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羽的臉燙的有些紅，他依舊靜靜的盯著面前的清茶。發梢尖一滴如墨的黑龍井凝聚，慢慢壓低，終於那縷暗紫色的發梢支撐不住重量。

　　“滴答”一聲，如滴入無聲的世界，又如世界的無聲。

　　頓時，清茶泛起千層波。奇怪的事情發生了，如墨的黑龍井並沒有像墨滴一般遇水而化，而是如水銀靜靜地沉入杯底，少年看到了奇怪的事情，整座紅樓隻有他看到了。

　　然後他疑惑，隨之瞳孔急劇放大。

　　辰羽終於抬起頭，隻是沒有看面前的那名少年。他看向身後，那個少年原來坐的地方。那裡有位中年人在淡淡飲茶。

　　不管辰羽進樓還是少年潑茶，中年人都沒有抬過眼。身在紅樓卻置身事外，好像所有人都忘了他的存在。

　　辰羽沒有。

　　他看向中年人，中年人依舊淡淡飲茶。

　　辰羽的袖口無風自動，兩道光閃過。

　　他依舊看著他。

　　淡然的中年人突然抬起頭，淡然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不淡然的神情，他的不淡然就是一種大駭。

　　“你敢！”

　　電光火石間，有輪耀眼的脈紋大亮，霎時間，中正的陽光也失去了顏色。一股強大的氣息瞬息間散布，半步天武！

　　一隻茶杯不知從何處飛來，快！流光也不及茶杯快，快的沒人知道那是一隻茶杯，就是那人手中的杯。

　　杯在辰羽身前突然粉碎，就同麵粉灑在空中，一道白光偏離原有的軌道，狠狠地砸進紅樓那支最大的撐梁柱上。

　　瓷屑還未散去，辰羽和少年籠罩在白霧中。

　　紅樓在這時很靜，可以聽見長亭的小販在吆喝著自家的燒餅。

　　瓷屑在緩緩下落，快要落到辰羽頭頂時又自動散開。屑落一地，就像一個圈把辰羽圈在正中間。

　　隻是少年不見了。

　　他來到了中年人的身旁。而中年人站在離辰羽三尺遠的地方。

　　滿樓的目光緊盯著，在好奇到底發生了什麽。

　　桌上，沉在杯底的那滴墨色黑龍井正在淡淡散開，染了水，淡了墨。

　　中年人修為很高，舉手投足間便化了辰羽一道凌厲攻勢。隻是讓中年人沒想到的是先前有兩道光。

　　中年人看向身邊少年的手臂，用沙啞的聲音說道:“小娃娃，太狠了吧。”

　　辰羽抬眼，看向少年的手臂。

　　一絲紅線出現在少年的左肩頭，紅線漸漸放大，左肩開始松動，然後下滑，整隻左臂脫落，紅線出光滑如鏡。

　　少年在半步天武的眼皮下還是被斬臂。直到此刻他才緩過神來，看著自己已空的左肩失聲痛叫。

　　中年人封了他的心神，這才使他感覺不到痛楚，不過從他已經空洞的眼眸看來，已經廢了。

　　“你不該傷他的。”中年人，看著辰羽，如看死屍。

　　辰羽想了想，問道:“為什麽?”

　　“你會死的。”

　　辰羽還是認真的想了想，說道:“沒有道理。”

　　“因為你惹不起！”

　　這下辰羽明白了，平靜點點頭:“誰更厲害的問題?有道理。”

　　接著辰羽伸手從背後抽出了那把無任何裝飾的木劍。

　　所有人的目光一凝。

　　盯著辰羽的眼神，早已不再是先前的那種無趣。既然聽懂了中年人的話還敢拔劍，隻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其中端倪。

　　除非，這個拔劍少年本身就是個傻子。無畏的傻子。

　　辰羽並不知道那些人這樣想，

或者，他從沒在意過那些人。誰的拳頭硬誰就有理，那就打一架，打完就知道誰更有道理。辰羽這樣想，便這樣做。這確實是無畏，但不是傻子。　　半步天武的中年人在某一刻也同樣產生了一絲悸動。但他是半步天武，更何況眼前的這個少年在自己眼皮底下廢了自己保護的人，這讓他顏面丟盡，想來，回到家族也沒有什麽好日子過。所以他隻有一條路可走。

　　一輪青色的脈盤漸漸亮起，中年人的氣息變得死寂，半步天武的雄渾氣息毫無保留的釋放。不再有人說話，不再有人飲茶。

　　紅樓寂靜，正是如此，無論發出什麽聲音都格外響亮。

　　有踏聲從樓梯傳來。腳步平穩卻輕盈。一位衣著華麗的少女赤腳從樓梯上走下。

　　中年人看向她，小選看向她，樓內的人都看向了她，隻有辰羽背對著。

　　少女赤足淡淡的看了中年人一眼。

　　中年人的眼神開始變得很複雜，而後，他身後的脈盤透明泯滅。半步天武的氣息消失。

　　沒有人知道這是為什麽，為什麽他放棄了對眼前的少年出手，收脈盤收的如此迅速。樓內的那些人找不到理由來解釋自己內心的疑問，然後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了少女的身上。

　　辰羽微愣，把木劍收回鞘中，轉身看向少女。

　　少女很好看，長睫毛下的雙眸猶如黑夜琉璃，可能是飲酒的緣故吧，白皙的臉頰透著略微誘惑的緋紅。辰羽盯著她的雙眸，注視了許久。

　　回想到剛進紅樓時的那道目光，原來那個頂樓的人就是她。

　　少女看了眼辰羽，玉鼻輕嗅，櫻桃般的嘴勾起了一絲無法察覺的笑意，她走到辰羽的身旁， 沒有理會辰羽帶著侵略的眼神，對中年人說道:“他是我朋友。”

　　中年人低下頭，沉默了許久，眼裡帶著不甘，但卻沒有吭聲。

　　少女拍了拍手，再道:“你可以走了。”

　　樓內的所有人為之一愣，她到底是誰?他們認識?所有人的目光在少女和中年人之間轉換。他們很想知道接下來中年人會說什麽。

　　但讓人很意外，中年人什麽都沒說，他背起斷臂的少年很果斷的走出了紅樓。

　　辰羽的視線一直未離開少女，待中年人消失在轉角處，少女也看向了他。

　　“為什麽?沒道理?”辰羽像是在說。

　　“怎麽，不喜歡交個朋友啊?”少女翹起嘴角說道:“我叫襄文。”說著伸出了自己的小手，不經意的，透露著可愛模樣。

　　辰羽依舊看了許久，搖搖頭，說道:“謝謝。”

　　木劍落回布鞘，辰羽向外走去。

　　“大哥哥，你還沒付錢！”一道極不和諧的聲音響起，小選喊完後發現自己好像做錯事了，又低頭退進了櫃台。

　　門口的辰羽停下腳步，轉身很認真的說道:“清茶也要錢?”

　　“我替他付。”赤足少女說著已經把茶錢放在了櫃台上。

　　辰羽低頭抿了抿嘴，又欠了一筆錢。“謝謝，我會還的。”

　　襄文好奇的眨了眨眼睛，“噗呲”笑出聲來，她突然發現這個木訥的少年挺好玩的。“上來坐坐吧。”

　　說著向樓上走去，發現辰羽不為所動，轉頭笑道:“放心，我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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