嘹亮的營號喚醒了沉睡的聚居地，迎接新的一天到來。

　　萬裡無雲的天空比昨日還要清亮幾分，太陽射出刺眼的晨光，暖融融的照在人們身上。清爽的空氣伴隨著一陣陣微風，舒服的讓人想要呻吟。

　　氣溫難得不冷，秋風難得輕柔，真是個難得的好日子。

　　山崗上，齊破極束手而站，目光平靜的望向前方。一身黑灰衣袍略顯肅穆，一股威嚴自然而然的從他身上流出，。

　　在他前方不遠，滿頭是汗的齊虎悅正氣喘籲籲，雙手撐著膝蓋，前胸後背都被汗水淋濕一片。似是已到極限，再無半分力氣動彈。

　　訓練項目是齊破極臨時定下的，負重疾跑，負重長跑再加上力量訓練。很簡單平常的幾項訓練，齊虎悅幾乎每日都會進行，沒有絲毫難度。

　　不過這一次，齊破極並未明說訓練量與強度。

　　有著齊破極監督，齊虎悅自然打定主意，好好表現一番。保質保量的堅持了近乎兩倍訓練量之後，齊虎悅這才停下。如此全力以赴，體能消耗遠超往常，齊虎悅這副摸樣反倒正常。

　　突然間，齊破極身形一動，便出現在了齊虎悅身後，毫無征兆的抬腿一腳，向著齊虎悅屁股狠狠踹去。

　　這一擊來的突然，不過齊破極明顯留了一些力道，下踹的速度慢了許多。但若真的吃中了，也絕不好受，最起碼一個嘴啃泥的倒地姿勢絕不會讓齊虎悅好過。

　　就在這時，先前還一副疲憊樣的齊虎悅，身體猛的順勢前屈。趕在這一腳挨實之際，向前翻滾出去。

　　快速的反應與靈敏的躲避絕不是一個精疲力竭達到身體極限，感觀遲鈍的人能做出來的。

　　齊破極看在眼中，心中甚是滿意。

　　“不錯！沒忘記在任何時候都要留余地。”齊破極微笑著讚歎道。

　　“哥哥說的話，爸爸你的教導，我自然都會記得。”直起腰板，伸手拍了拍土，齊虎悅依舊臉色疲憊，然而眼中的毫光卻說明了一切。

　　表現歸表現，逞能就不必了。

　　齊破極的讚賞令齊虎悅緊繃的神經松了下來，隨即有些調皮的一笑:“爸爸，你不怪我偷懶就好。”

　　齊破極越發欣慰的笑笑，能規定的時間內，完成訓練，並且還能留有余力。可見，齊虎悅定然是有過一番極為刻苦的修行，身體和事實不會騙人，這樣的體能與反應無疑是需要日積月累的辛勤努力，才能得以練就的。

　　“坐。”說著齊破極就此席地而坐，齊虎悅跟著乖乖坐了下來。

　　兩人神色都緩和了一些，齊破極臉上更是露出了往常一樣的溫和微笑。“你的基礎，比我想的要好。不過，你的實力還能更強！”

　　見齊破極這麽一說，齊虎悅頓時來了興趣，幾乎在瞬間忘掉了疲憊，全神貫注的仔細聆聽，生怕漏掉。

　　“戰鬥能夠體現實力強弱，所以戰鬥中所需要的一切，都可以算得上是實力的表現。”齊破極講解道:“你想要提升實力，絕不單單是提升力量那麽簡單。從戰鬥技巧，到身體靈活性，再到反應，抗打擊力等等，方方面面結合起來，才是最真實的實力。”

　　齊虎悅點了點頭，力量終究是自己的短板，總想著將之彌補。自己對於力量，確實太過迷信了一些。

　　“正因如此，一個人實力究竟幾何?能夠劃分的也隻有大致等階，想要細分出來，絕不可能。”齊破極繼續道:“這就意味著，就算同階之中，一樣有著強弱之分。

就算你們這些孩童，並沒有入階，也一樣如此。”　　“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齊破極眯眼微笑。

　　齊虎悅心思跳了一下，不確定的開口道:“人總在進步?”

　　“說對了一半。”齊破極在下巴上抹了一把。頗有深意的眼光微微發亮。“對於孩童和青年來說，年齡的積累有助於實力的增加，這毫無疑問。可你別忘了，實力僅僅是作為戰鬥的參考。而戰鬥，總是千變萬化，什麽情況都可能發生的。實力相當的兩個人對戰，隨著一次次的交手，往往會各有勝負。所以靠別人裁定實力，終究是不靠譜的。”

　　齊虎悅認真在聽，似有所悟的撓了撓頭，卻沒有開口多說什麽。

　　齊破極頓了頓，這個彎子饒的有些大了，也該進入正題了。

　　“所以說，提升實力，重在著眼自己，戰勝自己，超越自己便算是提升實力，而不是去在意戰鬥的勝負，旁人的眼光。找到自己的缺陷，加以彌補，找到自己的長處，再進一步，找到自己未能觸及的，努力學習，你的實力便會得到提升。

　　略微整理一番思緒，齊破極的語調明顯變的激昂起來。“你的身體素質可以說很不錯了，現跟戰士們相比，差的也就兩扇窗而已，一扇叫做戰鬥經驗，現在的你，離真正的戰鬥還遠著呢，這個我們暫且不說。至於另一扇窗，就是能夠讓戰士們如虎添翼的功法。”

　　“簡單來說，功法是能夠引導經脈中的力量，並將之釋放出來的方法。掌握它對你實力的提升會有很大幫助的。”

　　“你不小了，十二了吧！”突然間，齊破極話鋒一頓，緩緩開口。

　　“是的，爸爸！”齊虎悅神色微微一怔，意識到了什麽。咬咬牙，隨即抬頭應道:“還有一年……我也該參加訓練營了！”

　　“我想你應該知道，很多有條件的孩童，都會在入營之前，修習功法。那麽，你準備好，修習功法了嗎?”齊破極緊緊望向齊虎悅。這一刻，就連身經百戰的他都不由的暗自緊張。

　　“修行功法?”先前還興致滿懷的齊虎悅突然一個哆嗦，隨即臉色變的無比難看。“不是說修行功法會讓經脈更加固化，若我修習了功法，那我不是，永遠都改變不了了?”

　　果然，他還記得。齊破極聽罷連連搖頭。

　　之前自己之所以會說那麽多，叫他不要在意旁人，是希望齊虎悅能夠將之前的回憶放下。談到功法則是拋出提升實力這個大餡餅，加以引誘。再加上提點到他即將步入訓練營，令齊虎悅感受危機和壓力。可就這樣三重設計，依舊沒能讓齊虎悅失其本心，齊破極不禁苦笑出聲。

　　換做旁人，早一個個顧前不顧後，迷失心神了。這恰似催眠，足以令人成為木偶。

　　不過這樣的催眠，你可以讓他做一些心中想做的事情，可一旦催眠他去自殺，內心深處的抵觸，便會驟然爆發，被催眠的人也會瞬間醒來。

　　這倒從側面證明，關於身體，經脈，對於齊虎悅是多麽的刻骨銘心。

　　畢竟修習功法，斷送的是齊虎悅改變自己的希望。

　　真要說起來，導致齊虎悅瘦弱的原因，既不是營養跟不上去，也不是生理問題。經脈固化，才是令他成為如今這個樣子的罪魁禍首。六歲時齊虎悅的發育便開始逐漸緩慢。一般孩童，體內經脈會纖細而富有延展性，這樣的形態生長起來將會極為輕松。反觀齊虎悅，經脈堅實，粗大，延展極低。別人只需要捅破一張紙就能長高長壯，而齊虎悅需要的，則是突破一堵牆，成長之難，可想而知。

　　功法的修習，直接聯系的便是經脈中的力量。要想修習功法，首先需要的，便是經脈的堅實，能夠承受強大的能量爆發。換句話說，修習功法，近乎等同於修煉經脈。

　　所以說經脈固化也有好處，不過在齊虎悅看來，這點好處僅僅隻是被人毆打後，輕易不會受到內傷罷了。

　　齊虎悅已經提出這茬，看他那副糾結的表情分明就是希望渺茫。

　　修行這種事情如何強迫的來?齊破極的心在等待中發苦，這等待中，他也同樣在進行著思考，尋找著出現轉機的可能。

　　齊虎悅低頭沉思起來，這樣的選擇令他難以決斷。一邊是身體永遠不能改變，另一面，是一年之後，必須面對的關乎一生的關鍵三年。

　　“必須要選擇嗎?”齊虎悅試圖逃避，很久他都未曾有過這樣的情緒。

　　“總要面對的。”齊破極目光深邃而堅定不移，提點道:“你不想提升實力了嗎?”

　　“想，我做夢都想！”幾乎是不假思索，齊虎悅臉色脹紅，脫口喊道:“可是，我知道，隻要我的身體一天是這樣，我就會多受一天旁人的白眼。爸爸你知道我這些年是怎麽過來的嗎?我怎麽……怎麽能放棄那份希望啊！”

　　說完齊虎悅無力的垂著頭，盡管明知道，此時放棄是正確的，可他依舊下不了決心。那段曾經的陰影，在心頭留下了太深的痕跡。

　　輕歎了口氣，齊破極無奈的閉上了眼睛:“這些年雖然爸爸不在身邊，但你吃的那些苦，我怎會不知?虎悅，你或許沒有發現，你已經很強了。”

　　“起碼你的堅強，你的堅持，就算是我，在你那個年齡也是沒有的！仔細想想吧，這些年的艱苦的修習，你因何堅持。你身體堅實的基礎又為何鑄就。你對事情的判斷，你戰鬥時的冷靜，這些從何而來。你想過嗎?”

　　齊虎悅眼中閃出一絲精芒，齊破極這句話，無疑引動了他心中最深層的驕傲。“身體瘦弱又怎樣，我齊虎悅並不必別人差！”

　　“苦難讓人成長，在我看來，高壯不努力也會弱小，瘦弱肯奮發也會變強。”

　　“你記住，你瘦弱的身體讓你的起點比別人要低。可此時你不學功法，將來到了訓練營，你依舊會落後一步。瘦弱是先天的，這點已成事實，無法改變。在功法修習這後天上，難道你真的還要……”

　　“我不要！”齊虎悅像是面臨了巨大的恐懼，猛然站了起來，繃緊的肌肉止不住的顫抖。已經想到結果的他，由不住的牙關緊咬，強大的壓力產生了極大的痛苦，在他額頭上甚至還有若隱若現的青筋凸起。

　　齊破極默默看著，他知道，此情此景，自己還是保持沉默的好。

　　“我學。”許久，齊虎悅開口，平緩的兩個字卻似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一言畢，整個人立馬癱軟了下來，空洞的神色悵然若失，臉上僵硬的肌肉則看不出任何內容。

　　齊破極心中沒由來的一痛。他看不透，但多少能夠感受的出，齊虎悅心中的那份執著，究竟有多深。失去希望的迷茫，會是何等的痛苦。

　　“身為一個父親，居然會勸自己的兒子放棄希望?”齊破極苦澀的輕聲呢喃道，似是說給齊虎悅又似自嘲。“難道不是應該無條件支持的嗎?”

　　“爸爸，教我功法吧！”齊虎悅很快調整情緒，神色鄭重。他並不是扭捏的人，事情既已決定，就絕不會再拖泥帶水，猶豫不決。

　　“不，還是算了！”齊破極突然改變了主意，搖搖頭站了起來，看向齊虎悅的眼中飽含關切。寬慰道:“是爸爸不對，不應該逼迫你。還有一年時間，我們還是慢慢來罷。”

　　說完，不等齊虎悅反應，齊破極整個人已經化為一道虛影，逃也似的飄向了遠處，眨眼間便沒了蹤影。

　　齊虎悅複雜中帶著堅定的神情，令他難以面對。

　　四周空寂的山崗上，獨留齊虎悅一人，漸漸緊繃的神色松緩下來，一雙眸子露著歉意。

　　“爸爸，錯的人是我！”齊虎悅輕輕的搖了搖頭，長出一口氣。臉上漸漸的露出一絲決然。好似齊破極此時正在眼前一樣的保證道:“爸爸你放心吧，我不會駐步，停留太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