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破極開口一問，整個人越發顯得沉默。

　　這沉默難看的臉色，令原本輕松的氣氛一揮而散，轉而是讓人喉頭髮堵的壓抑。

　　齊虎悅有種不好的預感，本已在口的應是聲，被生生壓了回去。隻得茫然無措的望向齊破極，神色再次糾結起來。

　　這份神色變化，齊破極看在眼裡，卻不為所動。齊虎悅的糾結持續了數天，堪比折磨。他又何嘗不是前思後想，操碎了心?

　　修習功法是一條無法回頭的路。就像一個人的成長，你可以長高，但你無法變矮一樣。

　　沒人能預知未來，也沒人能先知先覺。有的事情或許能夠依照前人的經驗進行估算預判，但能夠估算的事情中，絕對不包括人生。

　　齊虎悅的成長，面臨著分岔，兩條從來看不清終點的道路，充滿迷霧。就連齊破極都未能清楚，那迷茫的盡頭會是怎麽樣的風景，是對?是錯?

　　考慮的越多，齊破極這個做父親的，越是無法下定決心。

　　“咳……”齊破極清了清嗓子，開口道:“你覺得，爸爸會害你嗎?”

　　“怎麽會呢?”齊虎悅臉上露出一絲尬尷，卻是發自內心的不假思索。

　　“可總有事情，無法做到十全十美。就比如我固執的想讓你參軍，若有天你戰死沙場，難道不算害了你?”

　　“入伍，是我自己的決定！”齊虎悅臉色瞬時漲的通紅，激烈的反駁道:“就算真的戰死了，又怎麽會是爸爸的錯?”

　　“要怪就怪我修行不夠努力，實力不如敵人……”說到這裡，齊虎悅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對於功法的渴望反而越發強烈。

　　齊破極苦笑一聲，唇角酸澀，孩童的思維還真是簡單。

　　齊虎悅又怎會知道，就算他心中並無此念。若真出了事，他齊破極真的能原諒自己?

　　“我知道你渴望變強，一直在努力。”齊破極挺直的脊梁在這時微微彎曲，沙啞的聲音緩慢而疲憊。齊虎悅從未見過齊破極這樣，驚詫之余，更是用了幾分心的傾聽。

　　“我也知道，功法能夠在短時間內，讓你的實力踏上一個不小的台階。但你跟別人不同，瘦弱的身體，一旦修習功法，經脈越發穩固，改變也將再無可能。”

　　“我擔心的並不是你的身高，這對於戰鬥沒有多大影響。我擔心的是，你那無法長開的身體，將會直接影響到你的力量，成為你成長的桎梏。”

　　“力量不如別人，在戰場上，將是致命的傷！”

　　力量上存在這樣的缺陷，足以斬斷齊虎悅的夢想。想奔跑卻沒有雙腿的痛苦，齊破極也不敢保證齊虎悅真能接受的了。

　　很多時候，幫助人下決心的，除了權衡利弊之外，還有時間這個一語不發的推手。

　　齊虎悅已經十二了，馬上將要參加訓練營了。

　　所以齊破極一直將這個問題埋在心裡，從未說破過。現在卻不得不面對這個現實。

　　一席話，齊虎悅臉色灰黑似鐵，力量幾乎就是實力的代名詞。自己力量不行，那不就意味著……齊虎悅根本不敢再想下去。

　　“如果時間充裕，這個問題可以一直拖下去。可你終究是要進訓練營的。如今剩下的，僅僅隻有一年了！沒法子再等了！”齊破極沒有停頓，這樣的訴說更像是在發泄。

　　“一年時間，轉眼即逝。進入訓練營，將要學習的東西，會把你三年的時光全部霸佔，再無空余。屆時你將騰不出手，去修習更多的功法。

這……同樣會讓你落後於人！”　　“因為這些基礎的東西，是很多人都在十三歲之前就開始學習，掌握的。”

　　十三歲的哈達姆孩童，是需要進入訓練營，進行為期三年的備戰訓練。這三年的訓練至關重要，屆時將要學到的的東西，將是是孩童們平時自行的修行所能觸及到的。

　　就像在家自學與在學校上學，雖是一樣的書本，但效果就是不同。

　　齊虎悅不用像王柱那樣，為了功法操心費力。功法，齊家不缺。作為父親的齊破極不用多說，自會為他尋到合適的好功法。

　　但他將要去的訓練營，絕不是像王柱這種沒有絲毫根底的孩童將要去的地方。那裡強手更多，需要修行的內容也會更多更繁雜。一個沒有絲毫功法根基的孩童，是無法在哪裡生存下去的。

　　歸根結底，功法是需要修習的。若不早下決心，將會落於人後，以後再想追趕就難了。

　　齊破極的臉色滿滿的布上了難色，那種左右為難的神情，拋去了從軍習武的殺伐果斷，更多的，是一種讓齊虎悅銘記與心的父愛。

　　“出於這份考慮，我希望你能夠接受。可看過你那張滿是不甘心的臉，咬著牙說出“我學”的時候，我反而猶豫了。這樣作，真的對嗎?”

　　“我不敢決定了。”齊破極愧疚的望向齊虎悅，隨即又低下了頭。“是否修習功法，完全是兩條不一樣的道路。無論踏上那一條，都會影響到你今後的成長。我想為你找一個穩妥的選擇。可我做不到……無論我如何取舍，我這心裡……”

　　若是真因自己的選擇導致齊虎悅今後難以改變的弱小，他這個作父親的，真的能過意的去嗎?

　　“是我這個做父親的太沒用，太不負責任了。”

　　齊虎悅呆呆的站著，耳朵在聽，眼睛在看。那疲憊沙啞卻充滿慈愛的嗓音，每一聲都令他心中一顫。齊破極埋在胸口的頭沒有抬起，地上看不到濕潤，齊虎悅卻知道，那雙眼眶早已泛紅。

　　“爸爸他……在自責！”

　　齊虎悅從未想過，學與不學之間，背後竟是如此複雜。幾天的糾結，僅僅是按著自己的喜好，本著孩童什麽都不願放棄的心態。

　　胡鬧罷了。

　　想著長高，不願受人白眼。卻沒想過，瘦弱的身體，力量遠不如人，影響到的是將來的成長。

　　想著變強，迎接戰爭。卻沒想過，功法的修習，最根本的除了要與人較量外，還需要時間去修習。

　　“我隻想著自己，那我之前的努力，僅僅是為了自己嗎?”

　　“爸爸想讓我變強，不管是修複身體也好，學習功法也罷。都是要讓我變強！那麽……”

　　一個念頭，如同撥雲見日般的冷齊虎悅開朗起來。

　　“爸爸你不做主，那我就自己決定了！”齊虎悅露出一個笑臉，滿含堅定。“這功法，我就先不學了！”

　　“嗯?”齊破極抬起頭，愣愣的看著齊虎悅。這一刻，齊虎悅的想法已經脫離了他的掌控。

　　笑臉上看不出任何的擔憂，甚至還有些歡快神情，那種豁然開朗的痛快感，竟令齊破極沉重的心情也隨之一松。

　　看著看著，齊破極心中的陰霾散去不少，收拾了一下心情，剛要開口。耳邊卻已經響起了齊虎悅的聲音。

　　“老爸，這事你就甭管了。”齊虎悅伸了個懶腰，看似隨意的說道:“我自己拿主意好了！”

　　說完，齊虎悅一溜煙的跑了出去，根本就沒再給齊破極開口的機會。

　　“臭小子！”齊破極笑罵一聲，理解了齊虎悅的意思。作為成年人，控制思緒到底還是要簡單許多。

　　既然誰都不知道答案，那還想著做什麽?徒增煩惱。倒不如順其自然……

　　不過，齊破極到底是低估了齊虎悅。

　　齊虎悅既然說了，要自己決定。又怎能待時機，順自然?他的人生是一座山，而不是一條河。別的人能隨波逐流，他若不攀登，又怎知曉這山上的風景?

　　足夠的強大，解決的並不僅僅隻有軟弱，還可以解決很多問題。

　　不管現在如何取舍，進行怎樣的選擇。真正能夠解決問題的，難道不是多年後的結果嗎?

　　要知道，令齊破極自責的，從來不是這個讓他左右為難的選擇。而是自己身體欠缺，所帶來的弱小啊！

　　既然如此，齊虎悅為自己的努力，又加上了一個理由！

　　“爸爸，我會成為強大的戰士，給你看的！”

　　“您想讓我變的更好，那麽……我就要成為您的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