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了熟悉的聚居地,本該與齊虎悅談談的齊破極,連續數天未歸。
“我想,我們也該做準備離開了!”齊虎悅目光望向遠處那一截截光禿單調的樹乾,聲音聽不出喜怒,神色也變的異常麻木。
“離開?去哪?”坐在一旁的常允陽不解的撇了齊虎悅一眼,繼續看向前方。
“當然是離開聚居地,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嘍!”回過神,齊虎悅拍拍常允陽肩膀,苦澀的調侃道。
齊虎悅心中不舍,常允陽是他現在僅有的兄弟。
“為什麽啊!”常允陽聞言,眉頭直接擰了起來。“輪休還有一年到期,我們憑什麽離開!”
這本就聚少離多的一生中,能夠一家團圓的日子屈指可數,每一天都彌足珍貴。在聚居地的相聚,說不定便是最後一次,離開很可能成為永別。而齊虎悅若所說為真,這樣的珍貴的團聚時間將直接縮短一年,這個消息幾乎如同晴天霹靂一般,打的常允陽回不過神。齊虎悅若沒有足夠的理由,他是無論如何都不肯接受。
“還剩一年,那可說不定呦!”似早料到常允陽的反應,齊虎悅沒有絲毫意外,反是習慣性的從地上摳了些土,在兩指間揉捏。可惜此時天寒地動,土壤的粘合性著實差勁,稍一用力便撚的粉碎。只見一粒粒的從指間跌落,齊虎悅縱然在心裡思前想後早已做了心裡準備,此時依舊多少有些悵然。
齊虎悅何嘗不希望自己所想的是錯誤的呢?
“樹欲靜,風不止。就算心裡不願承認,該來的也總會來的。你想,如果明年前線戰事吃緊。你說,輪休到底會不會提前結束呢?”齊虎悅歎了口氣,緩聲問道。
“你多慮了吧!除非事態極度危急,否則我中部戰區絕不會讓輪休期提前結束的。而能將我軍逼到這份上的大戰,一般都是全面開戰。那樣的大戰,百年之中都屈指可數。不但我們要受到重大損失,魯塞姆族也定會傷亡慘重。我想我們還不至於幸運到這種程度吧!”聽齊虎悅說完,常允陽反而松了口氣。
齊虎悅轉過頭,仰臉看向常允陽,無奈的問了一個似是無關的問題:“常叔叔有些天沒回來吧!”
“是有幾天沒見了!”常允陽點點頭,這並沒有什麽好隱瞞的。
果然,齊破極這些天同樣不見蹤影。能夠讓聚居地兩位軍事主官同時離去的事情,除了中部戰區軍部會議,齊虎悅再想不到別的可能。
齊虎悅了然於胸的神情印在常允陽眼中,一股不詳的預感在他心頭升起。大人們的事情,並不會向孩童們匯報。而以齊虎悅的能力,跟蹤常言更是無稽之談。
“難道你爸也不在?”常允陽迅速想到了一種可能,臉色變的難看起來。
點了點頭,齊虎悅眸光凝視了幾分,開口道:“還記得我們參加的那次歷練麽?但凡軍事行動,總要有目的訴求。這次行動,魯塞姆族有著軍主帶隊,數名領級脅從,更是聚集了十數萬的獸潮。”
“想來是謀劃已久,所圖極大的。可是……你不覺得敵人的目標定的相當奇怪麽。”齊虎悅皺眉道。
“這有什麽奇怪的?”常允陽並不愚笨,然而這乍想之下,一時也摸不著頭腦。但仍舊開口道:“首當其衝的第五聚居地,可以說是聚居地中,最強的一環。魯塞姆族聚集獸潮,自然是要盡可能的製造混亂。第五聚居地不但負責著黑鐵木的采伐,更有著最精銳的一個營兵力駐守。換做我,我也會這麽選。”
齊虎悅撇了撇嘴,反駁道:“可你想過沒有,輪休軍短期內並不參加戰鬥。魯塞姆人就算操縱獸潮,並不用投入兵力,這樣做,對他們有有什麽好處呢?嶽門老林聯通戰場,若論殺傷,他們只要在離前線不遠的老林中,聚集獸潮便可,那裡不但相對安全,更近老林中心,聚集起來也更加輕松,而且還有多個目標可以選擇。又何必舍近求遠,這般大費周折。”
“是啊!為什麽會這樣。”常允陽頓時陷入了沉思。
此時齊虎悅哪還有等待常允陽想通的耐心?直接開口解釋道:“因為他們的目的並不在於對聚居地的殺傷,目標僅有黑鐵木采集場一個而已。”
“黑鐵木作為製造投石器的上好材料,可以算是寶貴的戰爭資源。而投石器的作用,還需我多說麽?”
一席話,常允陽的額頭瞬時溢出冷汗,投石器的大名他如何不知?說起來,犧牲了便捷與靈活的投石固然缺點多多,可投石器單憑那十足的破壞力就足以令人忘記它的缺點。沒錯,投石器就是將破壞力極度突出而忽略了其他的產物,精妙的設計加上以韌性十足的黑鐵木為原料,打造出來的投石器,是能夠拋動數倍於投石車巨石的怪物,可以說完全不遜色魯塞姆族所建造的戰爭機器。
不過,缺點終究是缺點,笨重的投石器無法移動,它的作用從來就只有一個,守城。每一座投石器在傷害上幾乎能夠媲美統禦,面對如潮如海的敵人,一片片的砸下去,迸裂的碎石能夠造成大量的傷害,被直接轟中的,軍主以下恐怕都難逃一死。
魯塞姆人的目標是投石器,這豈不是說,他們要攻城。而且絕不是小城關隘,而是配備了投石器的要塞大城。
如此一來,出動的軍伍又怎麽會少的了呢?屆時,戰爭的漩渦會將方方面面都卷入其中,常允**本不敢再想下去。
“牽一發而動全身,他們這次行動已然失敗,或許……”常允陽顫抖的話音中仍殘留了一絲希望。
“飛馳的戰車不會因為顛簸而停止,一台建造好的器械,也絕不會因為磕碰就棄之不用,作戰計劃更是一樣。魯塞姆人絕不會因為某個細節的缺失,就放棄全盤的計劃。”齊虎悅語氣格外篤定,出聲的打斷道:“我曾聽過這麽一句話,‘戰雲無形以心觀,妙算無遺既可參。’說的就是不管是再精妙的算計,一旦行動。或多或少都會流露信息,供人參詳。”
“通過目前我們掌握的消息,大戰將起這個答案的準確率最少也有七成。”
看著神色飄忽,低頭不語的常允陽,齊虎悅不禁苦笑:“你都明白了,又何必自己騙自己呢?”
“不用說了,我懂!”常允陽臉色蒼白,抬起了頭。想不出問題並不算傻,可齊虎悅都說的如此清楚,他若再理解不了,那就是真傻了。
大戰真的要來了,常允陽慌亂的內心一時間混亂如麻,連自己擔心什麽,他一時半會都梳理不清。
親人,分別,未來……
“不過,你也不用太過擔心!”齊虎悅拍拍常允陽肩膀,安慰道:“魯塞姆人聚集要衝垮第五聚居地,血目豺,鋼牙狼的數量最少也要達到二十萬,否則根本無法達成目標。”
“黑鐵木場他們無法長時間佔據。從這點來看,魯塞姆人發動戰爭的時間和獸潮發動的時間是相呼應,否則襲擊便沒有意義。”
說到這裡,齊虎悅語氣一松,雙手交叉拖住後腦杓,眼睛則看向天空。總到了該說好消息的時候了。
“直到我們發現,他們隻聚集的十三萬不到十四萬的獸潮。要聚集剩下的,總得花那麽三個月的時間。”
“三月……”常允陽失神呢喃。
“話這麽說沒錯。”齊虎悅無奈的接口道:“不過父親他們肯定會讓我們提前啟程。屆時軍伍調動的繁雜事物總會讓他們焦頭爛額。”
“你怎麽能想的這麽多?”常允陽突然出聲問道。
齊虎悅自嘲的咧了咧嘴,倒沒隱瞞。“小時候沒有力量,總被人欺負,打又打不,只能靠腦子多想想,怎麽給欺負我的人下絆子。後來那些人學乖了,也給我下絆子,就得會分析啊……嗯,久而久之,就這樣了!”
“另外嘛, 閑著沒事多讀讀書,總有用上的一天。“
“你那算計的本事,我可早有領會了。”常允陽對著他伸出了大拇指,明顯心不在焉的臉上愁容反而更加濃鬱,不無擔憂的道:“既然戰爭將至,到時我爸他……”
“那倒不用擔心。”齊虎悅笑笑,直接打斷道。微紅的面色中不由的多一股傲然。“我相信,不管是那個戰區,就算戰事再緊急,情形再嚴峻,作為一個哈達姆人戰士,總要有尊嚴的!”
“這份尊嚴就是,人手不夠,可以動員全軍去參戰,可以調用輪休軍去搞後勤,提供支援。但絕對不會允許輪休軍提前跨入戰場,直接參加戰鬥。因為輪休軍,同樣是受戰士,保護的人。”
戰爭,不就是為了守衛家園,庇護應當守衛的人麽?輪休軍奮戰六年,方得輪休。若是因此參戰,整個戰區的戍邊軍,將就此無顏。
“真要提前踏上戰場,那麽只有一個可能。”每每想到這一點,齊虎悅總是毫不懷疑。一個普通男人尚且能為了顏面去拚命,更何況是一支部隊,是有血性的哈達姆人戰士呢。
“除非整個戰區的戍邊軍全部戰死。”齊虎悅露出輕松的笑容。篤定道:“整個戍邊軍又怎可能全部戰死呢?”
常允陽看著齊虎悅,這張盡力要使自己寬心的瘦削的面龐印在腦子裡,鬼使神差的令他想起了,先前曾來聚居地住過幾天的,那個眉眼與齊虎悅極為相似,笑容充滿著自信的剛毅面龐。
“對了!那你哥呢?他不也在中部戰區的戍邊軍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