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說,我這就帶你們過去,走這邊近點!”說著吳天便轉頭向著一旁的巷子走去。
天屏鎮的人們此時都聚集在了回鄉街上,周圍的小巷子寥寥幾個人影,蕭索的像是無人居住一般,與外面的回鄉街簡直就是兩個極端。
沒有了人潮阻礙,吳明的速度稍快了一些。齊虎悅兩人輕松跟隨,不緊不慢。
隻不過,進了巷子,才知道什麽是真正的天屏鎮。
這裡,七拐八拐的分岔層出不窮,雜亂無章。一些道路的彎拐出現的也毫無道理可言。整個小鎮似乎根本就未曾做過規劃,屋宅時大時小,道路時寬時窄。偏偏這些建築的色調出奇的統一,想找些標識都極為困難。在這樣的小鎮找目的地,沒個認路的人帶領還當真不行。
三人越走越遠,冷清的道路遠離了回鄉街的喧囂,陣陣秋風吹動著落葉在牆角打轉。齊虎悅雙目所及,除了吳明和常允陽外,再看不到半個人影。如此一番冷清的街巷,著實有些怪異了一些。
齊虎悅心生疑惑,就算人們都已經聚集到了回鄉街,這些巷子也沒道理安靜成這樣,除非是吳明故意要將兩人引往一個僻靜的地方。
有這個可能。齊虎悅心念閃動,暗自留意起來。
對一個突然冒出,非親非故的陌生人,齊虎悅不反感並不代表他會信任。學堂固然會對他實力提升有極大的幫助,但他向來都是很理智的追求。
“還沒到嗎?”又走了一段,常允陽忍不住問道,耳邊隻能聽到風聲和腳步的感覺,令他心生不安。
“快了!”吳明頭也不回的應了一聲,腳下步伐再度加快了不少。
又走了一段,再一次左拐之後,跨過了幾家門戶,吳明一個右轉拐到了另一個巷子中,常允陽剛要跟上,齊虎悅的手臂卻在這時擋在了他的面前。
“不能進!”齊虎悅聲音很小,僅他們兩人能夠聽見。
常允陽看了齊虎悅一眼,見齊虎悅眉頭鎖緊,一臉凝重的神情讓他順從的選擇了沒有多問。
“你們怎麽不跟上?是我速度快了嗎?”返身從巷子裡出來,吳明人畜無害的向著兩人揮揮手,臉上還掛著歉意的笑容。
齊虎悅看了吳明一眼,平靜而顯得沒有心機的問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前面的巷子,應該是個胡同才對吧?難道你所說的學堂,就在這胡同之中了?”
環境會告訴人很多東西,根據空間和宅第的坐落推算出這是一個胡同,不算難事。
“額……嗯,是啊!是啊!”吳明遲鈍了一下,隨即走近幾步,連連點頭。
“笑話!”吳明話一出口,齊虎悅瞬間便有所明悟,不由冷聲一喝。身體退到了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轉瞬寒霜滿面的他,眼中充滿了嘲諷。
“準備都沒做好,就拿出來騙人了嗎?”
“你這話怎說?我好心好意,怎麽就騙人了?”吳明尚不自知的強辯道,從表情到聲音他自認偽裝的完好,倒底是哪裡有了疏漏連他自己都想不明白。
齊虎悅不屑的撇撇嘴,嘲諷之意更濃。“我原以為,知道學堂的你多少有些見識。現在看來,一樣孤陋寡聞罷了。”
“學堂這一稱謂,指的是族中為十三歲以下孩童所辦立的蒙學。學堂的建立關系到孩童的起步和發展,歸族中重點掌控。若無批準,沒有完備設施,輕易不能開設。”
“這樣一個項目,出現在胡同中的情況。就連那些駐民數十萬,
寸土寸金的大城市都不可能發生,更別說這一個小小的天屏鎮了。若真有學堂,不在人口最密集之處,就隻能在鎮外,佔地極廣,自成一派。” “現在你告訴我,一個學堂開設在如此偏僻的胡同中?難道不是笑話麽?”齊虎悅嗤笑道。
“說吧!帶我們來這裡,是何用意?”齊虎悅盯著吳明,盡管退開幾步,但三人之間的距離仍不算遠。吳明若有異動,齊虎悅有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的把握。
吳明先是一怔,隨即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眯起的眼睛透出一股危險的味道。他拍著雙手為齊虎悅這番說辭鼓掌,掌聲中,偽裝出來的和善消失不見,轉而被一團凶惡取而代之。
“小屁孩,你知道的還挺多。”吳明嘴角誇張的彎起,面對齊虎悅兩人不善的眼神,非但沒有絲毫緊張,反是不以為然。
齊虎悅的個頭讓他誤以為齊虎悅年紀還小,這也怪不得他,孩童本就不是光看臉就能看出年齡的。而被稱為屁孩的齊虎悅面無表情,不羞不惱,盯著吳明的眼眸中不顯波瀾。
這無所謂的神情讓吳明分外惱怒。
“至於帶你們來這幹什麽,等會你自會知道。”不就一個傻大個,一個毛還沒長齊的小屁孩麽?吳明的眼神有些輕蔑。看破了又有什麽用?還不是已經跟來了,入籠的鳥,進網的魚,鬧騰的激烈點,有什麽關系?
三人的對話聲音不大,在這寂靜的小巷回蕩不止,清晰的就像是在耳邊的低語。
沒等齊虎悅反應,胡同裡走出一人,站在了吳明身後。常允陽的身高在同齡人中算得上是出類拔萃,眼前這人卻比常允陽還要高出一些,寬厚的身體有著比擬成年人的熊腰虎背,遠遠看著便令人望而生畏。
“哥,出岔子了?”那人甕聲甕氣的喊道,兩隻如同燈泡一樣的眼睛貼在常允陽身上,熊熊的戰意在他眼中燃燒,咧開的大嘴如同要吃人一般,毫不掩飾的惡意。正是吳明的血親兄弟,吳顯。
吳顯手中拿著一張破爛的獵網,雖然看上去千瘡百孔,破爛不堪,網子腐朽的更像是一團亂麻。但齊虎悅知道,若是兩人不察之下,真被網住,多半是掙脫不了的。
果然背後有所依仗,難怪這樣有恃無恐,齊虎悅冷冷一笑,反而更加期待。
一旁的常允陽就沒了齊虎悅這份淡定,額頭滲出冷汗,這樣的場面,他沒經歷過。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臉上的神色更露出了一絲慌張。
常允陽的神色變化被吳明看在眼裡,心中一寬。大個子都這樣,那小屁孩又能如何。如此一想,也就不急著回答,而是轉過頭,問道:“何枯,是這倆小子沒錯吧?”
話音落下,高壯孩童身後,一個如同瘦竹竿似的孩童站了出來,一頭如同雜草般焦黃的亂發,兩隻與臉完全不成比例的大眼睛滴溜溜的直轉,透著一股奸猾猥瑣的味道。
瘦竹竿何枯掃了常允陽一眼,隨即目光落在了齊破極身上,尖細的嗓音響了起來。“沒錯,吳明,就是他倆。一高一矮,我說什麽都不會看錯的!”
吳明臉上獰惡的笑容越發張揚,威脅道:“有銅板買東西?很不錯啊?不想吃皮肉之苦,就乖乖的把剩下的銅板交出來吧。”
“我們只剩下一個了。”常允陽面露難色,區區一個銅板,對方決計看不上眼,當然肯不肯相信也得兩說。
“還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吳明撇撇嘴,聲音瞬時冷了下來,又是一通威脅。身後的那個高壯孩童更是配合的捏了捏拳頭,發出令人牙酸的骨響。
“跟我玩這個麽?”齊虎悅樂了。
熟悉,太熟悉了。齊虎悅臉上難得的掛上了一絲淡淡的笑容。似乎這件事情跟他沒有半點關系,從頭到尾,他都是在用一種挑剔的眼光在看吳明的表演。
他總算明白,自己會覺得有所欠缺的感覺是怎麽來的了?那不正是現在呈現在眼前的,弱肉強食,巧取豪奪麽?
作為從小就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的人,這一系列的手段,齊虎悅都再熟悉了解不過了。
齊虎悅甚至,有點想點評,想說教了。眼前的吳明演技不錯,不過跟自己所見過的相比,實在是太稚嫩,太年輕了一些。自己是否應該提點兩句,讓吳明的技術和技巧得以提升呢?
此時的吳明在齊虎悅眼中,就像是一個張牙舞爪的小醜,表象裝的凶神惡煞,實際上那副臉龐反而顯得滑稽可笑。
曾經沒實力,齊虎悅懼怕過。現在麽?早盼著能夠復仇,了去心結了。
就算一個銅板能讓他們滿足,齊虎悅都不會統一息事寧人。自己尚在弱小的時候都不曾低頭,如今實力不差,又豈肯讓步半分,讓之得逞。
“你笑什麽?”瘦竹竿何枯最先發現齊虎悅的不對勁,尖細著嗓子質問道。
不問還好,這一問,齊虎悅反而不再掩飾,直接笑出了聲,笑聲在寂靜的小巷中回蕩,分外響亮。
吳明臉色變得有些難看,笑聲好似一個個耳光般扇在了他的臉上。這分明就是不加掩飾的嘲笑,更何況還是一個個頭如此矮小的孩童。一股羞惱,憤怒的情緒直衝吳明腦門。
不過羞怒之余,吳明看向齊虎悅的眼神格外不善,這搶劫這麽嚴肅的事情,這小子居然笑的出聲。這不是對自己的侮辱是什麽?
“閉嘴!”吳明壓抑的低聲咆哮道。 此時他已經打定主意,就算下一刻齊虎悅兩人老老實實的將銅板交出,不狠揍一頓總不能免的。
“你以為我們就這點實力了麽?”
“哦?”齊虎悅笑容燦爛依舊,歪著腦袋打量著吳明。突然眉頭一挑,挪揄道:“接下來,該招呼小弟出來嚇人了嗎?”
吳明一愣,你怎麽知道。
“放你娘的……”自己不發暗號,誰會出來?吳明怒罵道。
“出來!”吳明罵聲未落,齊虎悅一聲暴喝如同晴天霹靂。劈的吳明聲音嘎然而止,更將原本躲藏在周圍院落的孩童們劈了出來。好似這些孩童並非聽令與吳明。
盡管這並不是當初的暗號,也不是吳明的聲音下的命令。但這些閱歷尚淺的孩童,那裡會想到那麽多原因?既然被發現了,躲藏還有什麽意義?紛紛現身。
有十數名的樣子,齊虎悅並沒有細數。
“被我說中了!”掃了一眼圍攏過來的孩童,齊虎悅一副欣悅的樣子,眼神滿含戲謔。
“小顯,那個大個子交給你!”吳明氣的渾身發抖,臉色漲紅的活像是熟透的西紅柿,緊咬的牙齒咯咯作響。他話是這般說,目光卻未曾離開齊虎悅半分。
“哥,看好吧!”吳顯嘿嘿一笑,大步上前,向著常允陽衝去。衝他暴虐的個性,恐怕是早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揍人了吧。
吳明狠狠的啐了一口,望向齊虎悅的眼睛幾乎冒出火光。他狠狠的吼道:“拳頭才代表了話語權,沒有實力,那就給我閉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