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生根的感覺足以讓人發瘋，就像你明明都已經學會了奔跑，現在別人反過來讓你學爬。強烈的不適感折磨著齊虎悅的身心，倒不是說這些石子打在身上會有多疼。

　　再一次撅腚式的趴在地上，只不過這次齊虎悅全情投入，兩隻手撐的有些晚了，嘴唇都碰到了地上，灰頭土臉的模樣逗著嶽震一陣暢笑。

　　“呸呸”齊虎悅連連吐了幾口唾沫，面色漲紅如同醉酒。一次他乾脆就趴在地上，怒聲道:“我還有傷，你就不能輕些。”

　　“不能！”嶽震的回答倒是簡潔明快，手上顛著石子，準備繼續。

　　“信不信，回來我告訴我媽?”齊虎悅腦子一抽抽，順口說出一句。

　　這一次，嶽震停了下來，放下了手中的石子。眯著眼看著齊虎悅，擺出一副理所應當，早有預感的模樣，笑道:“這就想要放棄了嗎?”

　　“我……”齊虎悅順口想說放棄，卻生生止了下來。嶽震的表情，讓他如同被針了一般。這點痛苦就忍受不了嗎?

　　齊虎悅在心裡對自己說。記憶中的一幕幕再度展開，他想起了羅嚴步步緊逼時，自己無力躲閃的那種苦悶感。若讓他在承受一次，他估計都會發瘋。

　　跟這比起來，現在丟點臉，吃點土又算的了什麽?

　　多學一門技能總是好的，盡管嶽震沒有明說，齊虎悅心裡清楚，這正是他所需要的一種近身躲避的技巧。

　　“繼續！”齊虎悅咬牙切齒的吼道，雙手猛的撐地，艱難的重新站了起來。

　　嶽震摸摸胡子，隨之笑了起來:“這樣才對。”接著一顆顆眼珠大的石頭，便再次於空中呼嘯起來。

　　太陽漸漸偏西，如火的殘陽燒著了半邊天空，盡管如此黑暗依舊難以遏製的慢慢靠近。齊虎悅再不服氣，昏暗的視線也將終止著一天的苦練。

　　齊虎悅坐在台階上揉著腳踝，眨巴著眼睛望向遠處，想讓酸澀的眼睛舒服一些。精神高度集中下，還是很容易用眼過度的。

　　這種新穎的雙重折磨下，齊虎悅感受到了一種極為新鮮的疲累。

　　嶽震陪坐在一邊，臉上酒色消退，神情也沒了指導訓練時的老油條，顯得寧靜淡然了許多。在訓練正兒八經開始之後，嶽震便再沒有碰過酒葫蘆了。

　　“怎麽不喝酒了?”齊虎悅頗為無聊的沒話找話道。

　　嶽震撇了齊虎悅一眼，笑道:“喝酒這種事，你一個小屁孩懂什麽。”

　　“我是不懂。”齊虎悅搖搖頭，心不在焉的隨口道:“不過書上總說，借酒消愁。現在，你就一點不愁嗎?”

　　“我有什麽好愁的?”嶽震啞然一笑，拍拍齊虎悅的肩膀，道:“就算是再厲害的師傅教最有天賦的學生，僅僅一天又能看出什麽?就算你現在表現不佳，誰知道你明天會不會就開竅了呢。所以我啊……一點都不擔心。”

　　“我說的不是這個。”

　　聽嶽震這麽一說，齊虎悅眉頭反而皺的更緊，他並不想談這個話題。心中所想卻往往就是這樣鬼使神差，他明明可以閉口不談的。

　　“那你是說什麽?”嶽震好奇的問道，有時候他也想不明白。明明是一個未經世事的半大孩童，用得著每天這樣愁眉苦臉麽。

　　猶豫了一下，齊虎悅抿緊了嘴唇。心裡的很多事情都需要傾訴，話已到了嘴邊，才發現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如何開口。兩人就這麽靜靜坐著，如同兩座雕像一般紋絲不動。齊虎悅在思考，嶽震只是單純的作為長輩，陪在身旁。

　　久久，嶽震歎了口氣，起身向外走去。莫名其妙的擔憂讓他無法沉心靜氣的繼續陪坐，齊虎悅並非是他看著長大。不過有近兩年的相處，嶽震多少知道齊虎悅的習性，以前的孩童可是一門心思的努力上進，那會像現在這樣多愁善感呢。

　　嶽震本就不是那種心思細膩的人，齊虎悅既然不想說，那他便絕不多問。

　　聽到響動的齊虎悅回過神來，看著嶽震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向院門。停止了思考的他，大腦反而前所未有的清晰起來。

　　“嶽震叔，我能問個問題嗎?”

　　齊虎悅的扭捏讓嶽震很不習慣，但他還是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我們為什麽要修行。”

　　“你見過金魚嗎?”

　　齊虎悅點點頭。邊陲的聚居地裡，自然不會有人無聊的去養這種東西。但在關內的一些大城市裡，金魚這種東西卻並不罕見，反而頗為流行。甚至齊家祖宅裡，他的大爺爺就養了一缸。小時候自己亂投食，撐死幾隻。因此還被大爺爺打了一頓板子。

　　“養在缸中的金魚，你不喂食，照樣遊的很好，如同往常一樣，不受半點影響，也不會自己覓食。可不喂食，放上十天半月，大多也就死了。”

　　嶽震摸摸胡須，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實際上，他比齊破極的年歲還要大上許多，哪怕實力有所不及，對一個孩子說教顯然是夠用了。

　　“孩童們呢?只知道不吃飯不喝水會死，卻不知道不修行，同樣會死。就和金魚一樣，沒有風險意識。若沒有大人們的督促，說教，養不成修行如吃飯的意識，戰場終究會將之吞沒。你說這是不是一個道理?”

　　“修行終究還是為了活下去……”齊虎悅魂不守舍的嘟囔一聲，眉眼越發愁苦。嗆聲道:“我知道努力修行是為了能夠在戰場上存活，可是在戰場上，誰能保證自己一定不死呢?”

　　說道這個問題，嶽震不禁默然了。再強大的存在，都有過陣亡的消息。這個問題不好回答。

　　“既然保證不了，修行吃苦到頭來還不是一場空嗎?”齊虎悅黯然搖頭道，黑眸在這一刻失去了神采。

　　“不！不一樣的！”嶽震的神色鄭重起來，不由的讓他走回了齊虎悅面前。有這樣的想法很危險。日積月累的影響下，很容易破罐子破摔的。

　　想到這裡，嶽震心裡，暗自焦急，一時卻想不到什麽理由能將齊虎悅說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