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常允陽話音未落,齊虎悅臉上的血色瞬間褪成蒼白,他開始理解常允陽方才的失魂落魄是一種怎樣的心情了。
按照常理,新兵並不是直接開拔戰場,而是要進行一段時間的過度。剛入伍的新兵一般都是空有身體基礎和天賦,面對殘酷的戰場,戰鬥力往往無法正常發揮。因為與人生死搏殺跟平時的訓練戰鬥完全就是兩回事,戰場上的血肉橫飛,多少讓人感到不適。
這些都是很正常的現象,過渡期的存在為的便是幫助這些新兵習慣戰場上的生活。
在過渡期中,新兵們會在老兵的帶領下,完成一些簡單的任務並逐步接觸戰場,了解戰爭。一個適應的過程,正是一個由普通人到戰士的最後轉變。
齊虎悅這個作弟弟的,比自己父母更了解自己哥哥齊虎嘯有著什麽樣的實力和性格。齊虎悅從不認為,新兵過渡對哥哥有什麽難度。齊虎嘯定然能夠很好的適應,成為一名好戰士,並在戰爭中逐步發揮並提升自己的實力。
這種信任並不盲目,而是近十年相處的結果,齊虎嘯有那個實力。
可是……可是……齊虎悅大腦一片混亂。
“我哥,不會死的!”
常允陽組織好言辭剛要開口勸慰,這一聲咆哮已經搶先一步,在耳邊響起。齊虎悅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緊握的雙拳上關節發白,繃直的兩條胳膊如同抽筋一般的抖動著。
“虎悅你……”常允陽關切的開口,心中暗暗後悔。如果不是他開口提出,齊虎悅又怎會這副摸樣。
新兵碰上全面大戰,這樣的結果還需要多說什麽麽?
打贏一場戰爭靠的不是誰家戰士年輕,力氣大,不怕死。而是靠那些經過戰場洗練,實力強橫的老兵,只有他們才能對敵軍造成大量殺傷。
如今,大戰將至。所有實力強勁的老兵幾乎都會被第一時間分派到第一線,參加戰鬥。處於過渡期的新兵很可能面臨無人指導的局面,甚至極有可能應對兵員短缺而直接被分派到戰爭第一線。
一般來說新兵經過過渡期,才能算是成為凡級,也就是最基低級的戰士。而未過渡的新兵,很可能連凡級都不如。說的難聽一點,讓他們上戰場,根本就是做炮灰。
僥幸存活的新兵一般都會有兩種極端結果。
一是在短期得能徹底脫變,這樣的脫變好處極大,無論是心靈還是實力都會得到跨越性的提升。
第二種,則是面對戰爭的殘酷,徹底喪失信心,恐懼的種子在心裡埋下,暗自生長的枝椏將會在未來的道路上形成無數的阻礙。
能夠脫變的終究是少數,大部分新兵都會淪為第二類,從此一路坎坷。
無力感再一次如潮水襲來,齊虎悅歎了口氣,人終歸不是萬能的。很多事情,明明知道將要發生,你想要阻止,卻無能為力,想要避免,卻避無可避。
“我相信我哥他。”齊虎悅歎了口氣,除了選擇相信之外,他還能做些什麽呢?
“戰事將起,我們卻無能為力……”常允陽雙手抱著腦袋,無能為力的感覺他不是第一次品嘗,每一次都那樣的酸楚異常。
齊虎悅雙手向後撐地,緩緩的揚起了頭,無力的唏噓道。“成長的過程就是這樣。沒人能一出生就有實力,就能戰鬥。無能為力的感覺不好受,就算努力了,仍有很多事情,我們依舊插不上手。”
“但最起碼,當我們將要面對危險的時候,那些關心我們的人,可以從我們的努力中,找到一個相信我們能轉危為安的理由。”
自己這個連哥哥實力一半都沒有的人,又有什麽資格擔心他呢?齊虎躍在心裡自嘲了一番。望向天空的眼眸裡,那份擔憂卻未能隨之消散,反而越發熾熱的在灼灼燃燒。
……
穿過嶽門關的戰區,大戰在即的緊張氣息早已彌漫在了空中。就連遮天的灰雲,都似乎壓低了許多,風雨欲來。
此時的鄰邊要塞少了往日的肅穆沉寂,多了一些喧鬧與繁忙。足有數千的戰士被分派來進行貨物裝卸,一車一車的物資駛進填滿倉庫,清點載冊。而另一邊的庫房,又一是一車車的駛出,滿載著物資開往前線。
人們知道戰爭即將爆發,卻沒人能夠知道,這場戰爭將會持續多久。無論是糧食,藥品,器械,還是別的跟戰爭相關的東西,當然都是多多益善才好。
邊要塞的主力駐軍卻早早開拔了。隨這駐軍的減少,堪稱寶庫的要塞,守衛越發嚴密。漆黑的城牆上,每隔幾米便有一名黑甲守衛持槍而立,遙遙望去竟如一圈圍木,不見絲毫空缺。
不可否認的是,此時的鄰邊要塞,早已如鐵桶一般,滴水難透。作為物資中轉的鄰邊要塞,重要性不言而喻,也不容有失。
防衛力量遍布每一個角落的要塞裡,有一個地方卻是另類的有些極端。
就在要塞的中央地帶,有著一座佔地足有千平,造型如同古堡一般的建築,巍然聳立。並未設窗的牆面通體渾然,寬厚漆黑的磚瓦加上暗藏鋒銳的邊沿,顯得既堅固又危險。
往常,這裡是軍主堡壘。如今古堡上方表揚的旗幟,讓這裡不再屬於軍主,而是成為了統禦大廳。
統禦大廳,便意味著這裡有統禦駐守,那麽這裡便無需守衛。因為統禦,是比軍主還要強大的存在。有他們在,就是無敵,就無需擔心防衛上的疏忽。
更別說今天的統禦大廳,駐守的統禦強者還不只一位。
燈火通明的議事廳中人影散亂,看著足有數百。這些人衣著各異,形貌不一。然而胸口上別著的徽章,居然個個都是領級。
有資格列坐的軍主和統禦圍坐在長桌前,正在不停的商討著。
並不能說有資格平起平坐,但最起碼,有著發言權限的軍主們,不會似領級面對統禦那樣顯得拘謹。
坐在長桌側手邊的一名壯漢正喋喋不休的抱怨著,他黑衣紅發,下巴上蓄著略帶赤光的黑髯。飽經風霜的面頰溝壑微顯,有著一種過來人的老成與穩重。只不過他說的那些話,完全跟個孩子沒什麽兩樣。
“諸位,難道你們就真的沒有想法嗎?”可以看出,壯漢情緒很是激動。黑黃色的臉龐上透出一股顯而易見的潮紅,在燭光的映襯下越發顯眼。
“我可是等不及了,這兩年沒有見血的日子過的實在太無趣了。每天不是搞生產,就是訓練隊伍,饒了我吧!我的戰刀都快磨壞了,再不讓我試試鋒刃,我可真會發瘋的!”
壯漢屁股都已經離開了椅面,整個人手舞足蹈,很是誇張。
“烽火兄何需抱怨呢?”聲音從角落傳來。那人靠座在椅背上的,神情淡然,略帶笑意的插話道:“向戰之心,我等皆有。只是戍邊軍不肯通融,若有真有法子,我們又怎不動心呢?”
壯漢熊峰火兩眼一瞪, 猶如銅鈴,音調更是激烈了幾分。“喂喂!怎麽會沒法子呢?”
“戍邊軍都求到我們軍團頭上了,求人就得由求人的樣子嘛!出動我們這麽多人為他們保障後勤,換兩個出征的名額有那麽困難嘛?”
沒人答話,大廳靜的落針可聞。這個答案難道不是顯而易見,明擺著的嗎?這是多沒腦子,問出這樣白癡的問題。
誰不想衝鋒陷陣,浴血暢快。可問題的關鍵,是輪休軍的直接出戰,涉及到了戍邊軍的顏面。而戍邊軍的顏面,那是寧可不要命,也不能不要臉。
沒有半點可行性。
“夠了!小火,你給我閉嘴!”滿含著怒氣的咆哮從主座方向傳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聲如同轟雷般的悶響。
聲音的主人此時站了起來,銀灰色的雪狼皮襖衣領高高立起,遮住了部分面容,兩道濃煙正從他鼻腔滾滾而出,整個面容都像是裹在了雲霧之中,根本無法看清分毫。
“我憑什麽要閉嘴!你們覺得我說錯了嗎?”此時的熊峰火就像一個不怕死的愣種,吵嚷聲越發響亮。
“小火,你就不能讓我省點心嗎?”那個雄渾的聲音頓時軟了下去。他又怎能真的向熊峰火出手呢?那是他的親弟弟,而他則是整個炮風軍團的軍團長,熊峰炮。
說完,熊峰炮懶得再跟熊峰火糾纏,伸手拍了拍身邊那個正趴在桌上,約會周公的男人。隨後一道慵懶的聲音響在眾人耳邊,聲音不大,卻充滿了力量。讓在座的諸人都忍不住的繃緊了神經。
“唔……散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