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淅淅瀝瀝的雨聲單調連綿,聽的久了終歸枯燥乏味。山林在雨中瑟瑟發抖,獸吼同樣在雨聲的掩映下變的淡薄,孤獨無聊的環境總是讓人昏昏欲睡的良藥。更何況是在難得的安全港,躺臥的是身心疲憊的遊人。
躺在地上,齊虎悅輾轉反側,固然困到了極致,卻怎麽都無法入眠。無法抹去的煩躁與焦灼令為齊虎悅帶來了恐懼,腦海下意識的放映著曾經的過往。下一步究竟該怎麽作,何去何從,不禁讓他前所未有的迷茫。
這迷茫不是對於未來,而是近在咫尺的困惑。齊虎悅第一次沒了信心,像是再一次回到了嶽門老林,面對獸潮,無力感把他澆了個透心涼。睡不著啊!齊虎悅歎息,站起了身,緩步向著洞口走去。
雨水連綿的像是天上垂下的一根根絲線,在空中交織聯結出一片幕布,遮擋著一切。齊虎悅目光望向遠方,漆黑一片。能分辨出的唯有山峰輪廓以及輪廓之上幾乎同樣漆黑的天空。
從小就在孤獨中長大的齊虎悅,以為早已習慣了一切。在這時才發覺,孤獨真的可怕,有人陪伴身邊的日子是多麽的美好。
天大地大,蕭索寂寥。獨身一人,能重來否?
閉上了眼睛,齊虎悅第一次想到了回去。腦海中不知為何,出現一個模糊的人影。他的臉龐同樣模糊,看不清長相,正歇斯底裡的似在咆哮。無聲的咆哮自然不可能傳達任何內容,齊虎悅卻知道,這是寫下筆記的那個前輩,那個在字裡行間埋下軟弱,絕望與恐懼的那個人。
齊虎悅想要放聲嘲笑他,至於嗎?還是個男人嗎?就不能堅強一點?卻偏偏說不出口。現在的自己,不也一樣?嘲笑他人又何嘗不在嘲笑自己。
腦海中的畫面不知何換成了另外一幕,那是他從進入嶽門老林到現在的全部經歷。清晰的仿佛情景再現,風翔鼠,噬齒牛,蠻骨猿,月影狼……
“除了風翔鼠……任何一個……我都不是對手!”齊虎悅低垂下頭,十指死死扣在掌心。“我要著木刀,又有什麽用?”
沒人回答他,齊虎悅低聲呢喃了一會,睜開了眼睛。仿佛從夢境回到了現實,齊虎悅用力抽出了木刀,緊緊握住了木刀。
就算如此他依舊沒有放棄。固然環境給他帶來了絕望,可絕望之外,他同樣有著必須要進行下去的理由。
李長天的陰謀詭計,常允陽的期盼,甚至韓枯那句,依舊是朋友……都成了他無法退後的理由。
收拾了一番心情,盡管這樣的發泄並沒能改變什麽,但最起碼,心裡舒坦了不是?下意識的掃了一眼洞口。齊虎悅發現洞口被有意的墊高了一截,雨水無法流入。這本是他沒有注意到的細節,果然,自己和前輩的處境,幾乎就像是歷史再重演。
“這裡離門戶峰不遠,明天,我就該踏上你的老路了!”齊虎悅苦笑著,準備回去睡覺。一天的奔波戰鬥,沒了複雜心緒的支撐,他還真有點扛不住了。
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刻,齊虎悅突然想到了什麽。
門戶峰,擊濤河,夾河溝,再到……猿王峰。為什麽地圖上會如此清晰的標注出這些地名呢?這些地點在地圖上根本就不是一條能夠筆直前行的道路,按照標記來走,無疑是舍近求遠。
或許這是一條先人開辟出來的道路,可叢林之中,環境何其複雜,道路還不都是人探索出來的麽?自己奔逃了半天時間,有隨著蠻骨猿折返,現在卻到了門戶峰的附近。由此可見,禦戰叢林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無邊無際,這裡並沒有嶽門老林那樣無邊無際的林海。
如此以來,照著地圖上的路線,生搬硬套,即使面對絕境都不肯換條路線行進的前輩們,難道是傻瓜不成?筆記上透露的內容,他們為了通過門戶峰已經有了死傷,在一個隊伍裡死傷近半的情況下,就算領頭的是一根筋,其它人也會提出疑問。
然而,一切都沒有發生,這覺不正常!
除非……
齊虎悅想到了月影狼群,額頭再度浮出冷汗。除非……不按路線行進,只會是死路一條!而門戶峰,是完成訓練的必經之路。
試煉是為了選拔,而不是讓學員們去送死。如此一想,謎團被掀開面紗,真面目露在眼前。也只有這種情況才說的通了。
猛獸們都有著自己的地盤,每一塊地盤上,都有著無可爭議的霸主。按照試煉的殘酷性判斷, 再參考第一天的見聞。自己進入到的,無疑是月影狼的領地。還好,月影狼群對自己興趣不大,狩獵蠻骨猿的應該也只是其中的一小群罷了。更重要的是,月影狼王並不在此……
之後的齊虎悅不敢想了,要是其它地方都有如同這裡一般的凶險。那這場試煉,真的就是與送死無異了。因為齊虎悅根本找不出戰勝這群猛獸的辦法所在,就算把天淵城整個虎躍門的所有成員帶過來,也都改變不了結局。
是了,之所以要按照地圖上的標注行進,正是為了避開那些這群他們無法抵抗的霸主。在這複雜凶險的叢林之中,為參加試煉的孩童們增加一份可以通過的機會。而不是在叢林中像無頭蒼蠅一樣亂竄,最後被險惡的叢林吞沒,成為猛獸的排泄物。
後怕與慶幸令齊虎悅深吸一口氣。
李長天或許知道,沒跟自己說就是想讓自己死。打聽消息沒有得到答案,很可能是因為時間久遠,很多東西都被淡忘了,尤其是這樣的細節。
難怪會碰上那麽多難以解決的猛獸。自己能夠活到現在,還真可以稱的上一個奇跡呢
齊虎悅撓了撓頭,已經不再似先前那般絕望了。他不知道自己這樣的想法,究竟是自我安慰,還是在自我催眠。
不過,事情似乎在好的方向發展。尤其是在絕境中發現的這一絲生機,說什麽都要去嘗試一下!
筆記上說的固然恐怖而艱難,但是在面對更艱難的月影狼群,自己都活下來了。門戶峰說不定……
想到這裡,齊虎悅眼中不免多出一絲期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