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長老走在前面,用四根拐杖緩慢地走下樓梯,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還不時地為大家指引崖壁上彩繪。“這裡,是我們蛛人族的歷史。”
壁畫上遠古的蛛人體型更加矮小粗壯,他們一邊辛苦工作一邊滿懷淳樸地對虛擬化的神明頂禮膜拜。
昆卡哈哈一笑:“我只看到,這裡埋葬了多少自由的魂靈?”
“閣下,你怎麽不明白,靈魂若沒有枷鎖,墳塋便滿世界奔跑。”
昆卡目光如炬,朗聲道:“不用再美化你們的神明了,看看你們這些懶散的壁畫,你們用自己生動的淒慘愁苦,來點綴神明偉大,看的世人眼花繚亂,我偏要世人什麽也看不見!”
這一路下來著實讓這群黃金鐵騎兵吃了不少苦頭,這老頭太慢了,階梯又這麽多。
終於來到酒神殿上,酒與狂歡之神的雕像倒臥在一個牛背上,他一手舉起酒壺,酒壺上用蛛人語歪歪斜斜地刻著:不要太緊張哦。
而他的另一隻手抓著揚起的牛尾巴,姿態慵懶,半裸的身體放縱地展現著雄性的健與美。看到這裡,他們才明白為什麽蛛人士兵的戰斧上偶爾會刻著牛頭。
老祭祀是十二級的神職牧師,在酒與狂歡之神的的雕像被推倒的一瞬間,他的神力也瞬間折損了一半,他看著倒下的神像,又看了看身後的女祭祀們,面容苦澀卻不失尊嚴地向昆卡請求道:“尊敬的騎士大人,無上的榮耀已經在您的頭頂徘徊,請您看在和您一樣虔誠的品質上,放過這些祭祀們吧,她們將把您和您寬宏大量的騎士精神永遠銘記於心。”
這樣的事黃金獅子不是第一次遇到,根據以往經驗,他早就和藍月定下約定:所有的主神職人員全部格殺!
信仰就是一顆種子,必須把它剿滅在沒有傳播之前。
昆卡掃了一眼那幫女祭司,恍惚間好像覺得昨天的少女也在裡面。
今天,昆卡從醒來到現在就一直心神不寧,那個少女的身體還不時地在他眼前浮現,她像一把鐵錘,在昆卡的心裡強行砸開了一扇窗,窗外有無數的風景。
他用力甩了甩頭,做了一個即使是在曙光女神面前都無可挑剔的社交禮儀:“祭祀先生,現在,你們可以選擇與您信仰、與您尊嚴、與您人格都無損的自裁方式了。”
“看來閣下要恪守您的準則了。”
“正是!”
“那麽,閣下,我們做個交易吧,再嚴密的準則下都有交易存在的縫隙。”
“沒有必要了,藍月,這裡交給你了,我去聯系新的傳送陣和補給,沒有必要再在這裡耽誤時間了。”
看著黃金獅子決絕的背影,老祭司沒有放棄,轉而對藍月說:“我這裡有九卷預言之書,全是關於艾力摩爾家族的,是酒與狂歡之神給我們最後的庇護,我希望能用這九卷預言之書換所有祭祀們的生命。”說著老祭司就打開一個物品卷軸,從裡面取出九卷羊皮書。
但是藍月清澈的眼睛裡沒有起半點漣漪。畢竟她的信仰是月亮女神。
老祭司抱著卷軸一步一步走向祭祀火壇:“艾力摩爾家族是君諾帝國的古老貴族,家族血裔擁有某種神秘而隱晦的精神力量……”
尚未念完,老祭司往火壇裡扔了一個羊皮卷,接著從懷裡拿起下一個:“黃金獅子昆卡?艾力摩爾十八級星輝騎士,兵器焚陽,戰駒閃禁,南征北戰,出入千軍萬馬如入無人之境……”
“十八級星輝騎士,
是的,昆卡剛剛突破了十八級,自然力量已經非常純厚。”可是藍月不為所動。 老祭司又往火壇裡丟了一個羊皮卷,神力燃燒閃現出飄渺的藍光,讓神壇周圍雕刻的靈符顯得格外刺眼。
人一輩子的信仰崩塌的時候,又拿什麽做依靠呢?藍月的眼睛還是習慣性的沉靜。
又一個卷軸丟進了火壇裡,老祭司的聲音有些顫抖:“藍月,光之精靈中的輝月精靈,來自‘被遺忘的世界’,十九級大魔導師,十五級月之祭祀,軍政謀斷無一不精……”
已經燒到第五個羊皮卷了。
“酒與狂歡之神,神罰――迷醉,所有進入酒神殿的異族入侵者,大醉三日,迷失自我,永墮地獄……”
“等等!”藍月突然厲聲喝住,老祭司手一抖,第六卷軸也掉進了火裡,神壇裡的火苗一下子高了許多,藍月的眼睛裡頓時火光粼粼。
藍月指尖輕輕一劃,剩下的三卷預言之書全部飛到她的手中,她的眼睛來回快速掃蕩著卷軸,瞳孔時大時小,最後終於在一個驚濤駭浪中定格下來,臉上已是細汗密布。
“來人!將所有祭祀……”
藍月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老祭祀已經在她奪走預言之書時,就跳進神壇裡了,他含著微笑看著酒神殿,神之信仰在火中跳躍,先於黎明一步,照亮了整個地下神壇。
“把祭祀們都押回神廟。”
下達完這個命令後,藍月心中隱隱地感到不安,十五級月之祭祀的身份已經能讓她微微感知到命運之輪的軌跡。
在神壇前來回踱步的她,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麽,立刻飛身上了地面,跨上了自己的梅花鹿,絕塵而去。
神壇裡突然燒死了一個祭祀,所有人都不願意在這裡多待,紛紛散去。
不多時,神壇的暗影抽動了一下,似是活物,慢慢地竟從裡面滑出來一個陰影,那陰影起初像攤液體,隻是越聚越多,最後竟然從裡面爬出了個人形!隻是這個人形無眼無嘴無耳無口,竟真是一團可以行走的陰影!
不知道那陰影從身體什麽地方發出了貪婪的聲音:“憋死我了,”他又瞧了眼的那堆神壇裡的白灰,得意的一笑:“呸!還以為這老家夥是個老實人呢,真會演!就衝這一點,讓你的族人多活幾天。”
接著這個靈魂守衛長開始嘰裡呱啦地念起冗長的咒語,隨著他的咒語聲,整個地下神殿的暗影開始扭曲,神壇、神廟、雕像、石柱一個個暗影平面像是被捅了窩的馬蜂一樣亂飛起來,時空錯亂,光影移位,一切都如旋風般的如顛如狂,埋藏在陰影裡的暗元素,帶著欲望的喘息聲慢慢地向人們伸出獠牙。
“暗影魅惑!”
施完法的靈魂守衛長看著黃金鐵騎兵的旗幟,欣慰地笑了:“這個酒神殿會成為你們人世的墳墓,仁慈骷髏王大人會為這墳墓打開一扇門。”
冥界,第三重冥域。還是怎麽過也過不完的秋天,還是怎麽落也落不完的枯葉。
僵屍女王盤在骷髏王羅哥的腿上,對剛才解釋的計劃有些擔心地問道:“骷髏王大人,那個騎兵團可不簡單,可是那個世界的首席騎兵團,區區的一個暗影魅惑……”
骷髏王還是用那種從骨頭縫中飄出來的沙啞聲笑道:“哼哼……我當然知道,但是暗影的力量在於放大,放大!哼哼……配合上酒神的神罰,黑暗會放大到無限大,哼哼……”
“那大人是怎麽知道酒神的神罰是什麽的?”
“哼哼……當然是酒神的祭祀們說的。”
“連神都算計上了。”
“可大人又怎麽能確定狡猾的人類會上當?”
“因為人類對未知的恐怖,所以他們才會拚命探索世界。……我給他們看的有真有假,他們知道的都是真的,他們不知道的都是假的,哈哈……”
“親愛的,您實在是太陰險了!”
“親愛的,寂寞是催生陰險的溫床,何況,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們千萬年的以後,哼哼……”
抽風似的笑再一次響徹第三重冥域,強大的精神衝擊,甚至穿過的冥域之間的界限,搞得另一個正在實驗室裡專心研究魔法陣的死靈法師眉頭都擰成了S型的麻花狀。
“嘭!”
一陣濃煙從實驗室裡冒出來,接著是一頓惡毒的咒罵,從裡面倒能聽出來這一句:“我一定要把你挫骨揚灰!”
藍月站在小山崗上,她留在土墳保護屍體的魔法陣完好無損,為了保險起見,她還是刨開了墳墓。
朝陽在藍色法師袍上印出的光輝讓藍月有些眩暈,她不敢相信地把屍體翻開,白的嚇人的身體確實有點不像是人類。
“難道那個神罰是針對這個女人的?紫電雙雷?難道是那個上古的傳說是真的?”
傳說上古時期,神界、冥界、深淵和所有生物們都生活在一個空間中,後來正邪分類,神魔大戰,一時間也是哀鴻遍野,遊魂四處飄蕩,僵屍到處啃食,天地間是一片荒涼。
最可惡的是,狡猾的死神不知道從哪裡學了一身驚天牌技,不只讓眾神們都輸的只剩條褲衩,還讓他們背負了一輩子都不可能還的清的債務,於是眾神聯合設局將死神封印在異空間,並且把惡心的死靈也趕了進去,後來那個異空間就稱為冥界,而且為了阻止死神或者其後代出來要債,凡是有死神血統的隻要踏出冥界,便要受紫電雙雷的神罰,第一雷毀滅肉體,第二雷毀滅靈魂。
但是,隻穿短褲衩的眾神們怎麽出來兜風呢,於是就為了自己開辟了神界,還順便把那些譏笑他們的龍族封入了深淵。
當然,他們為了恢復身價,紛紛在世間開疆辟土,培養信徒,廣納獻祭,搞得天地一時間諸神林立,生靈們反而失去了自由。
不過,自此也結束了幾萬年的混亂,這段歷史稱為“眾神之治”,正史無從考證,隻是把該年定為萬神歷元年。
一想到這個女人可能是冥界出來的,藍月的頭變得沉重起來,一根根神經都在拉扯著她的思維,眼前的世界開始模糊。
一聲奇異的號角在酒神殿上空飄過,酒與狂歡之神的神罰開始了……
黑暗裡,暴風雨正襲擊迷路的海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