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尖銳的蟲鳴聲隨著嶽震的到來響起,接著一個黑點便從廢墟中飛出,落在了嶽震手中。
“循蹤蟲!你是何人?”羅牧根本沒想到這裡會有人來。看著嶽震龐大的身形,終於不淡定了,揚聲問道。
循蹤蟲是一種神奇的蟲子,能夠感受到目標人物的氣息強弱。當目標人物氣息變弱時,便會鳴叫報警,更能遵循氣味,指引方向。一般有些身家背景的人都會豢養一些,用來保護自家子弟。
這種蟲子並不罕見,有點見識的人自然一眼便能看出
嶽震抬手灌了口酒,並不應聲。目光看向挾持著羅嚴的常允陽,接著又望向遠處的倒塌,認出了那被埋了半截身子的主人。臉上的酒色不免難看了幾分,他嶽震又何曾是好脾氣的人。
“這酒也不好喝了……”嶽震嘟嚷著,將鐵葫蘆扔在了一邊,接著呸了一口唾沫。頭也不抬的喊了聲:“來吧!”
“什麽?”羅牧沒回過神。
“你不是要他死麽?打贏我!”
羅牧一怔,一股怒氣隨之衝天而起,老子打不了小的,還打不了你這老的麽?想罷,身醒一動,閃了過去,手臂收力,當胸便是一拳。
羅牧的拳頭,絕不是小孩子的玩鬧,若是沒有隨心動用功法的本領,有憑什麽在殘酷的戰場活下來呢?
這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直拳,經過功法的加持,似能撕風。
緊隨而來的劇烈的碰撞聲隨之掩蓋了先前那刺耳的破空聲,只見那個龐大的身影踉蹌的退了出去,看著人都有些飄搖。
居然是羅牧佔了上風。
“看不起我?我再弱也是伍級巔峰!”這一擊如同一個發泄口,揮打出去的羅牧臉上竟露出了一絲得意的笑容!
“伍級巔峰?呵呵!”嶽震眼中流露出一絲狡黠,笑聲刺耳。
還不及羅牧反應,嶽震倒退的身形生生止住。完好的右腿在地面輕輕一點,後退的身體登時前衝,直面羅牧。
大個打矮個,玩的就是剛正面!
嶽震猶如錘頭般的左拳狠狠搗下,左右腳配合著踩著步子,流暢的讓人眼暈。明明就是硬碰硬的戰鬥,卻被他玩出了一種舞蹈般的效果。
明知能夠玩出這一手的嶽震不是簡單角色,羅牧自認伍級巔峰的實力,卻讓他自信不減。
伍級實力在哈達姆族龐大的軍隊中,可以說是成千上萬。而伍級巔峰,則是其中的佼佼者。羅牧不信,在天屏鎮這樣的小地方,隨便碰一個實力就能超過自己。更何況對方還跟自己一樣有著傷殘,且更為嚴重。
枯黃的落葉卷席在兩人四周,飛揚的塵土如同小型龍卷。兩人都是久慣沙場的老兵。有了先前一拳的試探,兩人出手更是毫無顧忌。
戰士們比拚的,那是殺敵的技巧。這些並不花哨的拳路,每一拳擊出都有這足夠的殺傷。兩人都是在戰爭中摸爬滾打出來的精英,更是將這種殺人技巧,磨練到了極致。風格或許略有不同,目的卻是一樣的。
擊垮對手。
很久沒有出手的嶽震打的過癮,他並沒有告訴羅牧,他其實是伍級無敵。伍級無敵這樣的實力在軍伍中絕對是一個尷尬的存在。領級他難以戰勝,伍級根本就沒人跟他打,畢竟誰也不會腦子進水,跑去找虐不是。
戰鬥中的嶽震,早沒了先前那副憨厚的模樣。冰冷的面龐如同戴上了一張滿是猙獰的面具,逼人的眸光甚至足以讓對手心虛。
嶽震有著不能輸的理由,羅嚴伍級巔峰的實力倒足以讓他認真對待了。
盡管腿腳不便,限制了嶽震的輾轉騰挪,遠不如羅嚴那麽輕敏靈快。羅嚴針對這點,也在不斷的纏鬥。可每逢羅嚴出拳,嶽震身體便如同受風的火苗,順勢閃躲。無論怎樣轉換,羅嚴竟沒有一招真正打在嶽震身上,而是每一拳都是在實打實的硬剛正面。
“你!”
隨著一聲悶響,羅牧捂著胸口,倒退出去,竟沒能忍住的甩了甩被震的發麻的左手。
剛正面的交手中,是沒有半點花招可言的。可就是這樣,嶽震一拳一先機,一招一優勢。楞是靠著不斷積累的優勢,滾成了勝勢。
羅牧挨的一拳,自己僅僅是輕傷。但這樣實打實的勝利,已經將羅嚴的信心徹底擊碎。
“伍級無敵!”略微一想,羅牧驚駭的看著若無其事的嶽震,說出了答案。嶽震將優勢到勝勢的迅猛轉換,羅嚴心知不妙,如同泥潭的拳路則沒給他半分閃避的機會。能將自己打的如此狼狽的人,羅嚴用屁股想想,都明白嶽震的實力必然要在自己之上。
“呵呵!”嶽震冷冷一笑,絲毫不在乎羅牧目光,更沒有多余的解釋。他走到那堆廢墟,將齊虎悅從磚堆中拉了出來。
如同拉出了土人一般,塵土混著血將齊虎悅身上染的一塊深,一塊淺。蒼白如紙的臉上,更是腫起一塊青紅,難看至極。
嶽震小心翼翼的將他扶了起來,若不是眼中的眸光依舊靈動,胸膛尚有輕微起伏,此時齊虎悅真的就跟死人沒什麽兩樣了。
“虎悅他?”常允陽三步變兩步的竄了過來,擔憂道。此時的他,仍沒忘將羅嚴扛在背上。
嶽震臉色難看的蹲下,認真的檢查了一番,總算舒了口氣:“一些震傷,還好沒什麽大礙。他沒下殺手。”
嶽震多少懂了些羅牧的意思,神情微緩。
“把他放了,虎悅你來背!”嶽震吩咐道。
“可是!”常允陽神色依舊掙扎,就這樣把羅嚴放了,豈不是太便宜他了!
“聽我的!”嶽震眉頭一皺,不容分說將羅嚴從常允陽手中拽了出來。沒見他有太大的動作。羅嚴就如同一個布包袱,騰空而起的向羅牧飛去。
羅牧雙眸一縮,連忙趕上將羅嚴接住。這一接不要緊,兩人剛一接觸。昏迷的羅嚴嘴角便流出一縷鮮血,羅牧則更是淒慘,那股暗含的勁道的直衝的他連連後退差點跌坐在地,臉色一瞬間變得煞白至極。
“好了,事情就算平了!”嶽震不在意的拍拍手,撿起酒葫蘆。“我們走!”
該懲罰的懲罰過了,場子也找回來了。
“等等!我有話要說。”齊虎悅虛弱的聲音,讓兩人停下了腳步。
“知道為什麽孩童之間的戰鬥,決不允許致死嗎?”
齊虎悅回過頭,不帶絲毫感情的的目光讓本就吃了大虧的羅牧面色難看,但這個問題他委實答不出來。族中的法令成千上萬,但具體每一條的頒布,是因為什麽,又為了什麽,他從沒想過。
“那麽我問你?我族戰士為何要去戰鬥!”
“為了種族。這還用問?”若是這條他羅牧還答不出,那他可真就算是白活了!
“種族太過籠統了些!”齊虎悅不屑的淡聲一句,放棄了讓羅牧自己領悟的想法。
“戰士們踏足地獄,浴血生死,骨肉築城。守衛著我們整個種族的繁衍生息。這裡麵包括了我,包括了他,也包括了你們這些人!”
“向自己本該守護的東西出手,你這樣的人也配稱為戰士?!”說到這裡, 齊虎悅忍不住發出一聲嗤笑。
“我至少為本族流過血,斷過手。你這樣毛都沒長齊的小鬼沒資格侮辱我!”羅牧怒吼道,滿臉的怒色配上嘴角的血痕,顯得極為恐怖。
“如果你曾以戰士這一身份為榮,那麽就請不要侮辱它。”齊虎悅的聲音和他的臉色一樣冷。有時候表達憤怒並不需要拔高聲音,從敬畏到鄙夷的轉變來的反而更加強烈。
“待我成年,我會殺很多的敵人,我會比你流更多的血,我會像一個戰士一樣活著,守護我族。”齊虎悅目光堅定宛如鋼鐵,一字一頓道:“我知道我現在說這些,是無憑無據的空話。但我一定會做到的!”
“胡吹大氣,算本事?”羅牧黑黃的面龐此時漲的有些發紫,想要爭辯,可這方面的事情,他從未認真想過。一時間,又如何辯駁的了。
“咳咳”倒是一旁站著的嶽震看不下去了,插話道:“理想與現實,差距總是有的。”
“孩子哪個不是自家的親?總有親疏。他向著自己兒子,無可厚非。虎悅你的想法也過激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齊虎悅語氣緩了過來,淡聲道:“作為一個戰士,總要尊重自己戰鬥的成果。實力,是用來殺敵人的。”
“而不是插手孩童之間的戰鬥。”
齊虎悅瘦小的身影依靠在常允陽身上,對比之下,無疑顯得越發渺小。
嶽震看了一眼齊虎悅,暗暗搖了搖頭。道理很多人都懂,但這個世道,有時候,真的就是有理講不通。
能依靠的,只有拳頭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