顫抖的聲音在大殿回蕩,鄒旭均坐在首座,依舊是那番閉目沉神的模樣。對於李長天的行禮充耳不聞,眼皮都未曾抬起一分。
李長天這個名字他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就證明這個學員在學堂之中,實力絕對稱不上頂尖。一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如果不是出了齊虎悅這檔子事,他根本懶的多看一眼。
監察玩忽職守同樣是小事,但其背後隱藏著的事情,卻反應出一件大問題,由不得他不去重視起來。
入學考核制度是由他入主禦戰學堂之後,才開始啟用的。十年雖長,但一項制度的完善,唯有經年累月,才能發現問題,並加以改善。
這近十年時間,一直都未出現差錯。一來是因為整個考核流程,都已經制定完備。其難易度,如何考核,只要按部就班,便不會出現任何問題。二來監察都是由禦戰學堂外圍人員進行負責,再由一些學員擔任巡查。外圍人員人微言輕,有禦戰學堂在背後施壓,又有學員進行巡查,以防萬一。
然而再完備的制度,都總會存在缺漏與裂縫,因為最終的執行者依舊是人。人有喜怒哀樂,便無法做到客觀公正。憑借著喜好,行駛著職權的大有人在。不過這終歸無法避免,終日忙於教導學員的鄒旭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
這一次,性質卻與以往不同。
如果說齊虎悅泯然眾人也就罷了,一個能夠通過近乎十年沒人涉足的試煉。不能說其天資卓絕,心性以及戰鬥本能也要遠超一般孩童。更何況,齊虎悅的諸多考核評分均已達標,明明完全能夠直接入學,卻因監察的一句決斷,而險些被拒之門外。
偏偏,監察還是有理有據,按照制度行事,簡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鄒旭均難以遏製的憤怒了,現在禦戰學堂最缺的,可不就是天才麽?或許齊虎悅的在禦戰學堂並不算什麽。但有一次便會有第二次,若是愈演愈烈的話,每年的入學考核會變成什麽樣子,鄒旭均根本不敢想象。
擺出如此陣仗,甚至為此不惜親自到場。鄒旭均已然下定了決心,必當重重處置。
大殿冷寂,周圍數十名學堂高層一言不發,那些學員更是心驚膽戰,動都不敢多動一下。監察老者,李長天兩人的結局,幾乎已經注定。
隨著鄒旭均目光的示意,在他身後的中年人站了出來,冰冷的聲音掀起了宣判的帷幕。
“曹威!”
監察老者抖如篩糠,被身後兩人提溜出來,跪倒在鄒旭均面前。
“說說看,你是怎麽看出他沒有潛力的。”
“屬下……”監察老者曹威抬起頭,隨即再次低下,口中支吾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在考核時的那番說辭,老實說,騙騙孩童們還行,要讓學堂的大佬們信服,根本沒有一絲可能。
曹威遲遲沒有下文,進一步向眾人證實了其中所有的貓膩。若真的按照規則來辦,又怎會如此沒有底氣呢?
鄒旭均氣笑了,常年的上位者氣勢爆發,嘴唇微啟:“不知死活!”
話音未落,身後兩人便是一頓拳腳如雨。攻擊並不致命,卻無疑能夠帶來極大的痛楚。兩人都是院管處的好手,正陣精於此道。
沒用多少時間,在曹威慘叫聲變成了求饒。待到兩人停手,須發皆白的曹威已是一把鼻涕一把淚,五官因痛苦變得近乎扭曲。看著便令人於心不忍,根本不敢想象這是何等的痛苦。
曹威愈發蒼白的臉色暮氣濃鬱,無身的兩眼已失去了焦距。他後悔,當初為什麽要答應李長天,若是早知如此,又何必……
心灰意冷且痛苦刺骨,讓曹威的意識幾近崩潰。想要開口,喉嚨卻不知堵上了什麽東西,只剩下連聲支吾。
“院長,學生願招。”李長天出聲。他跪倒在地就沒能起來,頭一直深埋胸前,再不敢去看任何一人。曹威的遭遇他看在眼裡,作為旁觀,他越發明白,抵抗推諉沒有任何湧出,隱瞞只不過是讓院管處多施加痛楚罷了。
“此時是我找到曹監管,許以重利讓他不予通過。學生不敢欺瞞,齊虎悅他從小身體就有隱患,身材瘦小,根基淺薄,都是事實。學生以為……”
“以為他不夠資格,進入學堂對嗎?”鄒旭均身旁的一名赤紅發色的老者開口曬笑。“這種事情?應該歸我們學堂去管,什麽時候輪到你這學員插手了?”
李長天身軀頓時一顫,頭埋的更低:“學生不敢!”
“不敢?”那老者笑容更是燦爛。他是學堂長老,他要說話,自然有這個資格。“那你現在作的事情,又作何解釋?”
“學生願承擔一切責任……只求能放過學堂放過曹監察。”
這話一出, 院管處所有人都不覺一愣。李長天做出的事情多少都有些耳聞。不但斷人前路,還想讓齊虎悅置於死地,堪稱陰損。現在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是在讓人有些意外。
“呵呵,有意思!”紅發老者不再多說,既然願意承擔認罪,所謂的審問也就沒必要進行下去了。
李長天抬起頭,目光中多有坦然。說他卑鄙也好,說他無恥也罷,都是事實,他都認了。給人一個好影響很難,壞印象只需要一件事罷了。
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小的時候,他凶悍,陰冷。如今長成了少年,難道還要像小孩子一樣麽?若他真的卑鄙陰冷的,又怎麽可能偽裝三年而不被人所發現呢?
既然結局已經注定,倒還不如坦然一些來的痛快。至少能少受些痛苦,少引些怒火,不至於因為自己,引動學堂遷怒家族。
宣判如約而至……
“監察曹威,因一己私利,玩忽職守,濫用職權。經院管處商議,廢一手一腳,終生於學堂獸所服役……”
廢一手一腳,意味著他將實力盡失。而獸所,哪裡是學堂育養猛獸的地方,他沒了實力還要在那裡服役,怕是沒有多久的活頭了。
聽著宣判,曹威臉色略微舒緩。他最怕的處死,以及牽連家族都沒有發生,他已經很滿足了……
在坐的學堂長老,那個不是一跺腳便地震三分的大人物,如此處罰已經算是輕的了。
李長天垂頭靜等判決,耳邊卻是響起了齊虎悅的聲音。
“我能活著完成試煉,如今總該對你說聲……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