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水的月光傾瀉在窗框，夜色已深，四圍寂靜。齊虎悅仰面躺在床上，呼吸平穩，似早睡熟。然而齊虎悅那對如寶石般的雙眸，卻正在夜幕下閃著瑩瑩亮光。很顯然他並沒有睡去。

　　齊虎悅睡不著，嶽震的一番說辭並非如表象那般令他沒有絲毫觸動。

　　如今齊虎悅所要面對的，是一個很可能窮他一生努力都難以換取的夢想，關鍵這個夢想還極其容易夭折。

　　“我現在連凡級都不是，隊級，伍級我都讓我覺得遙遠。我真的能超越父親，成為領級嗎?”齊虎悅不自信的呢喃著，目光掃向交錯的房梁，完全沒了白天面對嶽震時的氣勢。

　　關於實力的劃分，齊虎悅知道的並不多，可基礎的東西還是多少聽過一些。所謂凡級，隊級，伍級，領級便是最為基礎的劃分。這四階由弱到強，每一階都與軍隊職務相掛鉤。一般掌握功法能夠獨立戰鬥的便是凡級了，相當於軍隊中的士兵。隊級的戰士，一般要在戰場上存活至少一年，有著碾壓一般凡級戰士的實力，相當於班長。至於伍級，只需要軍功積攢達到一定程度，實力得到眾人認可便行了。

　　可以說，這三個等階的戰士，構成了哈達姆軍隊的基礎所在。

　　至於領級之後的劃分，還不是齊虎悅這種連訓練營都沒能進入的小屁孩所能接觸的到的。

　　齊虎悅心裡清楚，伍級突破到領級絕不簡單，絕大多數人哪怕終其一生，都未能夠跨越。可一旦突破，實力便如上了一個階層一般，可以說是，領級就是戰士與強大戰士的分水嶺。隻有突破伍級，達到領級戰力的人，才會被稱為真正的強者。

　　正如魚躍龍門，完全是兩塊不同的天地。

　　想到這裡，齊虎悅嘴角撇了撇，眼中泛起苦澀。他能夠想到成為領級是何等榮耀，然而絢麗璀璨的輝煌的背後，總會有著醜陋坎坷的疤痕。人們關注著勝利，而遺忘了付出，齊虎悅卻掛在心頭，一刻都不曾忘卻。

　　要成為領級，必然要付出驚人的代價，這點他清楚。但至於要付出到什麽程度，他卻一無所知，這讓他心裡如何不會打鼓呢?

　　齊虎悅將擼起衣袖，略顯白嫩的手臂顯露出來，借著月光，雖看不真切，但他心裡早就標出了那一道道傷痕的位置和記憶。有訓練時的傷，也有與人爭鬥的傷。這些縱橫交錯的淺白痕跡，盡管隨著歲月流逝，傷口會愈合消失，但那些留在心中的痕跡卻不會抹去。

　　“還不夠啊！”齊虎悅一咬嘴唇，長聲歎息。自己這種狀況，怕是要付出旁人幾倍的努力才會達到目標吧。

　　“現在放棄的話，之前的努力就白費了。”心中又響起一個聲音，齊虎悅撇起的嘴角煞是矛盾。

　　如果說走向強大的過程就是在填一個巨大無比的坑，那麽旁人只需將石頭用光，就能試著從中跳出，天寬地闊。而齊虎悅這樣的條件，若真費力盡心的填完，到頭來卻發現自己海拔不夠，完全靠不著邊，不出去的話又能找誰哭呢?。

　　看不到終點的奔跑，折磨的不光是肉體，還有心裡的那份焦慮。

　　“要是能預見未來就好了，不真正去試一試，我又怎肯甘心?”話雖如此，齊虎悅心中更為不安。迷茫的前路，誰人不曾為之發愁呢?更何況自己實力到達何種境界，關系的可是自己的生死，畢竟哈達姆男人所要面對的，是無法避免的戰爭。

　　戰爭如同哈達姆人的頭懸利劍，誰都在拚命的修行。前面是一座高山，

後面則是洪流一樣的岩漿滾滾而來。若不努力攀爬，被岩漿吞噬只會是早晚的事情。　　正應了物競天擇這條演變大道，無論何種世道，永遠都改變不了的規則中，弱肉強食總是要有的。

　　“還是堅持吧……再讓我過以前的日子，那才是生不如死呢。”自嘲一笑，齊虎悅慘淡的笑容中含著的苦澀溢了出來，刺激的齊虎悅眉眼幾乎擠成一團。目光中閃過的堅定反在此時射出了光芒。

　　“這些年總算沒有白過，居然……促我下了決心。”

　　畢竟就算是哈達姆族中，競爭同樣是無處不在的，誰又願意一直輸下去，一直被人踩在腳下呢?

　　族中尚武風氣早已成型，孩童之間的爭鬥非但不會禁止，反而會予以鼓勵。除非出現殘疾或者死亡這類情況出現，大人們一般是不會過問的。寬松的政策幾乎讓孩子們能夠為所欲為，崇尚強大，鄙視弱小的價值觀更是有意識的在孩童們幼小的心靈中生根發芽。

　　孩童們不到修煉的年齡，爭鬥的輸贏，天賦佔很大的比例。而齊虎悅先天瘦小，四肢無力，令齊虎悅從懂事起，便吃了很多的苦，受了很多的罪。

　　畢竟弱小即是罪過。齊虎悅弱小，沒有力量，被人任意欺辱而沒有絲毫還手之力的滋味，他足足品味了六年。

　　有了這樣的一段經歷，對於自身實力的重要性，齊虎悅比旁人領悟的要早很多，鍛煉起來越發刻苦。

　　環境改變人的性格，時間就像一把雕刀。齊虎悅正有著環境塑造出的性格，孩子們的惡意，雕出了齊虎悅的冷漠，受盡欺辱，雕出了齊虎悅的堅強，。如今的齊虎悅，早習慣了孤獨，懂得了用冷漠淡然來偽裝自己。

　　多年一個人的掙扎，也令齊虎悅的心思，遠比做父母的他們所想像的，要深沉的多。

　　“如果我真的戰死了，爸爸媽媽……會傷心的吧”齊虎悅輕聲呢喃著，唇角掛起了一絲堅定的淺笑，閉上了眼。雙手不由的緊握成拳，連帶著原本纖細的胳膊如同吹氣球一般的鼓脹起來，堅實而有力。這份力量，是他用一步步的努力換來的，這份扎實令齊虎悅憑空安心了幾分。

　　“何必想那麽多呢，不管怎樣，我努力不讓他們傷心不就是了?！”

　　夜風漸起，白日的奔波勞累化為了一陣沉沉睡意，轉瞬間，一聲聲的輕微鼾響在房內響起，齊虎悅已然睡熟。

　　漫天星光散落，透過窗紙，此時，主屋內卻隱隱多出一道微弱的光亮。

　　與齊虎悅不同，齊破極並非睡不著，而是被嶺芊翠拉起來的。

　　灰白的布罩蒙在點起的油燈上，透過阻礙的光明勉強照亮兩人的臉龐。嶺芊翠披起棉被，正雙目炯炯的盯著齊破極，在她臉上看不到絲毫困倦，隻有擔憂寫了滿臉。

　　倒是身強體健的齊破極顯得頗為疲憊，盡管被子被嶺芊翠掀起，上身的坐在床上，空氣中的寒冷卻沒能讓他清醒幾分。正在打架的眼皮，低垂的頭顱，令他反而更像是睡著了一般。

　　“那件事情，你不會忘記了吧?真的要放棄了?”嶺芊翠搖了搖齊破極的肩膀，開口問道，秀眉皺起。

　　“這麽些年過去，不是你也沒辦法麽?”齊破極無精打采的將眼眸睜開一絲，看上去並沒有太多的擔憂。“別想那麽多，如何取舍我不會替他決定，你放心好了！”

　　“你讓我怎麽能放心?！”嶺芊翠銀牙緊咬，不滿的瞪著齊破極。“虎悅他小小年紀，不知輕重。事關一生，你還讓他自己決斷?你這是害了他，你知不知道！”說著，手中用力，狠狠擰了齊破極胳膊一下。

　　“路都是自己選的，我們又不能跟他一輩子。”這點疼痛對齊破極來說根本不算什麽。但勾起的心事卻令他振作了幾分，繼而一想，眉頭卻不禁擰成了川字。

　　“照你的意思，虎悅他一定會答應了?”

　　嶺芊翠美眸一瞪， 篤定的道:“難道不是?這些年你不在虎悅身邊，是我看著他長大的。虎悅做的出的努力，以及他對成為戰士的向往，我都看在眼裡。難道我還不如你了解他?！他對實力的渴望絕對會讓他放棄一切的。”

　　“既然如此，我想你比我更清楚，這些年虎悅是怎麽過來的。”齊破極歎息一聲。“被人戲弄，欺辱，這些年他可謂吃盡了苦頭的。令他受罪的源泉，不正是他那副先天欠缺的身體麽，有著這樣的經歷，你覺得虎悅他會放棄改變自身的希望嗎?”

　　“忍受，他已經忍受的夠多了。那份在他心裡埋藏已久的期寄，早已在忍受中根深蒂固。對於改變，虎悅他同樣有著很深的執念。”齊破極眼中浮現出一抹愁色，暗歎道:“至於虎悅最後會如何選擇，我同樣沒有把握啊”

　　說道這裡，嶺芊翠默然，曾經的那些欺辱戲弄，給齊虎悅的成長帶來了多大影響，她心知肚明。想到這裡，她一時半會反而拿不定主意。隻得再度看向齊破極。

　　“算了，無論是同意也好，拒絕也罷，都是虎悅他自己選擇的道路。”許久，齊破極似有決斷，隻不過臉上的擔憂沒有絲毫減緩，反而更加深厚。

　　“不過話又說回來，虎悅還有一個年就要……你希望齊虎悅拒絕，而我則希望虎悅能夠接受。男人怎麽能在一個坎上跌倒，就趴在地上不再前進呢?前面的路還長著呢！”

　　夜色越發深沉，屋內薄光漸熄。一切歸於寂靜，如水的月光宛如時光般流淌，未來，對錯，誰又有能真正掌握的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