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看了看定定的跪在地上的蘇妲,加重了語氣說:“蘇妲,這件事和你毫無關聯,皇上會查清楚來龍去脈。你無須替誰擔責任。你先起來吧。”
蘇妲卻執拗的跪在地上,挺直了脖頸,毫不懼怕的看著皇后娘娘,一字一句堅定的說:“娘娘明鑒,王爺說的是事實,我的丫鬟卻是和我說過姐姐那邊出事了,當時我恰好與王爺在一起,王爺便知曉了。”
“那麽王爺剛剛說他聽他的手下說,見到巴茗是在事後出現在那裡的,你們既是聽說出事就趕來這裡了,又是何時聽手下說的,這麽說豈不矛盾?王爺豈不是有袒護瓜爾佳氏之嫌“皇后凌厲的提問並不給他們任何喘息的機會。
蘇妲略穩了穩再俯首一拜誠懇地說:“此時王爺卻是與臣女同時知曉,只是臣女關心姐姐,王爺在與臣女一起在趕來的路上遇到了慌慌張張要和王爺報告的阿飛,他剛剛趕回來就找王爺來匯報此時。”她略停一停,深吸一口氣,似是下定好大的決心又說:“此事也有人證,臣女看見陳太醫剛剛從貴人小主那裡來,便撞見了我和王爺還有王爺的侍衛阿飛。此時陳太醫便在宮外,皇上娘娘不妨宣來一問。”
“皇上的意思?”皇后在一旁探聽皇帝的意思。
“傳。”皇上臉色陰鬱的緩緩吐出一個字。
太監尖聲喊道:“宣陳太醫覲見。”
陳太醫拎著藥箱躬身走進,跪地請安。巴茗看著跪在她身邊的蘇妲,神色沒有那麽的淡然。
她也有點慌,因為她自己心裡最清楚,她是在現場的,而且沒有人證。
皇后發問:“陳太醫,本宮問你你要如實回答,有沒有在來的路上看見二小姐和王爺。”
陳太醫看了蘇妲一眼,方抬起頭對皇后娘娘說:“臣不敢撒謊,不過臣下卻是在來時的路上遇見公主和王爺。”
“遇見時,可有看見王爺的貼身侍衛?“皇后繼而發問。
陳太醫看似思考了一下,然後篤定的說:“有看到,就在長春宮門口的甬道。”
“你可確定?”皇后的語氣比上次的強烈了一些。
陳太醫趕緊叩首道:“臣不敢撒謊。”
皇帝倏忽的站起:“擺駕···延春閣。”不顧皇后和眾嬪妃的眼光,轉身欲拂袖而去。
皇后站起著急的試探性的問:“那麽這個瓜爾佳氏···”
皇帝冷冷的甩下一句:“放。”連身子都沒有回。
皇后眼底寒冷如冰,她看著巴茗和說:“皇上不追究,不代表本宮不懷疑,你且回去好生面壁思過。”
說罷,皇后便轉向蘇妲,“明日你到翊坤宮來見本宮。本宮有好些話要問你。”
蘇妲諾諾稱是。巴茗連連叩首謝恩,便一起退了出去。
赫連琛也起身道:“那臣弟便也告退了。”皇后微微一笑,便是回答了。
赫連琛走出宮門,看見巴茗疲軟的背影,一陣的心酸,她何曾受過這樣的侮辱與苦難。而且,最讓他受不了的是,他並不能無微不至的護著她。
赫連琛不禁暗暗咒罵,穿越過來為什麽不讓他穿越個皇帝,偏偏這樣無用,連他的巴茗都無法守護。
他快步走過去,叫了一聲:“巴茗。”
巴茗頓住了腳步,但是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蘇妲也緩緩走過來,對巴茗叫了一聲:“姐姐,原來我剛剛猜測的是對的,你們,早就認識。”
巴茗聽到蘇妲的話,轉過頭說:“對不起,我們確實是認識的。但是我並不知,你說的王爺是他。”
蘇妲向前走一步:“姐姐騙的我好生辛苦,你如何會不知道我說的他是王爺,那日,我宮宴回來後,幾乎所有王公貴族都知道了我對王爺的一見傾慕,你那日與我隻隔著幾個席位。你如何會不知,那日並沒有其他的與我適齡的王爺。”
巴茗不知道如何解釋,不知道如何說明她的身份並不是真正的瓜爾佳巴茗。但是她不能說。
赫連琛也無法對著盈盈如水的蘇妲解釋他們的故事,但是他很感念在剛剛的宮中,她的出手相護,便開口道:“蘇妲,我···”
“王爺什麽都不必多說,我也不想知道,我剛剛維護的不只是姐姐,我是為了你,為了你,我什麽都可以做。”
蘇妲說著說著就盈盈的蓄滿了淚水,轉而對他們二人說:“我早就知道皇后娘娘會不相信,我讓憐雙偷偷給陳太醫使了銀子,我擔著如此大的風險是為了什麽,我不死心的想,你們不會讓我難過。”她轉而直直的對著巴茗說“但是,剛剛我跟過來看見王爺看你的背影的眼神的一瞬間,我就覺得我錯了。我用心維護你們,只為了要一個結果。如今,我懂得了,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罷了。”
巴茗看著蘇妲的臉色,莫名的感傷,她向前一步,欲拉起她的手。畢竟,剛剛是她的舍身相護,才得以逃脫一劫。
蘇妲卻在她的指尖碰觸到她手背的一瞬間,無情的縮回去。她面色慘白的說:“姐姐,你知道嗎,我曾是那樣真心的喜歡你,喜歡你的淡然,喜歡你的與世無爭,喜歡你眉梢的飛揚,我也是那樣真心的待你好,喜歡和你在一起的時光。”
“姐姐,縱使是你搶了我的金銀,名利地位,我都不會說什麽,但是王爺是我第一個情竇初開的男人,我曾那樣與你分享,你都不發一言。可是在看我的笑話?”蘇妲的眼角已然有了淚光。
“蘇妲,我真的不知,我並非有意,只是我···”不等巴茗說完。赫連琛便走來站在巴茗手邊,打斷了巴茗的話。
“蘇妲,她真的是不知,我與她的相見,並未曾告知我的身份,直到今日她才知曉。要怪便怪我吧,在那日的晚宴上,給了你那般的誤解,造成今日你的心傷。是我的魯莽。”赫連琛看著蘇妲的眼睛,一臉真誠的歉意。
不可否認的,蘇妲是個很善良的姑娘,剛剛她一臉的憤然,如今聽赫連琛的一席話語,早已消失了大半,她歪著頭說:“可是真的?王爺可不許在騙我。“
赫連琛點點頭,一臉嚴肅。
蘇妲無奈的垂下頭,對二人說:“記得你們欠我一個人情,要還的。“便接過丫鬟遞來的梅花絨的粉色披風,抹著眼角殘余的淚水,消失在宮廷的夜色。
赫連琛看著她走遠了,忽然轉過身來,擁住了怔忪的巴茗。
“還在宮裡呢,快放開。“巴茗急急的幾度欲掙脫。
頭頂卻傳來赫連琛久違的嗓音,他說:“別動,穿越了幾個世紀,才又迎來一個擁抱,就讓我就這樣再抱你一會兒把。“
巴茗聽到這句話,好像剛剛的委屈和無助的恐慌又襲來,本來不想流淚,那樣會使人軟弱,但是在赫連琛的這一個擁抱裡,隔了幾個世紀的擁抱裡,她忍不住哭了。
赫連琛撫摸著她梳起的高髻,他還從來沒看見這一襲古風的巴茗,他松開她,仔細的從上到下看了個遍,看的巴茗都渾身不自在。她嗔怪的拍了他一掌,說:“看什麽,本來我穿著就不舒服,你還看,不許看。“她嘟起嘴,又回到了那樣的巴茗。
赫連琛打趣她:“你說古時候不都會什麽武功,輕功麽,你這一掌打過來,我是不是該配合你一下,吐口鮮血,然後飛出去。“
巴茗撲哧撲哧的笑了:“你真是,哎,這個時代可以一夫多妻,你要不要也再娶一個。“
赫連琛也不說話,就用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看著巴茗,一點一點的靠近。
巴茗微微勾著嘴角,慢慢的閉上眼睛,輕輕抓住赫連琛的大衣袖,感受他氣息一點點的逼近。
一個輕輕的吻落下,裹挾著淡淡的酒氣,這氣息讓巴茗也如同喝了蜜酒,一絲絲的漸入情景,逐漸沉淪。
兩人的吻交織著多種繁複的情感,他的吻,霸氣中裹挾著愛憐,他緊緊的禁錮著她的肩膀,不想讓她從他身邊離開半步。
而她的吻,從來沒有這麽溫柔如水,她來到這裡學會的第一個深刻的一課就是珍惜,沒有什麽是永恆的,珍惜每一分每一秒,對自己好一點,對愛也寬容一點。
兩人吻到情濃最火熱的時候,赫連琛松開巴茗,衝她眨眨眼睛,說:“同我回我的王府吧。我們本來不就是夫妻嘛。“
巴茗低頭搖搖頭說:“現在還不是時候,我還是得適應適應這裡,我們還得從長計議。這裡是皇宮,不是你的C羅集團。我們也不過是兩個最普通的存在,連自身的身家性命,都掌握在一個男人的一章紙的手裡。“
“而我們自己呢。沒有左右命運的能力。“巴茗的眼神中一陣黯然,她默默的松開赫連琛的衣袖。她沉默了,他也沉默了,在這怪異的氛圍中。
這一夜,巴茗在回到自己家的府邸中,爹爹和娘親應該是接到過宮裡的消息,自然是知曉了那場驚心動魄的風波,巴茗剛剛踏入府門的一刹那,娘親就拉著自己的手仔仔細細的從上到下的檢查了一遍,確認並無大恙才落下一顆心。
她最緊張她這唯一的寶貝女兒,隨後便斥責小青,為什麽不緊跟著小姐,由著她到處亂闖,幸虧有神明保佑,沒有什麽事情,有驚無險的度過了,要是真的出了事,誰都救不了的時候,看我怎麽收拾你。
巴茗自然是理解這種心情的,天底下哪有不疼心孩子的娘,她連忙安慰母親說:“娘親,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也怪我,進宮了什麽都好奇,走錯了宮殿,還害得爹爹和娘親跟著擔心受怕的,是女兒不孝,但是和小青著實沒有關系,是女兒態任性了。“
安慰好了母親,小青扶著巴茗回房間,小青小心翼翼的為巴茗卸下她頭上厚厚的裝飾,先是八寶玲瓏釵,再是赤金壓發扁方,最後拿下那隻梅枝竹節碧玉簪,還有一應的珠翠,她把梅枝竹節簪放回盒子的時候,邊摸索這隻簪子邊感慨的對巴茗說:“今日真的是好驚險呢,多虧了有葉赫那拉家的二小姐和圖門王爺的大義相救,不然真的是手足無措呢,奴婢也進不去大堂,又不知去找誰,幸好看見二小姐的貼身侍女憐雙,不然真的是不知道怎麽才能救得了小姐呢。“說罷,又拿起篦子,為巴茗輕輕的篦發。
“小姐今日受驚了,篦一篦頭髮能舒緩心情呢,小姐轉過來,奴婢給你篦一篦。“小青細心的為巴茗散落下一頭長發,用篦子沾了香香的茉莉水一下一下的梳著頭髮。
“小姐,奴婢看那王爺似乎是中意小姐許久呢,可是小姐之前何時見過王爺奴婢卻不知啊。“小青促狹的笑笑,似是開玩笑的和巴茗說:”小姐還有事情瞞著我是不是。“
巴茗苦澀的笑笑,她似乎是在和小青說話,又似乎是在和自己說:“你說,究竟是一生的友情難得,還是一輩子的愛人難尋覓。“
小青輕輕的探了探巴茗的額頭,說:“小姐莫不是燒糊塗了呢,什麽一輩子的愛人,你是說什麽呢。“
巴茗搖搖頭說:“算了算了,早些休息吧,小青去吹了蠟燭吧,但是別都熄了。我害怕。“
小青“哎“的答應著,便下去吹熄咩了兩盞燈,放下了巴茗床前的帷幔。
這一夜,有三個人在床上各自懷著心事,輾轉難眠。
第二日,蘇妲早早的起來便梳妝起來,憐雙問她:“小姐可準備好了,皇后娘娘似乎是對你昨晚的表現很是不愉快呢。今日若是娘娘刁難,可怎麽辦。“
蘇妲堅毅的說:“不管怎樣,我來應付就是,記得,別走漏半點消息,不要和爹娘說。“
憐雙點點頭:“奴婢知道,只是舒妃娘娘這邊,不知有沒有派人和府裡說。“
“舒妃娘娘那裡我自會想辦法,只是你管好下面的人。別沒的亂嚼舌根。“蘇妲略微加重了語氣。
穿戴整齊之後蘇妲便出去笑臉盈盈的和葉赫那拉夫人一起用餐,撿了幾個切片的糟鵝,還有幾片碧玉青筍,就著一碗盈盈的碧挭粥胡亂吃了幾口,便用茶水漱了口,斜著小青下了桌。
她哪裡有心情美美的享用這一餐早飯,她略歇了歇便同憐雙匆匆登上馬車,一路顛簸進了宮。
她對這裡的每一磚每一瓦都看似熟悉,又很陌生,她不是這裡的人,也從未想過要做這裡的女人。但是她偏偏愛上了皇族的人,注定不會只有一個她,她應該早有準備。
其實她昨夜想了很多,她喜歡王爺,就算讓她做妾也是可以接受的,昨夜她就決定,不管她高傲的家族怎麽反對,她都想要嫁。
他要保護的人,她也會拚了命的保護。
就算是那個也許未來她是王爺的妻,是頂了她位置的人。
“小姐,我們到了,請下車。“車夫說道。
車夫為蘇妲掀開門口的藍色帷幔,她緩緩走下來,從側門進了翊坤宮。
她請安的時候,妃子們剛剛請過安走了,她請安之後,皇后端坐在上面,足足讓她多跪了小半柱香才起身。
“真是扶不起的阿鬥。“皇后從牙齒深處說出這句話,這讓剛剛起身的巴茗又趕緊俯身跪下,她對皇后畢恭畢敬的說:”臣女愚笨,還請皇后娘娘明白示下所犯和錯。“
皇后命侍女扶起她,歎氣道:“本宮一心幫你, 你卻把本宮的安排全部親手毀了。難道從宮宴上,你就一點不曾看出,那瓜爾佳氏巴茗,對王爺的情誼?還有,那王爺對瓜爾佳氏的眼神,你就不曾看出有多麽的不一般?”皇后頓了一頓,看蘇妲不說話,複又說到:“你看不出,好,本宮幫你,在后宮多年,本宮深深知道,如果對敵人仁慈,那就是對自己殘忍。天下女子誰不渴望君恩常駐,隻得一心人,你難道願意與同樣尊貴的滿洲女子不分上下的共事一夫?”
“臣女願意。”蘇妲雖然聲音並不大,但是擲地有聲,鏗鏘有力的回答皇后。“臣女願意,而且,臣女接受一切王爺的意願,包括,讓我做側福晉,甚至侍妾,都可以。”
“你說什麽?”皇后端坐鳳坐,卻猛然前傾身體,對蘇妲的這般輕賤身份,感到不自信。“隨後她像身後的屏風說:”舒妃,你快來看看,來看看你家這不知驕傲高貴了的二小姐。她想給人家做侍妾啊。“
舒妃身著一身湖藍色的百褶旗袍,眉目清冷,不怒自威。
她只是看了蘇妲一眼,默默回首對皇后說:“皇后娘娘,可否給我時間,讓我私下和自家這不成器的小姐說幾句話?“
皇后點點頭,命令手下的宮女太監悉數撤去,本人也轉去偏殿小憩。
舒妃走過來,帶著葉赫那拉氏族的榮寵,站在蘇妲眼前。
“啪“她居然抬手就給了蘇妲一個嘴巴。
蘇妲捂臉跪下來,眼中含淚,卻執拗的問道:“臣女敢問舒妃娘娘,我犯了什麽錯。“
舒妃眉目清冷的說:“你犯了最大的錯,就是用真心去愛一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