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天不來皆是在埋藏兩隻蒼鷹的地方靜坐。一動不動,筆直的坐在那裡。
直到第三天夕陽將垂,不來才下山向林子走去。
“墨竹是說好三天以後來接我的,不知他現在有沒有來。”不來一邊想著一邊走在林中。抬頭便看見墨竹遠遠的站在那裡,身旁還蹲著小白喵喵的叫著。
墨竹看著緩步走來的不來,穿著道袍的她依舊瘦小,但卻多出了幾分超然的氣質。看見不來的變化,墨竹的唇彎起了一絲弧度,揚起有些欣慰的笑容。當不來快走到近前的時候,那笑容轉瞬即逝。隨之而來的是一副頗為臭屁的壞笑。
“怎麽樣啊小丫頭,這幾天在林子裡玩的可還高興?我怕你受不住,特意天黑之前就急匆匆的趕過來了呢!看來你還挺完整的嘛,我還以為你會被野獸吞了,或者再好一點缺胳膊少腿什麽的,看來我是多慮了,哈哈...”墨竹連著說了幾句,還帶著一副足以將不來氣的暴跳如雷的看好戲的模樣。
不來並沒有暴怒,這一點讓墨竹心中閃過一絲驚喜。“墨道士,我懂了。”不來一邊對墨竹說,一面抱起小白,撫著它光潔的毛發。小白也乖巧的趴在了不來的懷裡。
“哦?你懂什麽了?”墨竹問道。
“你說的伏獸者,為伏獸,亦菲伏獸。”不來道。
“好啊,那你給我講講,不過這天也不早了,我們邊走邊說吧。”墨竹道。“嗯。”不來應了一聲,抱著小白同墨竹一起向林外走去。
“墨道士,你說的伏獸者,為伏獸,亦菲伏獸。我想我大概明白了你的意思。應該就是說伏獸術伏的是獸類的內心而非製服吧。”不來緩緩的說。墨竹揚著臉並沒答話,顯然是在聽不來接下來所說的。
“伏獸術的確是能夠控制獸類的心神,不過我之前的理解太過偏執。覺得所謂伏獸術不過是以樂律控制獸類而已。隻要學會了曲譜,也便是融會貫通了。”不來歎了一口氣,又接著說道:“但我這三天在林中的見聞,讓我發覺我之前的想法真的是大錯特錯。那曲譜於伏獸術來說隻不過是一種附屬與媒介。真正重要的是我們的心。一顆能夠將純粹的情感釋放出來的心。”說到這裡,不來又小小的歎了一口氣。
“那你是從何領悟到這一層深意的呢?”墨竹聽了不來的話,適時的問道。
不來接著道:“起初我用七律中的哀曲驅走了一隻凶悍的黑熊。看著哀嚎奔走的黑熊,那時的我覺得伏獸隻不過就是控制獸類的心神而已,如此簡單。後來我用喜曲引得林中的兩隻黃鸝鳥和曲而舞。我更加肯定了自己內心的想法。並在那之後試了很多次,屢試不爽。我得意的以為自己已經學會了伏獸術,並領悟到了其中的真諦。也為即將到手的青鸞火鳳而沾沾自喜。直到我遇到了那隻撞崖而死的蒼鷹。”不來頓了頓,對墨竹講述了自己目睹蒼鷹殉情而死的全過程。
眼裡起了一層水霧,不來意味頗多的說道:“我突然意識到那蒼鷹並非是聽不見,而是他沉浸於失去妻子的痛苦之中,無法自拔。我的笛音也無法使他動搖分毫。而那頭黑熊,我也是後來才知道那是它剛剛喪子,我的笛音並非是控制了它,而是勾起了它的喪子之痛。那黃鸝鳥,也不過是因為小黃鸝破殼而出才和著笛音起舞慶祝的。我發現,即便他們不是有了修為的強大妖獸,但它們的心中也都有一份純粹的感情。我忽然想起你的話。可能伏獸術的確可以降服殘暴的猛獸,
但最高深的卻是傾聽他們的內心。能夠用心來和它們交流吧。想到這些,當我再一次吹響玉笛的時候,我仿佛能夠聽到獸類在我的耳旁低語。我甚至也能夠感受到它們的一些喜怒哀樂。” “墨道士,你對我說青鸞火鳳是忠貞之鳥。是的,他們心中最真摯的便是對彼此深厚的感情。我一直想著用什麽手段去佔有他們,我太喜歡他們了,可我卻忘了他們也是有感情的,不是一塊冰冷的石頭。即使我用術法迷惑他們,可那也不是永久的。我若真喜歡他們,就要用伏獸術與他們赤誠相對。去傾聽他們的內心,而不是一味的要他們聽從於我。也不是迷惑和奴役他們。也談不上佔有。你說對嗎,墨道士?”不來側仰著頭,目光炯炯的望著墨竹問道。
墨竹沒說話,而是停下來,彎腰俯身摸了摸不來的頭,扶著她的肩膀笑著看了不來一會,而後轉身,丟下了一句:“孺子可教也。”
回到東瓊園,墨竹的第一件事還是煮飯。不來也覺得,墨竹太熱衷於煮飯。其實她的心中是有一點疑惑的,不過日子久了,也就習以為常了。況且,墨竹的手藝真的不錯。
又是一頓習以為常的便飯。飯畢,墨竹就出去了,沒有像往常一樣不緊不慢的喝茶。不一會,正在洗碗的不來便聞到了一股摻雜著一絲藥香的濃鬱香氣。
不來循香而去,來到了自己房間。只見屋子裡多了一個大桶,桶底下駕著火把。墨竹正在往那桶裡面倒著一些液體和不知名的東西。香味,便是從桶中散發出來的。
“墨道士,你在做什麽?”不來從桶裡用手撈出一些液體,隻覺得隱隱有些灼手,松開手,皺著眉問道。
“這桶是用來煮你的。”墨竹說道,手上的動作依舊沒停。
“......”不來有些無語,用來煮她?開玩笑的吧!這道士莫不是粗茶淡飯吃夠了,想吃點人肉換換口味?不過,這也好像不大可能。不來心中各種揣測,但還是沒猜出墨竹要做什麽。
一陣忙活,墨竹終於停了下來。看著不來那時而驚悚,時而疑惑的小表情,道:“你現在的修為我粗略的估計了一下,大概到達了人境的第三階段。是時候經過洗髓煉體來改造一下你的身體,開發經脈,隻有經過這一關,才算得上是真正踏入了修煉的大門。假如不經歷這個過程,那麽一輩子都隻能在人境境界徘徊。資質再高也無法到達地鏡的第二階段。所以現在要給你洗髓煉體。等你達到地境境界時再改造,那就晚了。”
“不過這個過程非常的痛苦,是非常非常的痛苦,不是一般的痛苦。你要是不想的話,我也不勉強你。只可惜了我這些好東西啊!聖池之水、千年的靈芝、碧落金果.....唉......”墨竹扶著額一副痛惜的表情喋喋不休的數著桶中的寶貝們。 好像那些好東西都喂狗了一樣。
“誰告訴你我不願意的?我說過我不願意了嗎?”不來一看墨竹的那副樣子,一臉嫌棄的說道。“不就是痛苦點嗎?我忍著。說吧,該怎麽做?”不來一臉倔強的問。
“這個過程說難也不難,說簡單也不太簡單。你進到桶裡後,不停的在經脈中運轉真氣。不是一周天,也不是一百零八周天。你要不停的運轉,直到經脈承受不住而解體。那時候你的身體裡就像一片漿糊,經脈已經不複存在。你要再次嘗試運轉你的真氣,用真氣重新開辟出經脈來。假如成功,你的經脈數量會多於之前。身體也在這個過程中經過淬煉和改造。淬煉一生中可以進行多次,不過這改造嘛,一生可能隻有一次哦。除非..你踏入傳說中的境界。”墨竹耐心的給不來講解著步驟。
“差點忘了說,在這個過程中你要是暈過去失去意識了也就意味著失敗了。”墨竹補充的說道。
不來聽了墨竹的介紹後,不禁變得嚴肅起來。她沉思了一會,問道:“什麽時候開始?”
“隨時。”墨竹答。
噗通~不來隨即深吸一口氣,跳入桶中。開始了洗髓煉體。
進入桶中後,渾身立刻傳來了如同蟻噬的疼痛。她甚至感覺,自己的皮膚都開始慢慢溶化。巨大的疼痛使她幾近暈厥。但不來努力的適應,咬著牙開始在體內一遍遍的運轉真氣。每一刻,都萬分煎熬......
而此時門外的墨竹,在石桌前,輕撫古琴,沁人心脾的琴聲從他的指尖緩緩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