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蹤蠅翅膀呼扇著,但節奏已經不似先前那般靈快了。蟲子畢竟無法像飛鳥一般越海跨湖,它已經一刻不停的飛行了近半個時辰。
無邊的獸潮馬上就要淹了過來,樹枝斷裂聲,獸吼聲不絕於耳。甚至還有幾隻矯健的血目豺猛然發力,向著葉迎秋一行發動攻擊。
“還沒到……怎麽還沒到?”葉迎秋在心裡念叨著。對於撲上來的猛獸,他連看都不看一眼,手起刀落,瞬間滅殺。
這些畜生無法對他們帶來真正的傷害,可每一次出手,無形間都讓隊伍速度滿上幾分。而此時,他們最缺乏的就是時間。
齊破極眉頭皺作一團,兩隻眼睛盛滿了擔憂。他很想親自看看,齊虎悅到底怎麽樣了,是否平安無事。理智卻在腦海中,一遍遍的告訴他,現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現在需要有人斷後,來拖延獸潮的腳步。
“葉老,你們先走!我來斷後!”打定注意,齊破極咬著牙,不待葉迎秋答話。整個人便向著獸潮反衝而去,手中的長刀舞動,瞬間將身邊數隻猛獸斬殺。
飛舞的血腥,並為讓獸潮停下腳步,轉瞬間便有更多的猛獸撲了上去。齊破極僅僅一座礁石一般,攔下了一些之後,更多的鋼牙狼,血目豺從兩側饒了過去,繼續追擊。
“我也來!”常允陽怒吼一聲,停下腳步。隨之一隊剩余的六名領級都是腳步一滯,準備出手。
跟在葉迎秋身後的胡莫凡本想停步,常言的聲音在這時響起:“莫凡,老楊你倆跟著葉老,孩子們就靠你了們了!”
他們一隊裡,擅長速度的也就老楊一人。
現在並不是能夠坐下來討論的時候,胡莫凡和老楊兩人目光深望一眼後,轉身跟上了葉迎秋。
孩童有八人,單單隻去葉迎秋一人的話,根本接應不過來。
太陽在緩緩西沉,如血的暮色給嶽門老林蒙上了一股殘酷的色彩。
“加快腳步!”葉迎秋低吼一聲,全力前進。
希望我們來得及。
……
孩童們躺了一地,滾下山丘之後,憑借著血燃草的增幅,他們又行進了一段。此時正聚在一處休息。
逃出來了,劫後余生的笑容漸漸在孩童們臉上開了花。身後湧動的山林落在了遠方,他們已經成功脫離了獸潮前進的區域,可以安心的休息了。
放松的心情,趕走了內心的疲勞。恢復體力,更是事半功倍。
“虎悅哥……虎悅哥!”恢復了一點體力的常允陽舉目四望,沒有發現齊虎悅的身影。這讓他不由的惶恐起來,聲音中夾雜著焦急。想要站起來,可是他僅存的體力並不允許他這麽做。
肆虐的穿山風在林中如同沒頭蒼蠅般亂轉,微弱的暮光帶來僅有的溫暖,卻遠遠不夠。早已將衣服浸透的汗水凝結為冰,隻穿單衣的孩童們在冷風吹拂下,瑟瑟發抖。
“當初,我們就不該脫去棉衣!”那個一直掉在隊伍後面的孩童,開口大聲抱怨道。“我們會凍死在這裡。”
沒人應話,孩童們抱著膀子,盡力將身體蜷縮。除了風聲,能聽到的,只有牙齒咯咯的打架聲。
冷風如同刮骨綿刀,每一次削來,都讓他們的身體僵硬了幾分。一張張稚嫩的面孔,血色消退,變得煞白。疲累混合著寒冷的聯合攻擊,化成了一股睡意。如同惡魔的聲音,回想在孩童們的腦海中。
若是睡去,恐怕就再也醒不來了,這是常識。並不需要提點,每個人都在勉力支撐。
“他要為我們現在的情況負責!”那個孩童繼續發著牢騷,他並不清楚齊虎悅的名字,此時承受著寒風吹襲,自然將這筆帳算在了齊虎悅頭上。
“大家都靠過來,這樣暖和些!”努力控制起打架的牙齒,王昌開口喊道。他並不願意聽那個孩童的嘮叨,老實說,他對齊虎悅的印象不錯。如果沒有他,現在這支烏合之眾能否逃出生天還是兩說。
孩童們漸漸聚集在一起,看著聚集的孩童中,依舊沒有齊虎悅的身影,常允陽情緒徹底失控!
“虎悅哥?虎悅哥怎麽沒在!”常允陽臉色陰沉如鐵,雙眸中閃著危險的目光。死死盯著胡莫凡,如同一頭將要噬人的老虎。
胡莫凡眼中閃過一抹黯然,面對常允陽的逼視,難以面對的低下了頭。
“虎悅他把血燃草留給了我,他一個人……”
胡莫凡話沒說完,一隻拳頭已經砸在了他臉上,將他要說的下半句,生生砸回了肚子了裡。
孩童們紛紛看了過來,直到此時他們才發現,哪個發現背包裡的玄機,讓他們脫去棉衣,又在他們最絕望的時候,讓大家吃輕靈草逃出升天的孩童,居然不在他們中間。
“難道……路中間你給我們分發的血燃草是……”王昌並不笨,當時就反應過來。大家滾下山坡難以為繼的時候,正是胡莫凡如同變戲法一般掏出了一把血燃草,他們才能夠繼續堅持,直到這一處距離較遠的地方。
“我回去找他!”常允陽怒吼一聲,瞬息間,雙眼中血絲密布。不知哪裡來的力氣,讓他直接站了起來,向原路走去。
胡莫凡急了,打在他臉上的一拳,力道不大,卻打到了他的心裡。常允陽要原路返回,怎能不急!
三步變兩步的竄了上去,胡莫凡紅著眼睛將常允陽死死抱住。“不能走,我答應過他。”
現在留有余力,能夠將常允陽攔住的只有他了。被胡莫凡一抱,常允陽本就不看負重的雙腿頓時一軟,身體前傾,兩人滾做一團。
躺在地上,常允陽望著漸漸昏暗的天空,這一滾將他僅存的力氣一耗而空,再也爬不起來。看著看著,淚水不真氣的流下雙頰,嗚咽著哭出聲來。
胡莫凡同樣流出眼淚,眸光中透著一股悲戚:“他是為了我們才這樣做的,所以……活下去。”
“你去找人,隨便你,但不要把猛獸引過來!你死不要緊,別連累我們所有人。”
刺耳的聲音響了起來,還是剛才那個說風涼話的孩童。他一臉不滿的坐在人群中間,像是誰都欠了他錢似的。
“閉嘴!”王昌怒喝,他現在真的懷疑,這家夥到底有沒有長腦子。
“我說錯了嗎?他原路返回,肯定會把獸潮引過來!你們都不想活了!”孩童如同一個婦人一般叫了起來,喋喋不休。
“我……”常允陽眼中赤紅一片,他已經有了殺人的衝動。
胡莫凡從常允陽身上爬起,一言不發的轉聲走到那孩童面前。他面無表情,臉頰上還有著尚未抹去的淚痕,看上去並不可怕。然而雙眸中的銳利,似能將人的心臟刺穿。
“你要幹嘛!”
揚手,掌落,一聲響。響的清脆,響的悅耳。那孩童臉色頓時紅如豬肝, 左臉登時腫脹起來。
這力道,幾乎傾盡了胡莫凡的所有余力。
“沒有齊虎悅,我們根本走不到這裡。沒有他,我們發現不了輕靈草,血燃葉。沒有他,我們現在或許還穿著棉衣,躺在獸潮前頭等死。”
“你就是這樣對待你的救命恩人?早知道,我為什麽要給你輕靈草!”胡莫凡一字一頓的怒聲道。誰都聽的出來,這個一直表現的極為親和,平易近人的領隊,正處在暴怒的邊緣。
孩童捂著臉,雙眸中露出恨色。他強著脖子,活像一直鴨子。
“他沒跟我們一起,是想自己獨自逃生。他是個貪生怕死的膽小鬼……”
一連串的聲音響在孩童們耳邊,一個個的回眸看了一眼,這個正唱著獨角戲的小醜。默默的起身從他身邊走開,在另一處聚集起來。
胡莫凡一語不發,突然,他覺得眼前這個人很可憐。
看著並不說話的胡莫凡,孩童並未意識到什麽,氣焰更加囂張:“他是不是跟你們說了,他要留下來拖延時間。哈哈……你們真是傻的可憐。”
就在這時,他們先前的小山上,一道喊聲響起。喊聲在山谷中回蕩,如同滾雷一般,落入孩童們的耳中。
正是齊虎悅的聲音。
先前還在叫囂的那個孩童頓時如同被人卡住喉嚨一般,臉色再次不自覺的漲紅起來,像是被人打了一掌。
胡莫凡輕蔑的看了他最後一眼,轉身走開。他覺得再打他一下,都會髒了自己的手。
“自私的廢物,你就一個人好好在這裡待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