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崗上,齊虎悅滿身熱汗,氣喘籲籲,看著湧動的林海已在眼前,頗為無力與絕望。再看看身邊宛如一堆堆爛泥攤倒在地的孩童,齊虎悅忍不住的苦笑起來,連續的奔跑已經將他們體力完全耗盡了。
輕靈草徹底用光,藥效一過,早就超越負荷的身體沉重的如同背著一座大山。
“要讓他們失望了!”
每當一道道帶著期寄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齊虎悅都回過頭,不忍去看。盡管已經絞盡了腦汁,依然沒有半點思路。
費盡了周折,到頭換來這樣一個結果。他齊虎悅不是神,還沒有化腐朽為神奇的能力。此時體力藥力全都耗盡的孩子們,齊虎悅並沒有挪移術,可將他們轉移出這片危機之地。
可齊虎悅真的很想,讓他們能夠活下去。若他不想,一路上也不會說那麽多,想那麽多了。
獸潮來的太過迅猛了,到這個山頭,已經是他們的極限了!
不要忘了,齊虎悅是橫向推進,獸潮則是縱向突擊,齊虎悅他們速度再快,與獸潮之間的距離始終都在拉近。沒時間休息了。聽遠處的獸吼,無力回天!
齊虎悅眼中濃濃的不甘,哪怕再給他一柱香的時間休息,眾人便有力氣衝下山崗,或許就可以真正脫離獸潮。
然而現在他們已經跑的幾近虛脫,不要說走,站都極為艱難。
見齊虎悅久久不語,原本並不抱太大期望的眾人反而坦然,看向齊虎悅的目光中漸漸帶上了一絲歉意。
胡莫凡同樣不甘心,他是這些人中唯一還有力氣的人。但他沒有走,而是眼中帶著一股煞氣的看向獸潮,想要一戰。
胡莫凡表現顯得極為平易近人,其實,在他內心,極為驕傲。
獸潮邊緣猛獸相對來說少了一些,雖不至於令人喪失勇氣。可數十條血目豺同時撲來,也不是胡莫凡這個並沒有掌握武技的孩子所能戰勝的。
“莫凡,快走吧!”齊虎悅疲憊的瞄了胡莫凡一眼,這個時候,說話都有些費勁。
“我不走!”胡莫凡紅著眼睛,神色瘋狂。
“現在還想一起逃,不可能的!莫凡,你走吧!”一旁的王昌同樣開口勸說,此時他心有愧疚。同樣作為領隊,年齡最大的自己在整個逃亡過程中沒什麽作用,反而是齊虎悅,胡莫凡這幾個比他年齡小的出力較多。
“莫凡哥!難道你想讓我們全軍覆沒嗎?”
“我們死了,屍骨若能拖延獸潮。換你逃命也值!”
“你要讓我們死的毫無價值嗎?”
一聲聲的呼喚,響在胡莫凡耳邊。不覺間,鼻子一酸,眸框中溢出一股晶瑩。他不明白眼前這群人,明明一開始怕的要死,現在死亡即將來臨,卻一個個坦然!為什麽先前並不熟悉的他們,現在卻能生死相托!
此時此刻,胡莫凡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為什麽心裡的不舍,會那般強烈的讓他挪不動腳步。
這一霎,居高臨下已然在眼的獸潮。似乎已經不再可怕。
遠處,齊虎悅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依舊虛弱,但能夠站起來,也著實讓眾人吃了一驚。
“都要活下去!”
“虎悅,你……”胡莫凡一驚之下,剩下半句還沒來得急說。身體已經湧出一股力量,帶著他飛竄過去,將齊虎悅扶住。
在胡莫凡的攙扶下,齊虎悅就近找了棵樹,靠在上面。從懷中掏出一把殷紅如血的藥草偷偷塞入胡莫凡懷裡,輕聲囑咐道:“血燃草可以提供一點氣力,把這些草藥分發下去,應該能讓大家再走一段。”
“那你?”胡莫凡心中一驚,連忙問道。聲音差點失控。
當初的血燃草增加的是戰鬥力,當初已經發放下去,以應對猛獸襲擊。如今看著齊虎悅拿出的這一把,分明就是全部分量的血燃草。
齊虎悅平靜的笑笑,在他站起來一刻,他就已經想好了。
“別婆婆媽媽了,大家手上的血燃草太少,不足以讓大家活著離開獸潮范圍。”
“不行……”胡莫凡剛要開口,便感覺自己的衣領被揪了起來。
齊虎悅揪著胡莫凡的衣領,臉靠了上去。聲音虛弱無力,卻充滿了堅定。
“一起離開,不現實。如果非要犧牲,就讓最弱的我來吧。我的血燃草加上你的分量,差不多了。”
說完這些,齊虎悅將胡莫凡推開,目光不露聲色的在眾人身上轉了一圈,隨即留戀之色隱去。換上了一臉的堅定和認真,高聲道:“還沒死。就不要放棄希望,把血燃草全部吃掉!利用血燃草的藥效,衝下山崗,或許我們就能活命。”
這一次沒有任何人猶豫,幾乎是齊虎悅話音落下的一瞬,每個人都將手中的血燃草毫無保留的塞進了口中。
他們需要力量,有了力量,求生之念,隨之點燃。
被推道一邊的胡莫凡,眼眶中的淚水難以控制的流下。他強忍著內心的情緒,此時他已經明白了齊虎悅的決心。
“抓緊時間!”背對著眾人,胡莫凡壓抑的咆哮一聲。
“一會, 幫我拉住允陽。我怕他發傻。”齊虎悅想了想,輕聲補充了一句。“我會在這裡,為你們拖延時間。”
看著胡莫凡默默的點了點頭,齊虎悅嘴角勾起一絲淺笑,再次用目光做了一番道別。
“走了,走了!!”服用血燃草的王昌感覺到身體迸發出的力量,由他帶頭,毫不猶豫的走向山丘邊緣。
他剛向下邁了一步,左腿不由的一軟。整個人竟是滾了下去。不過這滾動的速度,明顯要比他自己行走要快了許多。
“都用滾的,滾的快!”王昌快速的滾下,明顯又給孩童們打了一針強心劑。血燃草可以讓他們精神振奮,忘卻痛苦。
真是再好不過了。
“虎悅哥,我們走!”常允陽臉上崇拜,向著齊虎悅招呼一聲。感受到身體重新注入的力量,雖然這點力量,行走起來依舊艱難,卻讓他感到了希望。
“你前面走,我跟你。”
齊虎悅點頭應道。時間緊迫,常允陽並未多想,轉身而去。
那道背影落在齊虎悅眼中,齊虎悅的眸光再無法移動分毫。身體的虛弱無法影響到腦海的清醒,曾經的點點滴滴湧上心頭。齊虎悅想多看幾眼,或許這是最後一次看到了。
“活下去!”
山崗上空無一人,齊虎悅並未挪步,先前吞下的一片血燃草的藥力即將耗盡,他依舊強撐著站了起,目光凝視著西邊那只剩一縫的紅光,面帶留戀看著整個天空暗淡下來。
“要死了嗎?”齊虎悅喃喃著,笑了。他從未想過,自己的死法居然會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