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砂壺被一雙白皙的手提起,一股紫色細流從細嘴中輕淌而出,傾入鹹玉杯。
襄文舉起手中的鹹玉杯,對著雅座對面的辰羽道:“聽聞這是奕城南宮門的南宮婉兒最喜歡喝的茶,嘗嘗。”
辰羽看了眼面前襄文斟的茶,不為所動。
她敢直稱南宮門的大小姐真名?辰羽抬眼看著襄文問道:“你認識她?”
說完卻有立馬感覺自己不聰明了一回,她既然這麽說,當然認識。
襄文輕輕一笑,好奇的問道:“怎麽,你也認識?”
辰羽的眼神裡首次有了尷尬之色,良久終於說道:“我欠她錢。”
“噗!”少女強忍著笑意,用手捂住了嘴,“照你這麽說,那我和她還是挺像的嘛?”
辰羽沉默。
少女像是知曉了他的性格,也沒覺得無趣。
“我叫襄文,來自襄城,我老爹是襄城城主。”襄文自我介紹道。
辰羽面無表情,隻不過在心裡已經猜測了好多遍,這麽說來方才那個被自己砍了手的少年應該來自襄城了。可如此,心裡的疑問卻更盛了,既然都來自襄城,可為何她不幫自家人要幫自己?
“我很不喜歡他。”襄文看出他心裡所想,說道。
這算是一個解釋,辰羽點點頭,但他沒信。襄文看著他,說道:“好吧,你身上有股藥香,而我襄家是世代藥家,我聞的出來,所以我想和交個朋友。”
辰羽再次點點頭,道:“我不想。”
“為什麽呢?”襄文笑問道。
“因為,你說的太真了。”辰羽起身,“不過,我信你的話。”
“那你明天去招試嗎?”襄文問。
“我隻是去還錢。”
辰羽說完走下了樓。
襄文看著他的背影,突然笑了起來:“忍不住了,裝了這麽久的淑女。”她拍了拍自己的臉,說道:“這南宮婉兒還真學不得,她這樣難道不累?”
“不過,這人挺聰明的嘛,好玩!”於是,她歪著腦袋想了想,又道:“還是傻了點。”
辰羽走出紅樓,望向南方,緩緩道:“也是時候去還錢了。”
城南有門,名為南宮。
晨曦驚擾了樹上南歸的燕,,晨秋的涼意透著濕露撲在人們的臉上有了一絲冰涼。
天微亮,奕城喧鬧聲漸響。
站在城門上看,可以發現今日的人群很有規律的往城南移動。
城南有門,南宮門。
生十一年秋,十一月十一日,南宮門收徒。
奕城家族平日裡藏著掖著的青年俊才,今日都被一窩蜂的放了出來,還有許多外城不知名的人,如今都聞風而至。
宗門與家族相比,宗門裡資源豐富,不論古書,師資,都不是家族可比的。那些有修行天賦的天才,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更何況,南宮門向來以比武收徒,之中可以借此立威,震懾其他家族,這是家族最需要看到的。
南宮門收徒並不在南宮門,而是在奕城的南城門處,由南宮門的人親自挑選。此時,南宮門下有擂台。
城閣樓開,人們仰頭,一道絕美的身影緩緩出現。城樓下數道驚呼聲。“南宮大小姐。”
南宮大小姐可是無數俊才心中的絕世美人,如今可以近距離的一睹芳容,誰會放過這樣的機會。
南宮婉兒站在城牆上,此時她站的相對最高,所以視野最開闊。
樓下,人頭攢動,來的的很多。
如果算上一旁的看客,約摸有上萬人。 視線在人群中略過,南宮婉兒對身後的老嫗問道:“他沒來?”
“來了,在梧桐下。”月婆婆道。
“恩,我就知道他會來的。”南宮婉兒笑著說道。
月婆婆問道:“我們找了他半年,他都不曾出現,小姐為何篤定他會來?”
南宮婉兒想了想,說道:“他還欠我錢呢!當然會來啦!”
梧桐古樹下,背靠著一位身穿破粗布繩衣的少年,他閉眼熟睡,懷中的貓自昨日未醒。
南宮門收徒開始,月婆婆站在城樓上道:“南宮門每逢單年收徒,我想大家都明白收徒對於你們的意義。進入宗門,你們的視野將被無限擴大,你們不會像無頭蒼蠅般四處碰壁。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拳頭便是道理。而你們的拳頭能承受多少道理是你們自己決定的!”
“進入宗門,你們的實力將無限提高,誠然,你敵不過別人,但你是宗門弟子,宗門代表的是一個隱形的拳頭,進入宗門,就同曲徑走上了大道!”
月婆婆說的很有道理,底下的人越聽頭仰的越高。而爾有劍鳴,看的出來已經很多人躍躍欲試。
城下火熱,梧桐樹前吹著秋風。少年暗紫色的發梢在風中微動。
一道身影遮擋了照射在少年身上的陽光。
懷中的小年微微皺眉。
辰羽眯起眼。只見一名與他年齡相仿的少年站在他的身前,正搓著下巴很疑惑的看著他。
辰羽對他說道:“你擋我的陽光了。”
少年聽聞,蹲下,依舊搓著下巴疑惑的看著他。
饒是辰羽這樣內心平靜到冷漠的人,被這樣看著,心中難免生出不舒服感。
終於他睜開眼道:“看夠了嗎?”
少年依舊搓著下巴,聽到辰羽發問,這才拍拍屁股上的灰,站了起來。
直身卻又擋了陽光,少年乾脆卸下負背的鐵棍,靠樹與辰羽坐在了一起。
“鏗!”的一聲,少年把他背上用布包著的鐵棍隨意的砸進樹前的土裡。
辰羽睜眼看向那根用布包著的棍子。煉魂師對魂魄及氣息有著更敏銳的感覺,辰羽在這鐵棍裡聞道了不屬於少年的氣息。
聽爺爺說,世間傳有兵器譜,兵器譜又分為兵譜和器譜。
他手中的陰陽剜便是器譜排名之物,可無視脈力保護,破脈力而製對方於死地。但饒是如此強悍的陰陽剜在器譜上排名也隻是排名靠後。
而兵譜上的一百單八器更是逆天的存在。
辰羽並不能斷定這根鐵棍的排名,但他能確定,它一定是兵器譜上之物。既然,他有兵器譜上之物,那他定不簡單。
少年注意到辰羽盯著自己的鐵棍,下巴搓的更加厲害了。
辰羽問道:“你對我很感興趣?”
少年盯著辰羽,依然搓著下巴,聽辰羽說道,很誠實的點點頭。
“你很奇怪啊!”
“為什麽呢?”辰羽問道。
少年想了想,說道:“我居然沒看懂。”
辰羽搖搖頭,覺得無趣。起身就要離開。
在辰羽心裡,此人很古怪,他說的話也很古怪,古怪的人有時候很可怕。離開,是最好的選擇。他不想離開奕城前招惹是非。
雖然昨天在紅樓的時候他就是這樣想的。
“你去哪?”少年站起身來,問道。
辰羽看了一眼城南門樓上的那道倩影,低頭走了下去。
少年隨他的目光望去,眼裡生出異色,喃喃道:“真是個古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