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不高,可在這裡,可以看到遠處山林的全部。
齊虎悅平靜的望了遠方一眼,虛弱的閉上了眼睛,沒有半點留戀。剛才那一嗓子,將他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力氣全部耗盡,現在他連睜開眼皮,都覺得費力無比。
他心情非常壓抑,不吼一聲,難道要帶著憋悶死去嗎?
閉上眼睛,並非就是對周圍的情況視而不見。叢林中悉悉索索的聲音的夾雜著獸吼聲回想在齊虎悅耳邊,齊虎悅甚至可以清楚的分辨那些聲音發出的位置。
很近了,獸潮已經蔓延到了山腳下,也許下一秒,他便會被獸潮淹沒。
“希望他們沒有事情了。”齊虎悅歎了口氣,在寒冷的空氣中化為白煙,轉瞬消逝。只有孩童們活下來,齊虎悅才覺得他的犧牲,是有價值的。
就這麽被猛獸吃掉嗎?齊虎悅腦子裡胡思亂想著。利爪撓在身上會是什麽感覺,會像巨熊的那一抓那麽疼嗎?如果被咬一口,身上的肉會少幾多少,我還不知道呢?想著想著,齊虎悅嘴角微勾,露出一絲微笑。
要死了,真沒想到,會這麽快。上一次面對絕望,還是在那頭笨重的巨熊上,現在就又要被野獸吃掉了,上天還真會更我開玩笑。
只不過,上一次有父親在,這一次,恐怕真的要死了。
曾經的一幕幕記憶在他腦海中浮現,各式各樣的人物在裡面走馬觀花一樣的出現,往往一閃即逝,卻讓他對這個世界越發的留戀。
“再看一眼!”齊虎悅咬了咬嘴唇,掙扎的撐開眼皮。絕望有時候會讓人瘋狂,有時也會讓人無畏。這一刻,齊虎悅對於死亡反而沒了多少畏懼。
齊虎悅甚至打算自己給自己來一刀,最起碼解脫的時候痛苦少一些。畢竟被對於猛獸而言,它們並沒有給獵物一個痛快的覺悟。
他看到了遠方寧靜的山林,也看到那些在山林中飛速奔馳而來的獸影,以及一雙雙在黑暗中燃燒的血目,一對,兩對……直到所有的紅點連成一片,單是這一雙雙充滿邪性的血瞳,都能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來了!”齊虎悅心裡咆哮一聲,哪怕早知道如今的自己,掙扎是徒勞的。然而心裡強烈的本能卻在召喚他,拿起武器,去戰鬥。他的手不由自主的在腰間一摸,將初血刀握在手中。
目光泛著冷意,一直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身體重歸他的掌控。齊虎悅鎮定的看著一張張血盆大口出現在前方,接著他看到了如同小刀一樣的利牙……還流著口水,嘖嘖,真是惡心啊!
“吼!”一聲獸吼在身邊炸響,如同豹子一般的血目豺後背一弓,像彈簧一樣,高高躍起。化作一道閃電,向他撲來。
一瞬間,齊虎悅的眼眸中再無他物,只剩下那隻正向這他肚子撲來的血目豺。高度集中的精神刺激著經脈,一股股潛藏起來的力量在這時冒了出來。
能動了,本來我都打算放棄了……
血目豺已經撲到了近前,幾乎下一秒就能將齊虎悅的胸腹撕開。這時齊虎悅伸出右腿,猛的抬高,好巧不巧的磕中了血目豺的下顎上。
這一擊來的突然,讓血目豺吃痛不已。它本能的搖晃著頭部,巨大的身體將齊虎悅壓住,低吼一聲,咬在了齊虎悅的左肩上。
“嘶……”劇烈的疼痛湧上心頭,齊虎悅臉色瞬時一片紅光騰起,他顧不得多想,左手死死攀主血目豺的脖子,指甲透過皮毛,死死的摳在肉裡。
血目豺爪子在齊虎悅身上亂抓著,
劃出一道道血痕,血水瞬間浸透單衣,溢了出來。不知道為什麽,齊虎悅原本被寒風吹得僵硬的身體,在這一刻變得極為敏銳,那一陣陣鑽心的疼痛衝散了他原有的理智。 早已攢在右手的初血刀,閃電一樣刺出,拔起,刺出拔起。就連齊虎悅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捅了多少刀。此時他左肩除了疼痛,再無法傳遞任何信息。原本摳在血目豺脖子的左手無力的垂了下來。
齊虎悅心中一驚,生怕血目豺會立馬甩頭將自己左肩上的肉生撕一片下來。哪怕明知自己今天在劫難逃,可齊虎悅心裡就是這麽想的。
不過,還好沒有發生。壓在他身上的血目豺並沒有松口,但它原本燃燒著的血眸暗淡了下來。
“死了?”虛弱感再次湧了上來,剛才的一番搏鬥,齊虎悅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就像將要昏死過去一樣。此時此刻,齊虎悅內心沒有半點放松,屬於獸類的腥臊氣息圍繞在他四周,強烈的讓他想吐。
顯然,身邊的血目豺更多了。齊虎悅想要出口氣,可壓在身上的那一隻如同一塊千鈞巨石,直壓著他的胸膛無法起伏。
這時,齊虎悅腿上感覺到一股溫暖,像是有人在上面呵氣一樣。齊虎悅開心不起來,隨著一股濕滑感襲來,齊虎悅不知道下一刻,自己的腿還在不在。
“再見了!”齊虎悅留戀的再度看了一眼天空,閉上了眼睛。他沒了氣力,盡管他還想在掙扎一會。
好在意識已經漸漸模糊,被吃的話,應該不會很疼吧?
一陣猛烈的寒風呼嘯而過,齊虎悅突然感覺胸膛上的壓迫不見了,預想道的疼痛感並沒有如約到來。
缺乏空氣的肺葉促使他大口掠奪著生機,隨著呼吸,齊虎悅原本模糊的意識開始清晰起來。
“怎麽了?”齊虎悅緩緩睜開眼簾,平靜至極,難道說,死亡的感覺是這樣的麽?
入眼,是胡莫凡那張有些滑稽的臉。血水沾染著他精心打理的半邊鼠須,汗水混著塵土在他臉上流下一道道痕跡。
雙頰一片紅暈的胡莫凡大口喘息著,他將齊虎悅扶起,眼眸深處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眸光卻是欣喜與擔憂不斷的交織。
“他們呢?”
“應該沒……事!”齊虎悅聲音虛弱的斷續。
孩童們的狀況他並不清楚,不過現在,他安全了。
緊繃的神經終於松懈下來,堅強的意志隨著安全的到來開始緩緩崩塌。齊虎悅覺得冷,刺骨的寒風凍得他身體不住的哆嗦。無邊的疲憊好似沉重的鉛垂,死死拉著齊虎悅的眼皮。
好想美美的睡一覺,一切若只是夢該多好!
“我們走,有話路上再說!”葉迎秋低喝,一旁相對壯實的領級大漢老楊將齊虎悅背起。並不停留的向小山下衝去。
聽到齊虎悅的喊聲,葉迎秋三人不再受尋蹤蠅引路的束縛,速度陡然加了上來。臨到小山,正看到齊虎悅被血目豺撲倒。速度最快的胡莫凡不管不顧的爆發起來,這才將齊虎悅從獸口救下。
“現在你安全了,小家夥!”葉迎秋露出一個微笑,笑容難看至極,卻讓齊虎悅安心不已。
“走右邊。”齊虎悅細如蚊蠅的聲音響起,他看了一眼身邊的獸潮。剩余的精力不足以讓他將具體情況交代清楚。
靠著老楊寬闊的脊背上,齊虎悅昏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