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山,浩然宗駐地,笛潮臉色有些陰沉。大典就快開始,無端的生惹了這麽一處,秦家不知事,那小娃娃也是逼人太甚!是不是,他知道浩然宗裡秦家弟子最多,才故意搞事?這樣的小心眼,就不該收進宗門!道既是法,你無法無天的亂搞,這天地的規矩,還要不要?你真的以為,坐穩天下的天子,便尋不得長生?
許笑與韓彩雲有些為難,坐在一邊悶不吭聲。秦家故意找事,那小娃娃這一巴掌,總算是為宗門揚了名,這心裡頭也極是讚賞。可浩然宗與朝廷聯系比其他宗門來得更深!高層的長老,精英的弟子大半都是朝廷家族的人,不然,沒有一國之力的支持,宗門百秀,有一半就不錯了。現在鬧出這一出戲碼,這站在中間,真的是難做人。
秦叔良見大堂中冷了場,外面的事卻是拖不起,便拱手道:“各位執事!那鐵湛只怕是細作,如一已經派人去拿了!我秦氏王族,必將對所有宗門做個交代!不管大林寺是否言之過重,當務之急,是將秋祭大典如時舉行!莫讓其它山界的宗門看我祁連的笑話。待家祖從琉璃碧水回來看望之日!宗門庇護俗世之功,必當重謝!”
一句琉璃碧水,便讓笛潮心生忐忑。盯著秦叔良好一陣,見不似作假,展顏笑道:“我浩然宗,官家子弟居多,此時主動出面,也是合理。只是其他宗門,還須秦殿主出面疏通!不過,此時回想起來,那鐵湛居多可疑,細作之事只怕是真。大林寺咄咄逼人,以言語要挾修者進退,聞佛宗的一張嘴,聞名天下,今日一見,倒是恰如其份。”
許笑與韓彩雲一聽,迅速的對視了一眼,就是不肯開口附和。身後的何小月滿眼的詫異,笛殿主這是怎麽啦?那個周曉,宗主還想著把他收回宗門,你這麽一說,傳將出去,人家會回來才有鬼了!宗門本就在俗世之上,即使是秦家的老祖去了琉璃海有如何?規矩不能破!見人家勢大便折彎了腰,還修個什麽大道!
河西落馬坡,秦如一帶著一群高手擒住了鐵湛,淡淡的看著他笑道:“想不到,你居然是細作!我的鐵捕頭,你怎麽能如此狠心,丟下妻兒老小不顧,犯了事還想逃?你也太小看我大秦的能力了。”
鐵湛被鎖魂索拿住了丹田魂嬰,臉色扭曲的忍著痛楚,哀求的道:“殿下!看在屬下一世本份的份上,放我的兒女一條活路吧!求求您了。我什麽都認!”說著,以頭蹌地,直磕得頭破血流。
秦如一玩味的看了他一眼,望著天空悠悠的道:“這就好!你一個細作,還談什麽本份!認罪服法,你才能指望這天地的那一線生機。說罷,你是為何洗白了身份,埋伏在太子府裡,又是用了何手段,轉到這大理寺!”
鐵湛呆了一呆,望著八殿下風淡雲清的臉色,這才知道,自己,就是個蠢得不能再蠢的二百五,以為找了個靠山,卻不知被人賣了還在替人數錢。這,是殿下搶奪王座的計謀啊!自己怎麽就這麽蠢,這點事都看不出來!
帝都王宮,秦政默默的看著跪在身前的太子,冷漠的道:“西部白鷺盜騎縱橫上千年,你束手無策,損失無數道兵不說,各大宗門也不理睬你。朕,忍了!就當是磨練你果決的本事。如今,城外流言四起,迫使我秦家不得不透露老祖宗的方位來平息事態!那鐵湛是從你府上推薦去的大理寺,朕想知道,你弄著這麽一出,究竟是怎麽想的?你保證過的安寧太平,又在哪裡!”
秦如軒五體投地的匍匐著,根本就不敢接答父王的責問,心裡的痛楚是從未有如此的深。西邊的白鷺盜騎,是自己無能麽?自己何時有權指揮得動那西域鐵騎?秋祭之事,那鐵湛早投入八弟府中,父王也是心知肚明,那捕頭的王令?是自己下的?為了大秦王族的鵲起,自己荒廢了道業專心勤政,如今卻是落得父王猜忌,這太子之位,自己又是何苦來哉?
正在此時,禦書房總管蘇牧海輕手輕腳的進來,垂著腦袋輕聲的稟報:“王上!浩然宗傳來消息,已經溝通好了所有宗門,大典可按時進行。”
秦政站起身,狠狠把手裡的茶盞甩到地上,憤懣的道:“宗門!欺人太甚!有朝一日,朕要把他們踩在腳下,永世不得超生!”
陰山,大林寺駐地,了乏進了周曉的房間,和氣的道:“子歸,那鐵湛被擒住了,招出了離間的陰謀。為了擒他,八殿下受了些傷,此時,正在壓回帝都的路上。浩然宗的秦家弟子公關,說他們秦家老祖不日即將從琉璃海回朝省親,瞧著這面子,各宗門都答應先一切照常,朝廷後賠禮道歉。這事,就這麽定了。收拾一下,等下去看大典的熱鬧罷,一些禮製,都是古老的流傳,看一看,對領悟道心有好處!”
離間?周曉看著師叔眼裡無奈的神態心裡急轉,不,這是一場陰謀的開始!傳承太多,身經百戰的周曉立即就直覺到一場風暴就要來臨了。大典!會發生什麽?這背後的目的是什麽?周曉想到這裡,輕聲問道:“師叔!若是王族爭位,您看,大典行刺,誰才是最後的獲利者?”
了乏一愣,想了一想,搖頭道:“子歸,你也太小看秦氏的化龍決了!當今天子,只怕就要魂嬰三變,在這南域幾個山界裡,也是頂尖的好手。秦氏宗祖,如今看來,都是去了琉璃碧水修行,誰又敢在這風聲不確定之際動手?若那秦家老祖果真歸來,一切成空,此時行刺,便是愚蠢!就是王子爭位,也不可能,太子精明強乾,一心勤政愛民。那些弟妹都是專心修道,掛個職位不乾活,這實力對比,便落了下乘。想爭,也是有心無力罷了。”
周曉一愣,驚訝的道:“師叔,您剛才說王上就快魂嬰三變,怎麽可能?他身在這俗世之中,這樣的速度,要是進宗門清修,那不早白日飛升了?”
“呵呵”,了乏笑了笑,道:“天命天命,天子自有龍氣護身。秦家的化龍訣獨辟蹊徑,如今一看,只怕是變化真龍以求長生!正和龍脈同氣連枝,以龍脈聚天地之炁供養王身,有了這大好處,他就是個蠢材,這速度也是慢不下來的!只是這法門根子是人修畜生道,瞧著有些下作了點,卻不失為一個取巧的好辦法。”
周曉愣了,龍脈?擦,還真有這東東存在?心裡一下就想起了劉百溫斬龍脈的故事。電念之間,心裡就恍然明白了,背後這黑手的目的所在。
“子歸?你想到了什麽?”了乏見周曉走了神,轉而明悟的模樣便問道。他可明白,正統巫家的人,同和天道,自己雖活了數千年,並不見得比這小娃娃聰明理事。
周曉搖了搖頭,也不回答,心裡卻急速的轉念,究竟這大秦王室對宗門是個什麽意思?那鐵湛大庭廣眾之下問責宗門,就算他是個傻蛋,也不會把自己置於不得超生的境地!最大的可能,是得到了至少實權王子的暗示!這背後,便是王位之爭!既然明白龍脈對修道有天大的好處,就不信,那些王子公主肯甘心墮入輪回之中!從這裡看,自己根本就不必去管龍脈的死活,今天自己得罪了朝廷,用屁股想也想得出,有了神功護身的王室,不會把大林寺放在眼裡!自己這個小蝦米,幫他便是害了自身。
哼!那些蠢貨!管他們去死!周曉拿定了主意,回復了平靜。既然你朝廷有了反心,那就別怪哥不告訴你們,那個鐵湛的背後,還有個看事極準,下手極狠的精明人。你們以為他是個隨時可拋棄的棋子,卻不會想到,你們自己的每一步,也落在了人家的算計之中!哼,就讓哥看看,這龍脈,該怎麽個斬法?
周曉一點都不擔心,這龍脈被人斬了對自己有什麽大礙。自己是道門中人,修的是自身,不在俗世規矩之下討生活。這朝廷的氣運,天子的更換只是個熱鬧,死別人不死自己的活,無須操心。
“師叔!依弟子看,我大林寺還是去他梁的罷!就這麽個托辭,連個王親也不見登門賠禮,卻想我們先屈身明理,嘿嘿,這山海道,究竟是誰家話事?乾脆一不做而不休,回轉宗門算了。”周曉眼珠子一轉,笑著說道。
了乏仔細的看著周曉的面色,半點的動靜都看了個明白。周曉這話一出,了乏心裡就無奈的歎了口氣,自己還是生疏了些,子歸死也不肯把心裡話說出來給自己聽。以後還是多去後山轉轉,就這麽個佛寶寶,不把關系弄熟點太對不起自己了。不過,子歸既然如此一說,只怕就有些蹊蹺隱在其中,思索了一會,才點頭道:“回寺卻是不可能了, 現在大典即將開始,頭先弄了這一出戲,所有的傳送陣都許進不許出,三大宗的秦家弟子守在那裡,我等想出去,道理說不通。依老衲看,還是閉門不出,你看如何?”
周曉一聽回不去了,心裡就咯噔了一下。這時才想起,這傳送陣一死還真是要了親命。自己這等渣修,沒有本命法寶,橫渡不了虛空,要是坐星艦回寺,這路程就太久了些。隻好無奈的點頭道:“也只有這樣了,既然我們閉門不出,那就小心些,叫師兄弟們打起精神來,別讓人小瞧了去。”
了乏應了,轉身就出去安排。心裡暗想,猜子歸這禪機,只怕是要出事了,還是仔細點,讓弟子們準備好超度連帶跑路的家夥為好。
河西,秦如一躺在草地上看著天上的白雲,忽然道:“大典要開始了罷?事情,辦得怎麽樣了。”
一個中年道修上前躬身道:“主子放心,白鷺流翼騎隊準備完畢,吉時發動,一切後手,都在掌控之中!”
時至正午,臥龍崗,四野的地下忽然破土飛出密密麻麻的黑翼尖吻蝠,幾米的身高,翼展怕有十來米的樣子,頭頭妖蝠是通紅著眼,四肢如人一般,抓著長長的矛槍咯咯的怪笑著直撲臥龍崗而去,急速的飛行間,卻是布成了個蝰蛇吞象陣,更有頭領手裡抓著血色幡旗連連揮動,頓時,幅妖群便隱在了憑空冒出的滾滾黑霧之中,高空中往下看去,臥龍崗四周全是黑霧奔騰翻滾,急速的朝山群吞噬而去。
正是:爾虞我詐誰分曉,事道臨頭方見真。江山氣數何所在,臥龍崗裡看風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