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神歷7045冬。整個大陸都在西伯利亞的寒風中瑟瑟發抖。
最冷的時候,天上都開始下起整塊的冰。《大陸郵報》對這次的寒冬這樣描寫:人們吃飯時,飯剛從鍋裡盛出來,還沒到碗裡就成了冰塊;人們想要生火,可是火苗撲閃幾下,就變成了冰柱;情人們四目凝望,淚眼婆娑了,也瞬間結為冰晶。天上的雲也變成了個巨大的浮冰,太陽整天都沒有影子。
原本風吹草地見牛羊的盤龍平原,現在整個被一層厚厚的白雪覆蓋,一陣陣寒風吹來,就卷起層層白色的雪浪,一浪高過一浪,最後都撲打在科隆那城百丈高的城牆上。
天地間茫茫的慘白中,這座千年要塞就好似一座銀色的孤墳,靜靜等待訪客的敲門。
這天早上,科隆那城公爵府收到一封來自馬其頓的緊急求援文書。
中午,家族長老們和將軍們在緊急會議上吵成了一片。
有人問:“公爵大人呢?”
公爵府的老管家答:“天,好冷。”
大家都知道這是公爵大人想要下面的人給個結果。
公爵府的馬廄裡,披了一層厚厚棉服的馬還是止不住的發抖,剛牽到門口,隻是聽見外面呼嘯的北風馬腿就軟了。
這不是一匹戰馬啊。
“……難得一見。這樣的雪難得一見啊!走!”一個渾厚的聲音從一個小山似的背影身上發出來,他大手一揮,像是在指揮千軍萬馬,花白的長須被寒風吹的張牙舞爪。
一跨進橫穿整個城市的中央大道,北風就像是埋伏好似的,給他們這一群人狠狠來了一下。
涼颼颼的寒氣直灌入衣襟,吹的人脊椎都直打顫。街道被寒風鑄成銀色的長廊,長長的冰柱如水晶劍掛在屋簷下,亮燦燦的,要是被吹斷了,就立刻化作最鋒利匕首。
風雪早就把道路吹凍的堅硬如鐵,人走上去一不小心就會摔倒,而一陣陣的怪風從街頭一直放開喉嚨咆哮著衝到街尾,無疑會大大增加這種概率。
回頭看一眼像醉漢的跟班們,納爾冬老公爵哈哈大笑,獨自迎著風雪大踏步向前,那股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勢絲毫不減當年。
“送信人呢?”
納爾冬一到城樓就喚來了城防官。
“啟稟公爵,一個昏迷不醒;另一個已經……殉職了。大人,屬下有罪!”
納爾冬穩穩地往椅子上一坐,沉聲道:“說說看。”
於是,城防官又把今早的情形說了一遍。
早上,風雪像往常一樣,從遠處一個勁地打在城牆上。四周圍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耳邊隻有風雪呼嘯聲,但就在這呼嘯聲的間隔中,偶爾能聽到一兩下叮當聲。起初聽到的人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可漸漸的聽到的人越來越多,這才從城樓上放下吊繩,派了一個人下去探查。
那人一下去就呆了,兩個小小的雪墳,人都已經被雪埋到胸口,其中一個已經犧牲,身體都凍僵了,但他凍僵的手死死攥住胸口,我們正是在他胸口找到那封信。
“你確實有罪!”
老公爵一聲呵斥,嚇的城防官跪倒在地。
“發現報信的人到底是誰?”
納爾冬在他說的時候就已經知道,這麽強的風雪聲,又隔著重重的城牆,想要聽見垂死之人發出的聲音,不是這個城防官能辦到的事情,整個駐防大隊也沒有這樣的人。
城防官哆哆嗦嗦:“是……是馬庫斯大人發現的,
他不讓小人說!” 馬庫斯是現任艾力摩爾家族大長老索爾的長子,現為中校軍銜,率屬於軍紀委軍法處,年紀還不到二十,但文武之才已屬家族青年一代中的佼佼者,前些年鬥氣修煉速度極快,這幾年倒沒有聽到什麽新突破。
“以後記得我才是族長!”
城防官面色頓時慘白,癱軟在地。
緊急軍情是這樣的:萬神歷7045年9月,波旁王朝定遠侯愛迪生親率十萬大軍偷渡紅海,繞過落魔山脈,攻打我馬其頓防線,覬覦盤龍平原。敵軍聲勢浩大,已攻破了綿水要塞,同時招降了原附屬君諾的白鯨人,控制了幾內亞海灣。現馬其頓的三角防線,只剩下由伯曼將軍統領五千將士鎮守的蒲城。但已經被重重合圍。
如果蒲城一破,波旁王朝將長驅直入,整個盤龍平原岌岌可危!
請速發援軍!請速發援軍!請速發援軍!
但是,現在已經是12月中旬,大雪封路,從蒲城到科隆那城要三個月的路程。誰也不知道現在蒲城是什麽情況,五千對十萬,這些軍士還在嗎?
這個時節救援,沒有城堡的依托,大軍駐扎野外,已是凶險。再加上風雪連天,路途遙遠,此去又要三個月以上,後勤補給也是難上加難。
還有一個大家都不願意提的原因,自毀神十三騎隕落後,艾力摩爾家族已無真正能征善戰之將。
若貿然發兵,萬一兵敗,後果不堪設想。
文官長老們都紛紛搖頭,在他們看來這次馬其頓防線已經守不住了,隻有等明年開春之後,再尋找機會。他們心中已開始紛紛估算和波旁王朝談判的政治籌碼,那五千將士也能出一份力。
但是,還有一批武將是堅決主張救援的,聲稱君諾聯盟從來都不會放棄任何一寸土地,也不會放棄任何一個為國家戰鬥的勇士,再寒冷再強大的敵人也無法冷卻艾力摩爾家族勇士的熱血!
而且,既然守城將士讓我們發援兵,那他們就一定能堅守到援軍到達的那一刻!
結果,雙方在緊急會議上吵成一片。一開始大家還講講道理,分析形勢,說說各自計劃。但漸漸的就變成雙方互相揭露醜事,比如,哪個長老跑到怡紅院不付錢沒穿褲子就跑了;哪個將軍又上廁所不關門還專挑女廁所……
最後,和很多其他會議一樣,就演變成了雙方互相吐口水。長方形的會議桌把武將和文官一分為二,雙方一言不合就站起來拍著桌子互相噴口水。武將們氣力充足,口水又多又猛,噴的長老們苦不堪言。
幾次下來後,長老們每次開會都會在身後再帶一個高大威猛的家夥,一看講道理不行,就立刻換人。
“公爵大人到!”
大家一聽族長到了,都紛紛住口,主要人員也都重新坐到自己的位子上。總管大袖一揮,那些原本飛濺四處的口水也都瞬間消失。
納爾冬公爵一進門,抖了抖身上的碎雪,掃視了一圈,見大家都看向自己,便哈哈一笑,“哈哈……都餓了吧,來來,路上來的時候碰到武大郎了,買了點炊餅,大家一人一塊,填填肚子。”
這下大家都懵了,以前老公爵上來會先訓斥一頓,然後大刀闊斧地拿定主意,就算是通宵開會也沒有吃的,所以每次開會前,大家都會吃的飽飽的。
“都看著我幹嘛,我臉長得像炊餅啊?吃!吃完了再說話!”老公爵呵斥一句,自己也啃了一塊炊餅。
大家一看老公爵發飆了,雖然不明所以,也都啃起來。別說,這炊餅看起來不怎樣,吃起來味道還真不錯,香酥可口。
當場就有人吩咐下去,找到做餅的人,商量一下,搞個連鎖炊餅店什麽的。
可吃著吃著,有人就愣住了,盯著包裹炊餅的《大陸郵報》。漸漸的大家都知道了原因。這是兩個月前的報紙,上面有醒目的標題:“我們回來了!”
而且附有整版圖片:精神抖擻的老頭愛迪生和一個乳臭未乾的年輕將領扛著波旁王朝的波浪旗, 正從紅海上涉水走來,舉手投足間氣定神閑,而他們背後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波旁王朝戰艦。
老公爵又開口了:“哎呀,武大郎不識字啊,但他認識那個波浪旗,他就問我,這上面說的是什麽?我很慚愧啊,連個賣炊餅的都知道的事情,我們這些人啊,整天就知道開黑,待會會議結束後,每人去賣五十個炊餅,賣不掉的扣三個月的俸祿!”
“屬下之罪!”負責偵查處的長老站出來了。他心裡知道因為當年的“黑色七月”事件,《大陸郵報》曾大肆渲染艾力摩爾家族的殘暴,再加上這份報紙經常誇大其詞,甚至虛假報道,所以偵查處誰都不願意瞧一眼這報紙,以致錯過了這麽重要的消息。
“索爾。”
老公爵:“在,你是大長老,你來處理吧。另外,在你封地附近的邁錫尼來信,有聯姻的打算,我兒子都沒了,但我想你兒子馬庫斯的年紀也算合適,你覺得呢?”
大長老索爾面露笑意:“馬庫斯已有親室,且軍法處事物繁忙,恐有不妥,三長老家有一子,去年我見過,是力能扛鼎之人,不輸犬子。況且三長老這幾年負責邦交,為家族奔波勞累,功不可沒,如果能促成婚事,我願將邁錫尼城邦附近封地交由三長老打理。”
老公爵也沒想到索爾如此果斷,既然如此,馬庫斯干涉軍務的事情也不好再追究。
“嗯,等三長老從聖尼西亞歸來時,你安排吧。……好了!閑談結束了,說正事吧,馬其頓怎麽辦?”
外面風雪呼嘯正歡,裡面卻寂靜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