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陸竹三人在商談呂文昭事宜之時,一陣喧鬧聲從外面傳了過來。蕭無極抬頭看了看,只見一群人抬著一頂轎子進入了寺院之中,與此同時,寺廟中幾個老和尚也迎了出來。
蕭無極拉住旁邊的一個人,問道:“老兄,這是什麽人啊,這麽大的派頭?”
那人道:“你們是外來的吧,這位是誠王府的宛寧郡主,因為誠王身體不好,所以每當初一十五都會來“青禪寺”上香還願的。”
“宛寧郡主!”蕭無極點了點頭自語道。
陸竹三人正說話間,郡主已經走出了轎子。如果說夢秋瑤是媚到骨子裡,那這個郡主則恰好是一個對立面。雙眼澈如清水,面色恬淡,臉上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微笑,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蕭無極拍了拍陸竹嘿嘿笑道:“這個郡主長得還挺漂亮的,看樣子還沒有許配婆家。陸兄你去勾引勾引她,弄個郡主駙馬當當,回頭也向皇上求求情,把我們的罪直接給免了得了。”
陸竹摸了摸鼻子,苦笑道:“蕭兄可千萬別挖苦我了,一會兒讓人聽到,又免不了要惹麻煩。”
宛寧郡主下了轎子,對著面前的老和尚行了一禮道:“弟子玉音見過方丈!”
信空連忙將郡主扶了起來道:“郡主客氣了,裡面請!”
宋石道:“看來那個老和尚就是“青禪寺”的主持信空,如果要查的話,就從他的身上下手。”
陸竹點了點頭道:“等到晚上吧,剛才要不是那個人提醒一下,我都忘了今天是八月十五了。”
蕭無極和陸竹都是孑然一身,倒也沒太多的感觸。宋石聞言卻歎了口氣,沒有說話。陸竹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宋兄倒也不用歎氣,四海之內皆兄弟,今晚我們三人忙完之後不醉不歸如何?”
宋石哈哈一笑道:“當然,必須不醉不歸。”
蕭無極也大笑道:“說到喝酒,你們兩個可不是對手,想當年,我可是……”
蕭無極正說到興頭上,突然身後被人猛地拍了一下,不由得大吃一驚,眨眼間護住要害,回頭看去,只見一個禿頭男子正看著他。
“馬俊!”
蕭無極看到來人,心中就放松下來。要說蕭無極在江湖中闖蕩這麽多年,也是有幾個過命交情的朋友,這個馬俊就是一個,而且當年蕭無極還救過他的性命,所以馬俊對蕭無極一直還是很尊敬的。
蕭無極罵道:“你他娘的下次別這樣在身後拍老子,嚇我一跳。”
陸竹與宋石也都打量著這個叫馬俊的人,個子不高,禿頭圓臉。雖然名字中有一個“俊”字,但是長得卻和英俊一點也不著邊。
蕭無極和馬俊開玩笑,但是後者卻沒有一絲想笑的意思,他回道:“你還有心情在這拜佛?江湖上有多少人在找你們你知道嗎?”
“知道!”蕭無極毫不在乎的說道:“不就是因為《九元經》的事嗎?但你看我現在不是還活的好好的?”
馬俊仍是一臉嚴峻,繼續道:“你們前幾天去哪了?”
蕭無極道:“就從杭州往南京趕路啊。”
馬俊道:“華山掌門嶽銘楓死了,死在了“裂心掌”之下。眾所周知,“裂心掌”是當年魔教大長老魏千川的成名絕技,現在江湖上把矛頭全部集中到了你們三個人的身上,華山派更是全派出動,發誓要拿你們三人的腦袋祭奠嶽銘楓,你還能在這悠閑的拜佛求經,我也真是佩服你。”
馬俊的一番話說得陸竹三人冷汗都冒了出來,
本來《九元經》的事就引起了全武林的注意。不過那個消息畢竟沒有經過太多的證實,而且許多名門大派也不太好光明正大的就對他們三人出手,以免落得貪圖魔教寶物的名聲。 但嶽銘楓一死就不一樣了,無論是誰都能堂而皇之的對陸竹三人出手,美其名曰為江湖除害,這樣一來,陸竹三人在江湖上的行動就大為不便了。
陸竹想了一下道:“馬兄,你能把嶽銘楓死的詳細情況告訴我嗎?”
馬俊道:“嶽銘楓死時的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隻是聽人說他是死在華山派之內,似乎也沒有和凶手進行太多的爭鬥,就被人一掌斃命。現在華山派發喪完畢,已經全部下山找凶手了。我相信蕭大哥你不會做這種事,但是我勸你們還是小心點好,他們的首要目標肯定是你們。而且我聽說不光華山派,江湖上似乎除了少林,武當和丐幫似乎全部都有所動作,看樣子他們全都看上你們身上的《九元經》了。”
宋石道:“嶽銘楓身為一派之首,竟然死在了本派之中,難不成華山派內部出了問題?”
陸竹歎了口氣道:“這下真的麻煩了。”
蕭無極此時對馬俊道:“對了,你怎麽來南京了,我記得你總是在南方一帶活動,這次怎麽長途跋涉到這來了?”
馬俊回道:“因為江湖上盛傳你們已經就在這幾天到南京,所以有許多人都已經提前來等你們了。另外,誠王爺在南京城裡舉行比武大會,為他的兒子選教習,所以我也來碰碰運氣。你也知道咱們這種江湖散戶,沒什麽靠山,日子過得是一天不如一天。若是這次運氣好被選上,最起碼生活要比現在滋潤多了。”
蕭無極歎了口氣哭喪著臉道:“活的再不好,好歹也是活著,現在你老兄我可是比你慘多了。”
馬俊道:“我勸你們先躲躲,等這陣風頭過去再出來,要不然,我還真不認為你們能出的了南京城。好了,時候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客棧了,放心,我不會把你們的行蹤透露給別人的。”
蕭無極苦笑的拍了拍馬俊的肩膀道:“希望我們還能後會有期!”
馬俊歎了口氣,眼圈竟有些紅了,也拍了拍蕭無極的肩膀,就轉身離開了。宋石眉頭緊皺,忽然道:“這個人可信嗎?”
蕭無極面色一變道:“你要幹嘛?”
宋石回道:“現在情勢變化太快,此人是個不利的變數。”
蕭無極急道:“我敢用我的性命擔保此人絕對沒有任何問題,他絕對不會把我們的消息透露出去。”
陸竹也勸道:“既然蕭兄都這樣說了,就相信這個人吧。而且我們為了引出目標,這一路大搖大擺,所以我們到了南京這個消息遲早也會傳播開來。不過我們暫時不用再拋頭露面了,所以當務之急需要喬裝一番,才能行事。”
蕭無極聞言“啪”的一聲收起了手中的折扇道:“這件事,就交給我,保證沒有問題。”
易容術,是江湖上最奇妙的幾種技能之一,他能把人的樣子完全改變成另一個樣貌,甚至能夠依據特製的面具能隨意變成自己想變成的樣貌。而易容術所采取的道具以人皮為主,製作工序極為麻煩,所以這項技術始終沒有被大眾掌握。而且無論多麽精妙的易容術,隻要是認真查看,一定會露出破綻,所以易容術縱然神妙,但也就是騙一騙彼此不熟悉,且不會認真查驗你身份的人。易容術也能讓自己假扮成特定的人,但是這種易容術要求的更加嚴苛,而且一定要有被模仿的人的臉部模板,如果沒有就絕對難以將易容面具做的盡善盡美。
蕭無極多年來走南闖北,見識不少。有一次偶然間學習了一些這種易容術,雖然談不上精通,但是要把陸竹三人喬裝變樣倒是問題不大。
華燈初上,中秋節的南京城自是熱鬧非凡,車水馬龍,人來人往。“青禪寺”更是張燈結彩,雖然是晚上,但還是有許多信男善女在此上香,祈求菩薩保佑。
人群之中有三個人,看上去很普通,一個老者,兩個精壯的大漢,穿著普通百姓最普遍的粗布衣衫,擠在人群之中四處張望。
這三人正是易容之後的陸竹,宋石和蕭無極,現在他們手中掌握能讓他們主動出擊的信息隻有呂文昭,雖然陸竹有信心朱謹還會主動找上來,但是主動找點籌碼總比坐以待斃強。
三人在人群中互相看了一眼,就向“青禪寺”後院而去。好在那些僧人都忙著在外面收香火錢,加上三個人身手不弱,所以很輕松的潛入了後院。
陸竹三人都是各自行動,陸竹早就想到,如果這個寺院真的有問題的話,那他們要探查的地方也絕對不是那麽輕易就能得手的。三人經過商議,一旦有情況,蕭無極和宋石主要是牽製,而陸竹則四處探查一番。尤其是那名叫“信空”的方丈,更是重點目標。
“青禪寺”後院不小,房間也有很多,其中大多數都是本寺僧侶居住的地方,陸竹四處打量了一下,就把目光定格在了最裡面的幾間屋子,因為這幾間屋子很特殊,沒有和前面的屋子接壤,而且從外面來看修繕的比普通的屋子要好得多。
陸竹身形一動,幾個起落,就到了屋頂之上。陸竹小心的走到最中間的屋子上面,揭開了一片瓦,而後向屋子看去。
屋子裡倒是和普通的禪房並無太大的區別,佛像,香爐,蒲台一應俱全。床榻上有兩個人,其中一人正是信空,另外一人手裡拿著一枚羽扇,下巴有著一撮山羊胡,正全神貫注的看著兩人身間的棋盤,似在苦苦思索下一步的走法。
過了好長時間,那人還是沒有決定在哪處落子,口中不時的唉聲歎氣。陸竹也懂圍棋, 眼見這人局面已死,無論如何是救不活了。
信空見到這人遲遲不落子,微微一笑道:“諸葛施主可是要認輸了嗎?”
那人“啪”的把手裡的黑子扔進棋罐裡,道:“大師是出家人,怎麽如此爭強好勝?連勝諸葛無方十一盤棋,豈非動了俗念?”
信空笑道:“施主說笑了,出家人四大皆空,又哪裡會在乎什麽輸贏?我佛有戒,出家人不打誑語,明明能贏,卻要故意輸給施主,豈非與誑語無異?”
諸葛無方嘿嘿笑道:“佛祖割己肉而喂惡鷹,你卻敗老夫而取悅自身,真是滿嘴假仁假義的假和尚。”
信空被罵,也不動怒,反而笑道:“既然施主這麽說了,那就再開第十二盤,老衲便讓施主贏一盤。”
諸葛無方聞言啐了一口道:“佛者看不清世人所需,何以渡人?人言需渡,求渡,方才引渡,被渡者感激涕零,引渡者受人崇聖。那引渡者真是普度世人的引渡者嗎?這樣的引渡者有資格做普度眾生的引渡者嗎?”
信空雙手合十道:“佛者引渡世人,是使眾人皆登極樂,免受輪回之苦,並非為求得世人尊崇。”
諸葛無方搖著手裡的羽扇,微微笑道:“大師啊!這就好比這盤棋,你贏了,吾心不服,還想再戰,你便渡不得我。你輸了,吾心亦不服,贏我尚且不能,何談渡我?最後也渡不了我。所以說,你說你是佛家引渡者,想渡我前往極樂,我卻要說,天下,無佛,無極樂!”
信空聞言,卻是低頭合十道:“阿彌陀佛!施主好深的魔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