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齊家燈火通明，唯有齊虎悅的小屋一片昏暗。

　　“怎麽?還在難受?”齊問賢推開屋門，只見齊虎悅身體蜷縮著坐在牆角。屋外的一抹光亮照在他身上。落寞悲涼的身影令人心疼，說到底，齊虎悅依舊還是個孩子。

　　齊虎悅的心情，齊問賢說一點不理解那是假的。可齊問道的處理方式，他在心中確實認同的。

　　搖了搖頭，齊問賢調整了一下呼吸。齊虎悅有情緒，需要他來進行安撫。

　　“大哥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人。”齊問賢緩緩走到牆腳，靠著齊虎悅坐下。滿是皺紋的蒼老臉龐，露出一股回憶之色。

　　“你知道嗎?你爸爸還有破浮他們，最喜歡的就是大哥了。曾經的他，就像我現在這樣。習慣管閑事，說話不用腦子，甚至脾氣比我還要暴躁，根本就是個火藥桶。”

　　“每次從戰場回來，他最喜歡的就是指導破極他們修煉了，從頭教到尾，有問必答。誰說他們不好，大哥都會一眼瞪去。那表情，你是沒見過，就差擼袖子跟人乾架了呢。”

　　“直到爺爺去世，大哥成為了家主，一切都變了。冰冷的不近人情，那種拒人潛力的冷酷。我都覺得有些陌生，不習慣。可事實上，並不是這樣的。”

　　“他依舊還是他，只是他知道，作為家主必須要為家族的利益考慮。”齊問賢沉吟道:“當家族利益與個人利益衝突的時候，家主必須做出選擇。可誰有願意讓自己吃虧呢?”

　　“喏?這個惡人就由他來做了，你不理解很正常。”

　　“我沒有！”齊虎悅頭也不抬的頂了句，齊問賢卻像是根本沒有聽到一般。

　　“家族的擔子太重了，他必須在利益和個人感情之間做出選擇。這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是痛苦的，他也一樣。因為家族需要強者，虎嘯和虎怒都比你要強，所以對他們，大哥才會格外側重。”

　　“他不能感情用事，所以不能一視同仁，不能將有限的資源放在你的身上。”齊問賢頓了頓，這才道:“就算這樣一個理由，你心裡同樣不好受吧?”

　　齊虎悅沉默不語，繃緊的心卻又了一絲松動。

　　“大哥他以前從不抽煙的，現在卻開始抽了。”齊問賢漫不經心的聊著，想到哪裡就說道哪裡。可不知為何，每一句話都讓齊虎悅覺得無比沉重。

　　“我知道他壓力大，心裡不好受。畢竟家族裡面的每一個人並不是棋子，他也還沒有冷酷到可以隨意丟棄的地步。”

　　“但除此之外，他能有什麽選擇。不這樣作，家族怎麽發展?實力怎麽提升?又如何在天淵城生存下去。”

　　“他要考慮的東西，遠比我們想像的要多的多，對於感情，就算有所表達，他也只會隱晦，而不是放在明面上。”

　　“你可別以為我在說瞎話，大哥這是對你心中有愧，要不怎麽會把選擇權交給你呢?”齊問道輕聲笑笑。“甚至道最後，他都沒有答應。能這麽作，我真的很意外。你是沒看到他們兩人的臉色……”

　　“他沒接受?”齊虎悅抬起頭，目光詫異，自己選擇常允陽這件事，就連他都覺得有些兒戲，因為他隻考慮到了個人感情，而不是為了整個家族考慮。

　　對家族而言，這個名額能換多少東西，能帶來多大的利益。齊虎悅就算不太清楚，卻多少也明白一些。

　　齊問賢捋捋胡須，肯定道:“當然沒有，我騙你做什麽?安撫那兩人，他還說了不少好話，費了許多口舌呢……算了，不提也罷。”

　　懶散的習慣了，況且已經決定了。齊問賢根本不願意為了已經過去的事情浪費，對於另一件他反而很是好奇。

　　“不過我想不明白，你為什麽要拒絕這門親事呢?”歪了歪頭，齊問賢目光深邃的看向齊虎悅，而這時，齊虎悅剛好同樣抬起了頭，目光接觸下，齊虎悅由不得的再度低下了頭。

　　“與黃家聯姻，可以換來難以想象的資源。這些資源能夠為虎嘯，虎怒鋪平道路。就算你說過，沒有資源你一樣可以強大，你也做到了。但有了足夠的資源，你成長起來，多少會簡單一些，不是嗎?”

　　“你不應該拒絕的，你別看大哥不近人情，這件事可是真正為你考慮的。”齊問賢道。

　　“況且，你也不小了。正真上了戰場，哪還有這個時間呢?爺爺，我可還想著抱孫子呢?你真的不喜歡她嗎?”

　　“我沒有……”齊虎悅抬起頭，有些含糊。他迷茫，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去拒絕。也想不明白，已經習慣這樣生活的他，為什麽為難以遏製的爆發。

　　“不用解釋，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決定，我是不會試圖改變你的。 今天，我也不是來對你說教的。”

　　溫和的聲音扣動著齊虎悅的心弦，令他抬起頭，有些心酸的看著老人。很多道理他都明白，可想要答應的時候，那幾個字卻說不出口。

　　“我們是家人，而我是你爺爺。你做的任何事情，我都無條件的支持你。”

　　“家族，一個人不叫家族，依靠血脈聯系在一起的一群人才會被稱為家族。裡面的每一個人，都有一個同樣的名字，家人。”齊問賢淡聲說道。情感化在裡面，多了很多味道。

　　“不管他們是好是壞，不管他們是弱是強。我都會深愛著他們，願意為他們付出一切。我是這樣，大哥他也是這樣。”

　　“我想你也一樣，為了家人，為了可以犧牲自己的一切，不是嗎?”

　　齊虎悅依舊沒有開口，默默的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齊問賢同樣不再說話，一老一少靜靜的坐在牆腳，都有著各自的思考。

　　“話說再有幾天，你就要去禦戰學堂了，也該飛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空了。臨行前，爺爺沒什麽能囑咐你的。只希望你無論走到哪裡，都能時刻牢記……你是誰。”齊問賢毫無征兆的開口，目光凝重的看向齊虎悅縮成一團的身影。

　　“你……記住了嗎?”

　　“是！”

　　大聲應是，齊虎悅猛的站起，瘦弱的身形挺直的如同一杆槍，直衝天際的氣勢與先前的頹廢判如兩人。

　　他目光堅定的直面齊虎賢，沒有絲毫回避。一字一頓的聲音，如同鼓點般跳躍。

　　“我是齊家第二十三代虎字輩……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