明天便要開始教導落塵,你還是把心思都用在他身上吧,其它我自有安排,也無需你操心。”
說罷擺了擺手,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看著老頭子離開,那陳星這才回到店裡,關好店門,靜靜站在院子裡,仿佛在感應四周有無特殊情況一般停留了片刻,這才朝自己的住處走去。
……
夜幕中,那遠處的雁嶺山脈在朦朧的月色下,就像一頭巨大的遠古凶獸,猙獰的注視著自己腳下小小的安下城,仿佛隨時一口便能吞沒一切!
一道瘦弱的身影出現在雁嶺山脈蜿蜒的山道上,在夜色中顯得朦朦朧朧時隱時現,宛若鬼魅。
雁嶺山脈,即便是最外圍也不是尋常人類可以隨意行走的地方,更何況還是晚上。
即便是修行者也不會輕易選擇在夜晚進入雁嶺,因為他們知道,那跟自殺沒有什麽區別,此刻這個詭異的身影在這夜色中出現,便顯得突兀反常了。
待得身影慢慢走近,在月光的照射下這才看清楚來人的面貌,亂糟糟的頭髮,滿臉猥瑣,一身破舊棉襖,不是老頭子,還能是誰!
此刻他仿佛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所處的環境,就那麽大大咧咧的走著,不急不緩,嘴裡時不時還哼哼兩句,情啊,愛啊什麽的地方小調,顯得十分的愜意。
……
“阿星,你說落大哥一個人進山,不會遇到什麽危險吧?”
丹鋪裡,已經睡下的歐陽紫芸正躺在陳星懷裡,有些擔心的問道!
“放心好了,大哥自有分寸,我雖然不清楚大哥到底是什麽階位,不過憑當年他出手救我時所顯露的手段來看,隻怕至少也是先天圓滿級別的強者了!”
“先天圓滿?”歐陽紫芸聞言一臉的狐疑。
“有你說的這麽厲害嗎?這樣的高手在咱們天臨神國, 足以勝任那一城之主了,即便做不得城主,隨便尋個氏族勢力,做個客卿長老也是輕輕松松的事情,犯得著帶著小娃娃沿街乞討,做那最下等的賤民嗎?”
“這便不是你我凡人可以妄自揣測的了,或許大哥有他自己的意圖。但是他的實力,我自信還是不會看錯,而且隻高不低,不然當年也不會輕輕松松便隨手抹殺了那追殺我的‘雁嶺十三鷹’了!”
說到這裡,那陳星仿佛追憶過去一般頓了一下,“不過湊巧的是當年大哥送我回來時,你跟凝兒剛好不在安下城,錯過了那次見面的機會!“
“說起來,我遇到大哥的時候,他便已經帶著落塵了,那會落塵應該才幾個月大,看著狀態很是不好,我也是剛剛才聽大哥說,小家夥是娘胎裡便收了重傷!我想能活下來已經算是福大命大了!今天中午看到他時,都不敢確定,是不是當年那個小家夥呢!”
“是啊,多虧了大哥當年出手救你,不然剩下我們母女倆可怎麽辦!”
歐陽紫芸聞言也是唏噓不已!
話音剛落,便聽見遠處的山脈裡傳來一聲憤怒獸吼!
“吼……!”
“嗚……!”
隨之而來的便是此起彼伏的吼叫聲源源不斷傳來!有的顯得憤怒,有的顯的驚慌!
“奇怪了,今天這雁嶺是怎麽了?平時偶爾也有獸吼傳來,但今晚好像跟往日不太一樣啊!”不少安下城的百姓被獸吼聲驚醒,睡眼惺忪的心裡納悶道!
隻有陳星夫婦大概猜到了什麽,互相握緊了彼此的手,沒有絲毫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