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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頌》第9章 心結
  秋風似乎冷了一些,吹在身上,令齊虎悅打了個哆嗦,由不得腳步遲滯,身體微微搖晃。

  “到底,是我懼怕了!”齊虎悅自嘲的輕笑了一聲,別人的困擾解開了,可是自己的心結呢?

  獨自一人走在回去的路上,不急不緩,不緊不慢。日光近午,照在齊虎悅單薄的肩背上,落寞的讓人有些心疼。

  此時此刻,齊虎悅的雙眸中沒有焦點,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迷茫。在他臉上,感受不到絲毫勝利的喜悅,也沒了約戰之後的僵冷,反而更像是失魂落魄一般,猶如一具行屍走肉。

  漸漸的,齊虎悅額頭上,開始有細密的汗水冒出,本就不穩的腳步,在邁動間,沉重的像是馱了一座山。

  自家小院前。

  不知怎麽回到了這裡,青翠的綠色與熟悉的情景,讓齊虎悅眼中難得的出現了一絲清明。他默默的回到房間,關上門,鎖上窗,最後再把窗簾拉起。瞬時,原本還充滿陽光的房間,只剩下絲絲縷縷的明亮。

  陰暗,僻靜,與世隔絕,在這樣的環境裡,繃緊的心才好松開,再慢慢放開。

  一切舉動都是下意識所為,做完一切,齊虎悅一聲不響走到床邊,雙眼緊閉的坐了下來。原本挺著的頭顱像是失去了支撐,無力的垂埋在了胸前,說不出的疲累樣子。

  “為什麽…為什麽……”眉頭猶如麻花般擰成一團,齊虎悅漸漸咬緊的牙縫間,斷斷續續的擠出了這一連串壓抑的質問。閉著的眼睛看到的,是先前的對戰場景,如一幕幕畫卷掠過。漸漸的,齊虎悅雙拳不由自足的握緊,很用力,甚至可以聽到骨頭擠壓所發出的清脆的咯咯聲。

  連齊虎悅都未曾想過,這次的約戰對自己的觸動竟是如此之大。

  這一年,訓練,自己懈怠了嗎?修行,自己偷懶了嗎?都沒有!別的孩童玩耍,他在體能訓練,別的孩童休息,他在練習技巧。一天天,一月月,整整一年,揮汗如雨,精疲力竭,就是換來了這樣一個結果?

  “付出多少,收獲多少。真是放狗屁一樣!”齊虎悅低聲慘笑道。他不服!憑什麽自己如此努力,跟王柱的對戰還會是以險勝收場。

  真像一個響亮的耳光,將齊虎悅那還未起步的強者夢打的粉碎。

  閉眼凝了凝空洞的眼神,齊虎悅臉色蒼白的再度睜開,想找理由。這一細想,如墜冰窟寒窯,周身發冷且越陷越深。

  王柱有什麽?什麽都沒有!戰鬥技巧是偷師,東一招西一招。訓練就是平日士兵訓練量的簡化版,根本不適合他們這些筋骨未成的孩童。

  而自己,戰鬥技巧,有著實力不凡的齊破極指點。每日訓練,有嶽震不遺余力的教導。離了這些,自己還有什麽?要力量沒力量,要技巧沒技巧,又能打得贏誰?

  “是我的天賦資質不行嗎?”握緊的拳頭突然松開,齊虎悅十指深深的插進頭髮中。前所未有的無力感,讓他不得不接受這個理由。

  這一戰,其實是自己敗了。單論天賦,是自己不如,就算再怎麽努力,只會一步一步的比別人落的更遠。如今,王柱能夠成功換得功法,自己豈不是越發不如?

  “既然這樣,為什麽還要答應他?”齊虎悅愣愣的笑了,牽強的笑容裡滿是無奈。

  “原來我已經放棄了。”

  不爭了,想爭又有什麽資格。再想變強,沒有天賦,努力真的能得來回報嗎?說到底,齊虎悅隻是一個孩子,還沒有強大的心裡承受能力。

  念頭一起,骨髓中傳來一陣涼意令他鼻腔一酸。淚水便止不住的滴答滴答的落下,打濕了地面,這一刻,齊虎悅倍感無力,一個又一個的打擊,動搖著他那顆想要強大的心。

  許久,許久。齊虎悅低下的頭一直沒能抬起,沒有哭聲,淚水依舊。

  “怎麽了?”

  不知過了多久,面前響起一道平和的詢問聲。

  幻聽,一定是幻聽,齊虎悅心裡安慰自己,眼皮無意識的撐開。入眼是一雙灰黑的軍靴。順著軍靴向上,露在眼前的,是身姿挺拔,筆直站立,脊梁永遠都不曾彎曲的齊破極。

  “爸爸!”齊虎悅下意識的叫出聲,見齊破極正皺著眉頭,用一雙滿含疑惑和擔憂的目光看向自己這裡。神色不禁越發窘迫。

  悄無聲息的靠近一個孩子,對齊破極這一營之主而言,沒有絲毫難度。更何況齊虎悅心有所思,正是失神之際。

  “沒什麽!”見是齊破極,齊虎悅淚水瞬間止息,勉強露出一個笑容,想要掩飾。然而微紅的眼眶與地上尚未乾透的痕跡無法抹去,齊破極又不是瞎子,自然看得一清二楚。

  氣氛尷尬,兩人都不說話。齊破極凝視齊虎悅良久,自己兒子的性格,他多少清楚一些,倔強中更有堅強。說齊虎悅會哭泣,他不信。

  哭泣即是軟弱,一個向往成為戰士的人怎麽會哭?

  但事實是,齊虎悅真的哭了。齊破極承認自己判斷錯誤的同時,心裡的擔憂也在同步而起。

  兒子的想法,他這個做父親的,真的懂嗎?

  “你說的話我都聽到了,說說吧,為什麽?”歎了口氣,齊破極很自然的問道,雲淡風輕的神態。卻讓齊虎悅覺得這就是命令,不容置疑。

  其實除了齊虎悅一開始從牙縫中擠出的為什麽之外,便在沒半點聲音露出。然而齊虎悅失神中,哪裡知道自己是說了還是沒說。就算他知道,此時突如其來的一問,他又如何會想到其中蹊蹺?

  “爸爸,我是不是,不適合當一名戰士?”抬起頭,齊虎悅小聲囁嚅著。眼眶中又是一波清水湧動。

  “為什麽這麽說?”齊破極平和的詢問道,心裡卻泛起了波瀾,究竟是什麽樣的打擊,才會讓他變成這樣?。

  齊虎悅酸楚的動了動嘴唇,吞吞吐吐的說了五個字。“我沒有實力!”

  齊破極皺著眉頭,就因為這?

  “沒有實力就沒有實力,一口吃不成胖子,誰還沒個弱小的時候?”齊破極解開外衣,淡淡的搖搖頭,“你技巧不是學的很好嗎?”

  “可是,幼童的技巧再強,也打不過成年壯漢啊!”齊虎悅激烈的反駁道。

  “你是幼童嗎?”

  “不是!”齊虎悅直截了當的回答道,隨即重複了一句:“可我沒有力量!”言罷便像一個泄了氣的皮球,頭又沉了下去。

  “無論是凡級還是領級,不都一樣是人,一樣是戰士!”齊破極深深的看了齊虎悅一眼,歎了口氣,道:“什麽是實力,你以為所謂的實力就單單是指戰鬥力?”

  “難道不是!”齊虎悅軟趴趴的眨眨眼,全當齊破極是在安慰自己。

  “荒謬!”齊破極的聲音驟然拔高,身子卻蹲了下來,一雙瞳眸精光四射的盯著齊虎悅的眼睛,弄的齊虎悅極不自然的想要回避。

  “看著我!”齊破極溫和又不失威嚴的聲音響起,齊虎悅聽話的重新將目光移回。

  “支持你戰鬥的念頭,不算力量嗎?”

  “念頭?”齊虎悅嘴角一撇,神色古怪的笑了,這個說法他不信。嘟嘴道:“難道靠心裡的念頭,就能打敗敵人?”

  齊破極沒笑,斷聲答道:“與其說是念頭,倒不如說是信念。”

  “訓練苦,為什麽你能堅持。技巧難,為什麽你還要學。戰鬥痛,為什麽你要繼續。想想你這一年來吃的苦,受的累,若沒有一個個的念頭一直支撐著你,你能走到現在?這些你就都沒有想過嗎?”

  “這些年你書讀了不少。想必知道。臨陣作戰振奮士氣必不可少,為何如此?就是因為士氣關乎到戰意,而戰意,換句話說,便是一股向往戰鬥的念頭。”

  “我努力,是因為我想變的更強,不想輸。”齊虎悅答道,隨即眼圈又紅了“可我無論怎麽努力,哪怕付出是別人的數倍,我依舊無法在約戰中取勝。既然如此我的努力又有什麽意義?倒頭來還不是一個樣子?”

  “哪的話?”齊破極一愣,雙手按在齊虎悅的肩膀。

  齊虎悅搖了搖頭,沒有隱瞞的將這次約戰的經過講了出來。

  “就因為這?”齊破極頓時松了口氣。

  “說到底,是因為這場比試,你贏了!”在看問題上,老辣的齊破極要通透許多。“結果看似凶險,但勝利就是勝利。你以為沒了平常修行,苦練,你會在那樣的情況下反敗為勝嗎?換個人早就著道了。

  正可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經過齊破極這麽一說,齊虎悅那烏雲遮蔽的心情,總算露出了一絲應有的晴朗。

  “我再問你,如果你被王柱打中手臂,暫不能動。你會就此罷手嗎?”齊破極微微一頓,眼睛眯起,看似隨意的問出了這麽一句。但他很清楚,以齊虎悅的性格,他必然不會這樣做。

  略微想了一想,齊虎悅沒有太多猶豫的輕輕搖了搖頭。說到底,這麽輕易的認輸他做不到。從小到大自己那次不是戰到遍體鱗傷才肯罷休,像胳膊麻痹這種僅僅是劣勢,甚至連血都看不到的小傷就讓他認輸?

  絕不可能!

  “我就知道你不會。”齊破極繼續循序漸進的為齊虎悅解開心結:“一隻手暫不能用,當然不能算輸。念頭的作用就是這樣。如果換做你,你會繼續戰鬥,但他王柱卻選擇了罷手。”

  “可這次約戰,對王柱來說無比重要啊!”

  “再重要,想不到這一層又能怎樣?”齊破極直接一句話頂了回去,情況也確實如此。

  “王柱這孩子生長在聚居地,關於戰鬥方面,看的最多的,便是戰士們之間的切磋。遊戲一般的戰鬥,無關緊要,稍有劣勢,呵呵一笑便拱手認輸,再常見不過了。王柱潛意識裡卻認為這是一種規則,所以在劣勢之後,見你不動, 以為你在留手。這樣的情況下,加上自尊心作祟,王柱才會那麽輕易地放棄努力,轉而認輸。”

  “我如此說,你可明白!”

  齊虎悅點點頭,看來,贏得輕松到底是鑽了空子。

  “王柱那小家夥主要還是修煉力量,在力量上浪費了大把時間。若你不去修行技巧,你的力量又怎會與他差那麽多?”齊破極信誓旦旦的道:“再說,技巧練的好,不也是一種天賦嗎?”

  “真的嗎?”變相的誇獎被齊虎悅聽了出來,他喜滋滋的揚起頭,先前紅腫的眼睛彎的像一個小月亮。

  “你最後的讓步,讓我突然間覺得你長大了!”齊破極欣慰的笑笑。

  “王柱有些天賦,可這個世界上,有天賦的人少嗎?記住這句話,強大,不是讓別人變的更弱,而是要讓自己變的更強。”

  “好了,別想太多!”說罷,齊破極再度摸了摸齊虎悅的頭,起身要走。

  “爸爸,你想好教我功法了嗎?”齊虎悅喊住了他。“你說要教我修煉的,你忘記了嗎?”

  停下腳步,齊破極轉身回頭,見齊虎悅已經站了起來。

  “來坐下。”走到齊虎悅身邊,齊破極坐了下來,淡聲道。

  “爸爸!?”看齊破極準備長談的樣子,齊虎悅微微瞥眉,並未去坐。對於說教,齊虎悅更向往直截了當的去修煉,而不是把時間浪費在講道理上。

  齊破極脫下外套,坐的穩穩當當。

  齊虎悅考慮要不要修習功法,他這個做父親的何嘗不是也一直在想。

  “你真的決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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