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前招生這樣的事情，看起來是一件繁瑣而費力的事情。不過這樣的事情放在禦戰學堂身上，就在簡單不過了。

　　任何一個龐然大物決定的事情，幾乎都沒人敢刻意為難。甚至只需要說一句話，把命令吩咐下去，便會有無數的人即可開始行動。

　　畢竟誰都不清楚，若是時間拖延的久了，禦戰學堂會不會降罪下來。

　　就算天淵城的權勢最大的城主府都是一路綠燈，這樣的條件下，所有的事宜都極有效率的完成了。

　　出發的日子來的比齊虎悅想的要早的多，離通告下發，僅僅幾天之後，通知出發的文件便已經送達，留給齊虎悅的準備時間只有短短的一天時間。

　　想來倒也沒正常，他們所在的天淵城是鼎天城的衛城。而禦戰學堂卻在更東邊的鼎嶽城，兩地相隔甚遠，恐怕單是路程便要走上個把月的時間。

　　提早出發倒也沒什麽值得奇怪的。

　　看著那薄薄的一紙出發通知，齊虎悅目光悵然，盡管早就明白，但當真正的離別降臨到頭上時，心裡的那股滋味才噴發出來。

　　整整一天，齊虎悅既沒有修行，也沒有出門。呆坐在小屋門前，齊虎悅目光留戀的看著眼前的一磚一瓦，像要將所有景象都印刻在腦中。

　　他舍不得離開，舍不得慈眉善目有點頑童的三爺爺，舍不得靈動活潑的小丫頭齊聆音，甚至，就連一臉威嚴不近人情的的大爺爺，他都頗為不舍。

　　齊虎悅腦海中，放映著從聚居地歸來到現在的一幕幕。無比清晰，每一天，每件事如同走馬燈一般在腦海中轉換。

　　他不出門，是因為他不敢。

　　要怎麽面對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呢?見到那些陪著自己戰鬥，修煉的兄弟們時，該說什麽。那些在自己最危急的時刻，挺身而出的馮銳那幾人，自己又該說什麽。

　　明明藏了一肚子的話，可到底要怎麽表達呢……

　　十一區在那場大戰之後，已然安寧下來。虎躍門的眾人再也不用擔心會有人找上門來挑釁，也無需擔憂走在街上，會莫名其妙的卷入戰鬥。

　　沒有人能欺負他們，也不再需要齊虎悅保護。甚至離了齊虎悅，虎躍門在顏都的帶領下，都可以平穩安寧的成長。

　　可……為什麽自己就放不下呢?

　　齊虎悅不覺想起了在聚居地時，看著王柱與聚居地住民孩童分別。那一張張滿是淚痕的小臉，直到現在他仍然記憶猶新。他總覺得自己難以控制感情，想來他們應該也不會太過擅長。

　　“難道還要看他們哭嗎……就這麽靜靜的離開吧！”

　　……

　　翌日，天剛蒙蒙亮。咯吱咯吱的馬車聲在齊家祖宅前停止，大門轟然打開，早已等候多時的齊家人一股腦湧了出來，為齊虎悅兩人送行。

　　齊虎悅和常允陽需要帶的東西並不多，每人一個小包裹而已。負責接送他們的人，很是客氣，並不催促。馬車也是齊虎悅前所未見的華麗，坐在裡面，柔軟的坐墊卻沒能讓兩人心情舒緩片刻。

　　離別，哪怕將去的地方禦戰學堂，依舊還是一件讓人心情沉重的事情。

　　道旁塵沙揚起，馬車吱吱前行。每一聲響動，每一次顛簸，都會讓齊虎悅泛起一陣撓癢。他繃緊的臉上，透出一抹緊張。想要停車告別的衝動，如同潮水一般打來，折磨著他的心神。

　　齊虎悅嘴唇抿緊，臉色煞白，那一張張熟悉的面龐再次與腦海中盤旋起來。

　　今日一別……日後恐難再遇了。

　　三年的訓練營生活，是不存在休假可言的。三年之後，當宣誓成為戰士之時，他們的行動，生命都將不再屬於自己。皆時就算自己還會回到天淵城，曾經陪伴在自己身邊，一起戰鬥的兄弟，還會剩下幾個呢。

　　滾動的車輪不會停息，齊虎悅心中越發後悔，指甲插入頭髮，狠狠抓撓著。

　　為什麽……為什麽我沒去告別……為什麽！

　　這時，一直看向車外的常允陽縮回了脖子，興奮的喊了聲:“虎悅哥，快看窗外！”

　　清晨的街道無疑是行人最少，最為安寧的時刻。然而這時，十一區通向城主府的主道兩旁。密密麻麻的站滿了孩童，他們有高有矮，有胖有瘦……

　　站在隊列前面的，是現在仍有一些微胖的顏都，壯實了不少的韓褚，比他們都要高的柴權……

　　虎躍門的人都來了，戰鬥過了不短的時間，可依舊有些受傷過重的未能養好。他們纏著紗布，同樣來了。

　　看向窗外，齊虎悅霎時紅了眼眶，他牙齒又是狠狠一咬，傳出嘎巴一聲。

　　“不要停車！”

　　負責接送他們的人有些奇怪，這樣的場面他並非沒有見過。離別之前見個面有什麽不好，這是要鬧那樣啊?

　　不過，他還是選擇了遵從，這些孩童也並沒有擋在路的中央，安全通過不成問題。

　　將頭縮回，常允陽有些急了，忙問道:“虎悅哥！為什麽！”

　　“我……”齊虎悅抬起頭，卻說不出話來。常允陽從那雙眼中中看到了密布的血絲，有些理解齊虎悅的心情了。

　　盡管看不到人影，但十一區的孩童們早就打聽好了。眼前這輛馬車上，坐著的，正是他們的門主，齊虎悅。

　　在看到常允陽露頭之後，他們越發的確信。那一張張神色複雜的面龐，目光凝聚在馬車上。也不知是誰起了個頭，此起彼伏的祝福聲開始響起。

　　這場面，簡直就像是在檢閱部隊一樣。

　　“虎悅哥！允陽，一路走好！”

　　“虎悅哥！允陽，一路走好！”

　　“虎悅哥……”

　　馬車穿過人群時，一聲聲的呼喊響起，聲音或許雜亂，但各個飽含感情。

　　聲音入耳，齊虎悅在也忍不住了。他下意識的咆哮了一聲:“停車！”

　　不等馬車停穩，齊虎悅已經拉開車簾，站了出去！

　　“虎悅哥…”

　　齊虎悅的目光掃過四周，目光帶著留戀於不舍。千言萬語堵在心頭，卻一個字都說不出的感受

　　“謝謝你們！”齊虎悅眼眶發紅，難以遏製的流出眼淚。

　　與父母分別時，他眼眶只是眼眶發紅。戰勝李長劍時，他同樣沒有流出眼淚。

　　這聲謝謝雖然簡單，卻包含了他所有感情，他真的忍不住了……

　　受齊虎悅的感染，虎躍門不少孩童都在暗暗抹淚。顏都毫無掩飾的哭的極為難看，韓褚等人同樣如此。

　　馬車緩緩起步，齊虎悅掀起的車簾遲遲沒有放下。

　　就算知道，虎躍門已經不需要自己在擔心了，可是此時離去，怎麽能放心的下?

　　再也不能帶著他們一起訓練，一起戰鬥了。虎躍門離了自己又會怎樣?那些新收進來的兄弟，會相處愉快嗎……

　　齊虎悅想了很多，他並沒有真正庇護他們什麽。反倒是自己一心一意的想著復仇，拖累著他們，跟著自己去戰鬥，一次次的受傷挨打，一次次的面對強敵……

　　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都無法掩蓋事實的真相，這是一份虧欠。齊虎悅心裡清楚……

　　此次一別，自己虧欠他們的，恐怕在沒有機會彌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