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淵這個人,門中那些弟子們對他的了解還是少的,看到的那些也都是一些表象,最了解禾淵的人其實是禾炎。
他們師兄弟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同吃同住同穿同寢,幾乎就像一對親兄弟。
他倆的師傅是個一心修仙的高人,一年三百六十天都是在閉關中度過的,剩下的五天還是用來偶爾出來參加個重要的儀式,所以這倆徒弟也根本無心管教,完全是自學成才。
禾炎癡長禾淵幾歲,一直都把自己擺在長兄如父的位置上,師傅不管他倆,他就自覺的擔起了管教禾淵的任務。
兩人那是亦師亦友、亦兄亦父。
小時候禾淵還是很可愛的,胖乎乎的包子臉,不喜歡說話但是很粘人,不管你幹什麽他都乖乖巧巧的跟著你,偶爾因為犯錯你罵他吧,他就忽閃著兩隻大眼睛盯著你看,讓你根本沒辦法再罵下去。
誰知道越長大禾淵這性子就越乖張,慢慢的連禾炎都有點管教不住他了。
好在禾淵不是愛惹事的性格,又一心癡迷於研製各種毒藥,除了需要各類藥材的時候才出去,平時都是蹲在自己的主峰上的,即便是有需要他主持的大事,他也都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
少有的幾次他很有興趣的事,每一次都讓禾炎印象深刻。
那年九峰中有七個執事要爭奪主執事的權利,禾淵那個時候就跳出來說要他要主持,大家都要按著他的規矩比試,好嘛,結果大家都丟了大半條命,差點沒死過去。
因此,禾淵在跳出來說自己有話要說的時候,禾炎心裡是很害怕的,不但害怕,還有些忐忑。
他完全是把禾淵當成自己的親弟弟來看待的,因為他身世可憐,所以這輩子他都很偏疼他,不管什麽事,隻要他提,自己根本就沒辦法拒絕。
以往就算了,這次……
禾炎不想和於常結梁子,寧惹君子不惹小人這個道理他很清楚。
於常這個人睚眥必報、性格陰沉,這次如果下了他的面子和他過不去,以後不定背後會做出什麽舉動來。
想到這裡,禾炎故意板起臉,“禾淵退下,這件事……”
“掌門師兄你給我個說話的機會嘛!”禾淵毫不客氣的打斷禾炎說道:“其實你們要趕走這小子呢,我本身是沒有什麽意見的,但是就怕到時候外邊有人說話不中聽啊。”
對禾炎來說,落雲宗的名聲比他的性命都重要,聞言立刻問:“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見禾淵有心要替自己說話,有朋激動的恨不能撲上去抱住他那張老臉啃兩口才好,心裡直道:就知道這個老頭兒是好人,小青說的對,人不可貌相啊!
禾淵走到有朋跟前,伸手按到了他的肩膀上,手上微微施力,有朋就這麽直直跪到了地上。
“掌門師兄你不知道,我和這小子投緣的很,所以已經收他為徒了。”禾淵笑的見牙不見眼,“其實我的徒弟受點委屈被逐出師門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就是怕別人到時候會說咱們落雲宗懼怕逍遙閣,人家於閣主不過一句話咱們就嚇的把自家弟子給趕走了!”
到時候,別說外邊的人會笑話,就是落雲宗的弟子都要人人自危了,會不由自主的想自己倒霉的時候師門到底能不能做堅挺的靠山。
禾炎驚的豁然起身,兩隻眼睛瞪的跟銅鈴似得,“你說什麽?你……你收徒了?!”
“是啊,掌門師兄,這可是我收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徒弟啊。
”禾淵作勢搖頭歎了一口氣,“不過,為了落雲宗,我大義滅親放棄我徒弟也不是不可以。” 哇靠?!
什麽情況!
跪在地上的有朋已經整個人都楞住了,他什麽時候拜這個老頭兒為師了?
他怎麽不知道!
不過一聽禾淵說自己是他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徒弟,立刻又高興的整個人都飄飄欲仙起來了。
難不成是轉了狗屎運了?
落雲宗是個等級制度嚴明的地方,禾淵是禾炎的師弟,在落雲宗裡地位僅次於掌門,自己是他唯一的弟子,也就是高級的大弟子,地位僅次於掌門的大弟子。
哇靠!!
他這是真的要翻身農奴把歌唱了啊!!
有朋一激動,頓時有點忘乎所以,更是把臉拋到了九霄雲外,跪著膝行幾步上前,又用老套路上前一把抱住了禾淵的大腿乾嚎起來:“師傅你不能拋棄徒兒啊!徒兒不能沒有你啊師傅!!”
這一嗓子喊的太突兀,連禾淵都被他喊的身體一個哆嗦,幾乎都要懷疑自己成了拋棄有朋的負心人了。
但做戲就要做全套,自己認的徒弟,跪著也要認完,他嘴角抽搐了幾下,抬手放到有朋的腦袋上:“乖徒兒……”
手才剛放上去就感覺到有朋整個人跟過電似得抖個不停,禾淵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小子是高興激動的不能自已了。
“你演技也太差了吧,剛才糊弄我的都比這個走心,你要是再笑下去,於常那個老騷貨就要發現端倪了。”借著彎腰的功夫,禾淵壓低了聲音俯到有朋耳朵邊上說了幾句話。
有朋本來也是想忍住笑的,但禾淵這句“老騷貨”瞬間讓他破了功,整個人抖的更厲害了。
禾炎那邊廂驚訝過後就是高興,一是高興自己這個師弟終於開竅了,二是高興自己師弟後繼有人了,頓時把先前聽到的那些說有朋不好的話全部都自動,從腦袋裡扔了出去。
自己師弟的大弟子,那輩分也自然比別的弟子高了不止幾條街。
在禾淵說有朋是他弟子的時候於常心裡就暗道不好,這整個炎黃大陸的人都知道,禾炎偏疼自己師弟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現下有朋成了禾淵的弟子,禾炎怎麽可能會趕走自己師弟唯一的弟子?
他偏頭去看禾炎,果然看到他眼底難以掩藏的驚喜。
“既然是這樣,那這事我看還需要從長計議。 ”禾炎正了正臉色,沒有再坐回去,而是乾脆立著背著手看向於常道:“不知道於閣主肯不肯賣我個面子。”
於常眼睛一冷,臉立刻拉了下來,“禾炎掌門,即便他是你師弟的大弟子,但他傷的可是我於家三脈單傳的兒子,你說讓我賣你面子,不知道要怎麽賣?”
禾炎本來想說這件事就這麽算了,但看於常的臉色,這句話怎麽也說不出口,乾咳了幾聲道:“我們都屬正道,理應同氣連枝,這樣吧,我讓我師弟帶著他的弟子和你道歉,過後我們自然還有一些丹藥賠上,往後於閣主不管有什麽要求,隻要是我們落雲宗能幫得上忙的地方,於閣主盡管提!”
這個面子確實夠大的。
落雲宗在炎黃大陸向來獨立獨行,不跟別的門派有過多的牽扯,逍遙閣能和落雲宗處好關系,這對於常來說是百利而無一害的事。
於常的態度頓時有些松動了,但看向有朋的眼睛還是冰冷凶狠異常。
他兒子還躺在床上不能起身,這小子卻生龍活虎的……
越想心裡越是氣惱,於常抿嘴說道:“這個面子我也想賣給禾炎掌門,但是,我也有我的要求。”
禾炎一聽,這就是有商量的余地了,豪爽的一揮手:“於閣主請說!”
“這小子!”於常伸手一指有朋:“他在你們落雲宗,隻能做最下等的弟子,掃地、掃廁所、洗衣做飯,見到我兒要自動退避三舍。”
哇靠?!
這下禾淵怒了,老子的徒弟要做最下等的弟子?這是在打老子的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