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月想起了當年她還是個精靈少女的時候,總喜歡在夜裡一個人看月亮。
直到有一天,有一個人問:“你在看什麽?”
她有些犯傻,因為從來沒有人問過這個問題,也許有人問過,但她也不記得是怎麽回答的了。
“原來是個傻妞。”
她傻傻一笑,看著那個人離開的背影,心說:“難道還有比月光更好看的東西嗎?”
時間又不知道過了過久,又有一天,突然有人在她看月亮的時候,從她眼皮底下冒出來,“傻妞!你還在看月亮呢。”
“嗯!”
“哈哈!送你一件衣服,”那人抖開了一件像縷縷月光織成的長裙,“覺得你會喜歡,所以就帶來了,喜歡嗎?”
“喜歡!……那你要不要一起看月亮啊?”
“好啊好啊!”
黃昏的顏色從精靈們落日的祭典上褪去,藍色的夜墜落在這裡,夜裡沒有人看見他們的手越來越近,星星都落到了他們的心裡。
他們就這樣呆呆地看了三個月。
“傻妞,看了這麽長時間的月光,又不能吃又不能喝的,有點無聊耶。”
“嘻嘻,可是要是沒有月光,夜要多黑啊。”
“也是……那你知不知道,還有會跳舞的月光?”
“會跳舞的月光?”她的眼裡滿是好奇。
“是啊,在最最最北方,這世上還沒有什麽地方的月光比那裡的好看,它們有時像飄舞的彩帶,有時像著火的紗巾,有時像蝴蝶的翅膀,有時像孔雀的羽毛,整個天空就是月光的舞台,它們會在上面跳舞呢。”昆卡一邊說一邊手腳並用地比劃。
“啊!真的有這個地方!我!我在夢裡也夢到過……我一直想和那樣的月光跳一支舞。”她有點膽怯地說。
“那一定很好看……”
她用了地點了點頭。
“我帶你去吧,三個月的時間。畢竟,夢,就是用來做的嘛。”
那一路上,他們在森林裡差點被綠巨人當成了夜宵,在山崗上孤獨的風魔想困住他們來陪伴自己,在雪原上和雪妖來了一場好玩的捉迷藏……
昆卡見藍月想的出神,問:“你在想什麽呢?”
“你說過的呀,夢,就是用來做的。”藍月微微一笑,還是那樣靜靜地看向湖面,沒有人知道她心裡到底在想什麽。能不能實現這個夢想,對於藍月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其實,藍月心裡比什麽人都清楚,昆卡隻是個統帥,雖然能征善戰,但是過於理想主義了,這好像是艾力摩爾家族的通病,他完全不通權謀之術,政治不同於戰爭,隻憑一腔熱血是沒有辦法獲得成功。她已經感知到數個來自異位面的強大魔力波動,他們時時刻刻都會介入戰爭,而她現在陪在昆卡身邊,隻想看看這條熱血鋪就的大道能走多遠,其實一輩子沒必要計較太多,轟轟烈烈鬧一次也沒什麽不可以。
何況,她已經無憾了。
但是,在昆卡眼裡,春水卻在林子裡泛濫,啄木鳥在林間敲叩著樹乾,懶洋洋的春風吹著楊花四處飄蕩,藍天上的白雲白的透明,像是一張張自由而平等的帆船,載著不死的夢想往遠方駛去……
“一起打過仗,一起旅過遊,一起分過贓,升華革命友誼,到底還缺什麽啊???”風格和幾個將軍正在遠遠地偷看。
“這個嘛……有點難,但也不是沒可能。”
……
遙遠的遙遠。
一片枯葉,
染上了秋意的朦膿,從枝頭悵然墜落,飄舞中,點點細碎的風沙在葉子上跳躍,記憶的防護被迅速擊穿,半空中便已化為塵埃。只在淺淺的目光中留下一道悠然的曲線,卻終究也無法劃亮藏在心頭的悸動。 寂寞啊。
隻是,那枝頭的傷口上又一片新的枯葉突兀地出現在剛剛落葉的地方,記憶又一次從原點開始複蘇。
這枯葉前面是個骷髏,而他所站的這塊土地正是第三重冥域!
冥界,第三重冥域,混混沌沌,沒有天地之分,沒有黑夜白天,滿眼盡是黃昏,到處都是焦土,焦土上生出枯萎的樹乾,樹乾上的黃葉沒日沒夜地落,就如同人間的寂寞,卻怎麽排遣也排遣不完。
偶爾也會有幾個骷髏或者僵屍在荒涼的林子裡慢慢穿行,漫無目的,在他們面前是無止境的道路,無止境的生命,還有無止境的恍惚。
抬頭一看,天也是地,地也是天,天上也是幾個骷髏在荒涼的林子裡穿行,落葉也是無盡地飄啊飄啊,天仿佛是地的一面鏡子,一面寂寞的鏡子,就是雙重寂寞了。
秋之黃昏,這是第三重冥域的名字。
“這裡真是骷髏們萬年也走不出的寂寞墳場啊。”一個披著黑袍的影子看著茫茫的冥域感歎道。就在此時,前方傳來一陣異常強大的精神波動,森森寒氣讓黑袍感到了不適。
“也許,他能穿越這無邊無際的寂寞呢?”
一個巨大榕樹洞裡,一個骷髏法師跪在地上,身上的骨架一點點斑駁、脫落,最後化成粉末,成為這寂寞世界裡的風中塵埃。
“骷髏王大人,我們已經派出所有骷髏,可是還是感知不到公主陛下的魂魄。”
“滾!滾!一群廢物!繼續找!找不到我把你們全部變成冥樹!”
當所有的骷髏、僵屍、靈魂守衛全部消失之後。陰暗裡傳來一個陰冷的女人聲音:“親愛的,薩利小姐從你這裡失蹤的確實不假,但你明知道她已經不在冥界了,為什麽還要發這麽大的火,這可不符合你冥界三大巫妖的身份。”這聲音裡明顯夾雜著些嘲弄的味道,還特別加重了“三大”的語氣,地下世界誰都知道,冥王的三大護法巫妖位置上的人並不是一成不變的,而骷髏王現在的地位剛好是岌岌可危的第三,要知道秋之黃昏僅僅是七重冥域中的一層喲。
“哼哼……”一陣低沉的怪笑聲在陰暗的空間裡來回遊蕩,絕不像是從嘴裡發出的,倒像是骨頭之間相互撞擊發出的聲音,發出聲音的同時,一陣陣氤氳的寒氣升騰開來。“我當然知道薩利小姐在哪,而且冥皇陛下當然也知道,哼哼……我當然是再給幽魄和裂魂做戲,一想到他們在冥皇陛下那告狀的樣子我當然高興。哼哼……而且,我當然給了我的小可愛必要的幫助,哼哼……”
“她去了哪?打算做什麽?你又給了什麽樣的幫助?”從陰暗裡走出來一個黑袍,聲音飽含久違的興奮。
“哼哼……我當然會告訴你,哼哼……親愛的,誰叫我喜歡你呢,喜歡你渾身是肉的感覺。”
緊接著陰暗裡傳來了骨頭之間摩擦的OO@@聲,一個豐腴的身體被揉捏成了各種奇形怪狀,嘶吼、痛苦、怪笑響徹整個第三重冥域。
每當這個時候,那些骷髏們就會不約而同地抬頭討論討論天氣,或者低頭在焦黃的土裡尋找蚯蚓,因為僵屍女王的聲音能穿越冥域,剝離生物的靈魂,偶爾也會有一兩隻倒霉點的,掉到第三重冥域啊。
而僵屍們就慘了,因為骷髏王捏的那東西是從他們的身上掰下來的肉,僵屍女王每這樣撕心裂肺地吼叫一次,他們中間就會有一批要瘦一圈,而他們可不想變成沒肉的骷髏……
絕跡荒原上,黎明的曙光終於又從地平線下抬起頭來,大地再次充滿朝氣。
昆卡全身一套金甲,熠熠生輝。他站在酒神殿前,開始做最後的戰爭動員:“毀神十三騎征途是地平線!是曙光女神眷顧的地平線!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阻擋黎明,也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阻擋勝利的腳步!讓傷痛成為騎士們的勳章吧!讓諸神之血在我們的刀刃上顫抖吧!為了自由!為了人類!為了新世界!”
一片歡呼聲,讓整個大地為之顫抖!
蛛人族的大長老守在殿前,枯瘦的身體外面罩著件素衣長衫,拄著四根拐杖,長須如雪,神色凜然,攔住軍士:“遠到的朋友,你們不可以進去。”
古老的修道院式的大門上攀著蒼勁的老藤,昭示巍巍歲月,讓人站在這裡就有一種虔誠的溫暖心腸,一緩世上無情冰冷的苦刑。
昆卡跳下戰馬,一槍揮斷了老藤。
大長老神色平靜無波,“老朽也是這裡的大祭司,既然閣下如此堅持,就讓我來為閣下引路吧。”
“有勞了。”昆卡將大部隊安寨在神殿外圍,自己領著二百黃金鐵騎兵和蛛人長老進殿。
一進大門,所有人都驚呆了。
蛛人族的神殿如同他們喜歡穴居的性格一樣,是建造在地下的一個巨大露天深坑中,成千上萬階不斷下降的階梯如蛇般蜿蜒盤旋,在點點火把的照耀下直至無盡的地底,讓人心生歎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