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下城。
宅巷依舊死寂,落塵胸前的長劍不知何時已經拔出,跌落在地面。
“快,去那邊看看。”
驀然,一絲聲響打破了陰暗,很快數道人影便出現在巷內,七手八腳的抬起落塵等人,匆匆而去。
次日獵妖幫。
大廳內氛圍凝重,數十道身影或坐或立。陳星,老頭子也都赫然在列!
龍天高居主位,冷冷俯視著大廳眾人,臉色差極。
不時,一位幫眾領著一個中年男人快步而入,不待站定,陳星便急步上前拉住來人問道:“吳先生,情況如何?”
那被稱作吳先生的中年男人衝他拱了拱手,面色很是難看,“令嬡倒是無礙,只是肩部中箭,失血過多,好在有人及時為她止血,一時倒也無性命之憂,只是……!”
“只是什麽?”龍天出聲急切問道。
聽到問話,那吳先生臉色越發難看,看了龍天一眼,這才微微沉吟道:“只是……只是少幫主這次怕是難逃厄運了!在下已經極盡所能,也只是暫時吊住一口氣保住一時性命,還請龍幫主節哀。”
“什麽!”
龍天一下癱坐在椅子上,臉色煞白,一時竟是無法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
陳星聞言也是大驚,急忙出言安慰道:“龍兄不必著急,定還有其它辦法救回戰兒性命。”
一時大廳內的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落塵呢?”陳星回過神來又急切問道。
“落塵?”
那吳先生似是有些疑惑,顯然並沒有在意那個面生的小家夥,此刻聽到陳星問起,這才想了想道:“那孩子倒是沒什麽大礙,脈相平穩,身上也沒有什麽傷痕,只是一直昏迷不醒,應該是驚嚇過度所致,想來不會持續太長時間,靜養些時日即可恢復。”
說到這裡似是想起了什麽,略微頓了一頓,對著高居主位的龍天又道:“少幫主內傷嚴重,經脈髒腑俱是碎裂,在下已是無能為力!”
“若想救活少幫主,眼下怕只有兩種法子!”
“哪兩種?”陳星急切問道。
吳先生愣了一下,面色尷尬道:“一是,請一位精通醫道的聖階強者出手。”
龍天聞言心中暗暗發苦,聖階強者!還要精通醫道,莫說是在這安下城,就是整個絳州府,都不見得有這種高人,就算是有,他龍天又算個什麽東西,憑什麽請人家幫忙!
看到龍天臉色發苦,那吳先生愈發的尷尬,知道這方法確實有點強人所難,可不說又實在是有些良心難安。
龍天思索良久,緩緩搖頭道:“還有一種呢?”
說完,目光灼灼的盯著那吳先生。
“再者……再者……!”
那吳先生支支吾吾!
“再者什麽?”
“唉!也罷!”似是下定了決心,吳先生咬牙道:“再者,便是尋一粒還魂丹來,喂少幫主服下,便可無恙!”
“什麽!”
大廳眾人皆是一驚!
“還魂丹?”
“吳先生莫不是說笑吧,那還魂丹可是聖階極品丹藥,你讓幫主去哪裡尋?”
“就是,似這般品階的靈丹妙藥,皆是有價無市的稀罕寶貝,可遇而不可求,聖階強者都趨之若鶩,哪裡是我們能得到的!”
“還魂丹!”
“哼,世人皆知那還魂丹可活死人肉白骨,先生又何必在這裡賣弄!”
大廳眾人皆是憤憤不平,
認為這位吳先生是在故意折辱龍天。 吳先生聞言,只是朝龍天拱拱手道:“眼下少幫主已是岌岌可危,最多也只是強撐上三五日,幫主還是早做打算,在下如今留在這裡也已然無用,只能先行告退,還望幫主贖罪。”
說完也不待龍天說話,轉身便朝大廳外走去。
看著吳先生離開,龍戰眉頭皺了皺,似是還有話要說,可看那吳先生行事果斷,知道多說也無益,隻得暗暗歎氣。
“呸,什麽狗屁先生,這點小傷都治不好,還好意思在這牛氣哄哄的!”
一直窩在眾人後面的老頭子突然冷不丁的出聲道。
一石激起千層浪,眾人瞬間便被這聲音所吸引,紛紛側目而來,一瞧竟是一個穿著破爛的老叫花子,當下就有人叫嚷道:“哪裡來的瘋老頭子,來人、給我亂棍打出去。”
“且慢!”
陳星立時出言製止,也不顧眾人疑惑的眼神,帶著驚喜的目光直直看著老頭子問道:“大哥可是有什麽法子?”
“哎呀呀,亂棍呢?來人呢?老子我好久沒洗澡了,剛好皮癢的很,快來人將我亂棍打出去。”
看著老頭子撒潑,陳星暗暗自責,隻怪自己一時慌亂,竟忘了自己身邊還有這麽一位高深莫測的大哥,隻得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一臉疑惑的龍戰,無奈說道:“這事怪我,大哥有氣盡管往小弟身上撒,他們也是關心則亂,大哥又何必與他們為難!”
“嗯,說的對,老子才不會跟他們一般見識,只要我那乖孫沒事,其他人是死是活又與我何乾。”
“老先生真有法子救活小兒?”
龍戰耐不住的出聲問道。
“有又如何沒有又如何?”
龍戰聞言暗暗皺眉,心道,“這老瘋子也不知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陳星竟對他如此禮待,如今戰兒性命攸關,已然束手無策,倒不妨賭上一賭,老家夥雖然看著瘋瘋癲癲,可人不可貌相,沒有幾分本事又怎敢在這裡嘩眾取寵!暫且信他一回。”
與其說是他相信老頭子,倒不如說是他更相信陳星,在場的別人或許不知,可他心裡清楚,陳星的實力何等可怕,心思電閃,瞬間便換了一副嘴臉,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又道:“晚輩照呼不周,還請前輩不要介意,如今小兒命在旦夕,還忘前輩能夠出手相救,事後要罰要打全憑前輩發落,龍天定當毫無怨言。”
陳星聞言也是動容,恭敬道:“大哥,龍幫主一向與我交好,你若真有辦法,還請看在我的薄面上,出手幫幫戰兒那孩子吧!”
老頭子又豈能看不透龍天的心思,心想今後爺倆要在這黑潭峰生活很長一段時間,自是少不得要跟這獵妖幫打交道,今日隨手送這姓龍的一個順水人情,以後爺倆做事也會方便一些。
冷哼一聲,漫不經心道:“帶我去瞧瞧吧。”
陳星心下一喜:“大哥且隨我來。也不顧眾人,匆匆帶頭先行,顯然對這獵妖幫內十分熟悉。”
跟著陳星出得大廳,迎面便是一座寬闊院子,院子裡雜七雜八擺放著不少石鎖,木樁,兩邊還各放著一排兵器,刀槍劍戟樣樣齊全,院子東側有一小門,穿過院子進得門來,入眼卻是一片亭台樓閣,曲水怪石,門內門外顯得格格不入,儼然兩個世界!
老頭子頓了一頓,暗道可笑,“小小一個雜牌幫派,粗人一堆,竟然搞出這麽一個清靜文雅的別致小院,實在是有點出乎他的意料。”
陳星當先快步急行,感覺身後老頭子速度減慢,似是猜出他的心思,出聲解釋道:“這園子是龍幫主的私人宅邸,龍夫人自幼長在南方,嫁給幫主之後隨他來了北地,幫主怕她在此思鄉,故而弄了這麽一個小院子,好讓她住的習慣些。”
聽陳星出聲解釋,老頭子也不在意,漫不經心笑道:“這姓龍倒是個性情中人,有趣有趣。”
陳星看老頭子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悠閑模樣,忍不住出聲抱怨道,“此次遇襲,落塵也是傷者之一,大哥怎的一點都不著急?”
“急有什麽用,該死的活不了,該活的死不了,去看看自會清楚,帶路便是。”
……
兩人進得屋時,便瞧見龍戰臉色煞白的躺在床上,雙目緊閉,已無人色。
幾個婦人圍在一旁哭哭啼啼,歐陽紫芸也在屋內,正滿臉倦色的站在一旁。
老頭子眼珠子滴溜溜的轉了一圈,對著歐陽紫芸問道:“落塵呢?”
聽到老頭子發問,歐陽紫芸不敢怠慢,輕聲回答到,“跟凝兒在隔壁房裡,暫時無礙,有仆人照應,大哥不必擔心。”
老頭子聽完點了點頭,也不搭理身後的龍天跟陳星,徑自出門往隔壁行去。
龍天看著重傷垂死的龍戰,早已沒有了往日天塌不驚的氣度,拉著陳星落寞問道:“還請陳兄給我說句實話,這老頭到底是何來頭?”
陳星此時也是滿心疑惑,不過出於對老頭子的絕對信任,還是寬慰了龍天幾句。
……
落塵睡在床上,青袍上的血跡已經乾涸,泛出一種讓人極不舒服的黑褐色。
老頭子進門便直直走了過來, 伸手摸了摸他的腦門,發覺並無異常,小家夥呼吸平穩臉色紅潤,似是在睡夢之中。
陳梓凝卻是已經醒了,只是身子極其虛弱,肩部被白色繃帶結結實實的扎著。聽到有人進來,艱難的張開眼睛,看到是老頭子,嘴巴微微動了動,似是想要說話,可極度虛弱的身體卻無法讓她發出半點聲音。
老頭子示意她不要亂動,安慰道:“先把身體養好,其它的事情你爹還有龍伯伯他們會處理的。”
說完又看了落塵一眼,也不多言,轉身出去了。
…………
“我是死了嗎?”
落塵的眼前一片黑暗,他已經在這個黑漆漆的世界裡走了好久好久,這裡沒有陽光,沒有土地,更沒有盡頭,這裡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只有無盡黑暗從四面八方朝他湧來。
“我真的死了!”
落塵有些沮喪,當那把劍插進胸口的那一刻,他就感覺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將他揉碎,撕扯進了這個黑暗世界。
從剛開始的驚慌失措,到現在的麻木不仁。
他哭喊過、奔跑過、等待過,回答他的只有黑暗,無盡的黑暗。
落塵只是本能的移動著,他不知疲累的不停向前走著,或許隻走了一天,或許已經走了一年了!他感覺不到,也看不見盡頭在哪裡。
驀然眼前的黑暗被刺破,一縷微弱的光點,忽明忽暗的出現在遠處。
光點很小,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這一刻它在落塵的眼裡被無限放大,就像天臨大陸上那顆火陽星一樣,散發著無盡的光和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