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著大林寺的身份,周曉一行人坐到了專門分給他們的位置上。看著那窮寒的少年一臉稚氣,卻把道理講得深入淺出,周曉心裡暗讚,果然是牛逼,這只怕和自己差不多大,就能把人說得反駁不出來,這張嘴,也算是本事。
這來得似乎有點晚,才坐了一陣,那少年就講完了。團身一揖,場中是歡聲雷動,紛紛叫道:“好!道師再講一篇!”更有花癡的女修,使出了落英繽紛的術法,無數的花瓣從空中飄下,還擺出了各種圖案,端的是好看。
周曉看著這場面有些咂舌,勾日的,原來修道中人更加開放,更不要臉皮,更腦殘啊!我艸,人家那麽小你們也喊‘願做道侶’!這,這還修個屁的道呐。
這時,高台上一個身著黑色對開官袍,四方臉,腰間掛著一根紅色鏈子的中年人站起身,掃了一眼場中,淡淡的道:“在下,大理寺總捕頭鐵湛!聽聞大林寺有白鷺妖騎,請大林寺知曉內情的弟子上台來解釋解釋!這,是什麽道理!”
這話一出,場中的修者都拿眼光看著大林寺這群和尚,更有起哄的喊道:“白鷺妖騎?怎麽大林寺會有?給個說法吧?難道大林不知道,西部白鷺盜騎之事麽?既有渠道獲取,還請開誠布公,讓大家把那盜騎平了!”
“這是逼宮!”圓點看著台上低聲冷冷的道:“區區一個捕頭,居然大廳廣眾之下把因果結下,難道,秦氏朝廷,不安分了麽?”
周曉聽了一愣,皺起眉頭掃了一眼,見只要是中等的宗門弟子,臉色都靜了下來,瞧著台上不語。只有那些明顯是散修和境外來的修者生怕事兒不大,起勁吆喝的熱鬧。
起風了!周曉默默的閃過這念頭。起身一縱,空中把腳連點,雖然還沒掌握到飛行的術法,可周曉這步步高升的佛家輕身功夫,卻是精湛得很。閃動間,便來到了台上。場中眾修越發的噓了出聲,一些搞事的抓住這機會,冷嘲熱諷,把大林寺直接貶得一無事處。
玉荷遠遠的坐在貴賓室看著一愣,這小娃娃怎麽如此衝動?讓首座弟子出面,才能壓服這些起哄的散修,官府那邊,問起罪來才硬扎。你這毛都沒長齊,上去幹什麽?
“呵呵,出手了!”鐵卜頭笑著說了句,端起香茗仔細的品著,一點都不把事放在心上。
圓空一拍腦袋,惱道:“暈了,小師弟面子薄,這上去幹什麽?師兄,怎麽辦?”
“無妨!那家夥要倒霉了。”圓點笑著說了句,饒有興趣的看著台上,一點都不急。
上了台,周曉也不理會場中的叫囂,笑著衝那鐵捕頭招了招手。鐵湛不明白他想幹什麽,見招他過去,這眾目睽睽下,也沒疑問,就挪步走了上前。
“低下頭,我告訴你!”周曉笑著道。
鐵湛眼中看不出周曉是個什麽意思,不過,還是聽話的把身子彎了下來,心裡卻是盤算,等下如何講事實,擺道理,把大林寺坑進去。
‘啪’的一聲巨響。場中,刹時便靜了下來,個個目瞪口呆的看著台上,傻了。
“你幹什麽?想造反麽?”鐵湛生生挨了一耳光,氣得滿臉通紅,伸手扯下腰間的鏈子,便想下個狠手。
“你想造反麽?”周曉厲聲道。眼中的冰冷,直刺得鐵湛呆在原地,抓著流光四射的鎖魂鏈,不知所措。
“山海道”!周曉無視他的威脅,轉身掃視著靜悄悄的廣場人群厲聲道:“輪不到官府說話!大道無情,你們,摸著心口自問!何謂大道?大道在何處!在朝廷?在四野八方?還是在散修中?如此放肆,你們真當自己,手握大道了麽?宗門弟子!你們說!服不服!”
‘說得好!’在場的宗門弟子刷的站起來,傲嬌的看著場中的散修罵道:“什麽時候輪到你們說話了?世世輪回的東西,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你們想死麽?”
場中的散修把眼光躲閃,哪裡還敢出聲譏諷,這時,他們才想起,自己果然沒說話的底氣,宗門有大道,修者得長生。散修何所處,世世輪回中。這,便是身份的差距,實力的差距,自己想翻身,能把天翻了?謹記本份,才是身作豬狗的生存之道。
玉荷愣了愣,忽地一笑,暗道這小娃娃脾氣大,卻看事厲害,宗門,用得著理會官家的事麽?要打要殺,那也是門裡的私活,這秦氏,看來不太安分了,換一個比較好。真當羽翼已豐,宗門動他不得了麽?
鐵流眼裡忽地露出笑意,道:“好一張利嘴!花巫家收了這麽個弟子,真是福份!”
“秦家莫怕是秦應龍有了消息,不然不會鬧這一出!可笑好好的人族不做,偏生去學哪變化畜生之道!天子真龍,他倒是甘心學做坐騎!去個信,問一問,就問他秦家,有了幾條畜生!”鐵卜頭笑著接口。
鐵流一愣,皺眉道:“北荒極北琉璃海,秦家的先祖原是去了那裡。如果他們能演變龍身,那我等就得小心,現官不如現管,琉璃海龍族勢力龐大,琉璃碧水之龍族更是惹不得,不過,問倒是可以一問,這語氣還是婉轉些好!只怕那浩然宗,有了消息了吧?先靜觀其變為好。”
“隨你!”鐵卜頭應了句,再不接話。
“白鷺妖騎!正是我有,我用得著向你們解釋出處?你們算哪根蔥?你們又想拿我如何?”周曉把聲冷住,一臉的死板。“我佛宗!行善濟世,逢人便先說一句‘洞元我佛’!不是說的慈悲!也不是口頭禪!是提醒你們,我佛家源遠流長!大道在握!望眾生迷途知返,歸入我門中修行!不是讓你們以為,你們可隨意侮辱!我佛門弟子不會出聲!如果是那樣,那今天,我便提醒你們,只要我一紙黃表,六道輪回之中,你們休想脫身!你們不服?就站起身,試一試這無情的大陣!”
說到這裡,周曉雙手合什,十指變幻,身子滴溜溜一轉,便在周邊用符布下了周天大陣,再右手食指揮舞,當空便書就了一封表文。深吸口氣,望空爆喝道:“一擊天下動!”
這一叫,立時便嚇著了陰冥中的陰神。這****,集百家所長,講個人所得。不但是修者愛聽,這陰神也是愛聽的。此地早就聚了一大批城隍土地等陰神坐在陰山土地府聽道賭樂子,今天無端就鬧了這一出,本想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可周曉一上台,便來了個下馬威,不管不顧的立表請神,這要是不去站個台子,就等於是自己把自己的命送了。給他們百十個膽子,也不敢不露面。周曉一發喊,立時就齊齊的把袖一甩,閃身便到了半空,顯出身形作揖高喊了句:“行者!小神奉令趕到,有何事須我等出手,隻管開聲!”
這廣場中的修者,見著周曉忽然就使出了術法,佛家指印連結間,便是憑空布下了周天大陣,有眼色的立即就吸了口冷氣,瞪著大眼看著,不敢相信,如此年少的娃娃,居然一步進了道門精銳之中!沒眼色的也知道台上那家夥在作法,心裡雖然有些不忿,這時也想瞧他能玩出宗門怎麽個面子來。忽地就見空中一暗,憑空就冒出一大批陰府之神來,這場面。。。我的個親梁咧!果然是真!個個看著心裡發寒,生怕台上冰冷的少年盯上自己,都露出了溫順聽話的表情。誰也不傻,你弄出這麽多管死後之事的大神來,再和你對著乾,這不是把自己往十八地獄裡推麽!
“小子有禮!今日見山海道修者,不知道為何物!同於俗世之浮躁,我佛門當當頭棒喝,勸他們回頭是岸,才請各位露面說法,讓這天地的道,正順人心!小子莽撞之處,還請地府海涵一二!各位請回神位,該如何責罰,我師尊當給六道眾生,作個交代!”周曉緩和了面色,恭敬的合什說道。
眾陰神一聽,心裡暗道,可別告訴你師尊了!這點小事你記得就好,那尊大神咱這身份可當不起,一口氣吹下來,咱就不用活了!和氣的說著不用不用,將身一閃,消失不見。
怎麽可能?玉荷早驚訝得站了起身,直直的看著空中隱約的陰神,心裡是駭然無比。她可從未見過,這請神請神,山海道的修者還真能把神請出真身來的!這小娃娃,是怎麽做到的?
鐵流直直的站著也是發呆,心裡是一萬個不信,可事實就是如此。嘴裡喃喃的道:“怎麽可能?這怎麽可能?這是什麽術法?”
“真巫,便是這般厲害麽?”鐵卜頭自語了句,合上眼,再也不語。
看著場中的修者個個望著他畏懼得很,周曉心裡暗爽,哼,跟哥鬥!不知道我師尊的厲害麽!嚇死你們!斜了一眼臉色慘白,雙腳顫抖個不停的鐵湛。冷漠的道:“你果然好膽!區區一個剛過了第一魂嬰劫的修者便把我佛宗不放在眼裡,我聽說,魂嬰下酒,正是大補之物!你仔細著些,莫要被人盜了去!”說罷將身一晃,躍下台來。
大林寺一乾眾僧樂得是眉開眼笑。小師弟當真犀利,這下,我大林寺的名頭,誰敢不知?開山之日,想進來的弟子怕是往上翻個的了。嘿嘿。。。大秦佛宗,果然是要雄起了!
鐵湛下不了台,又被周曉言語一嚇, 隻覺得自己喘氣都沒地方有縫。站在台上,看著眾人像看****一樣看著自己,個個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心裡就無限淒涼。自己怎麽就糊塗了?山海道的大宗門弟子才是人怎麽就忘記了!鬼迷心竅的聽了殿下的指示過來找茬子,這下可好,惹禍上身,他既然說魂嬰下酒,自己要再蠢得在這裡呆著,少不得就真成了他的下酒菜!
逃!逃得越遠越好!最好是遠遠的找個宗門呆著,這外面的花花世界,太不安全了!鐵湛想到這,悶聲就走,丟下台上一班子官僚傻在那裡,自顧自的跑了。
回到駐地,了乏等聽了過程,傻看了周曉一陣,最後本因苦笑著道:“我說師侄!你把他揍一頓就好,何苦弄出這麽大道陣戰來?這下可好,你這名號別人想不知道都不行了。威風倒是威風,可想低調行走卻不可能,算了,你別出去了,不安全。要買些什麽,讓圓空師侄幫忙吧。”
了乏想了想,含笑著道:“也好!讓秦家明白,宗門,是得罪不起的!等著罷,把所有弟子叫回來,他不給個說法,老衲倒要看看,他這江山,還能坐多久!”
消息,閃電般的傳了開去。****之上,大理寺莫名其妙的問罪大林,招致一個看似雜役的弟子當場翻臉怒斥,還請動了陰神現身正法,這事,大到了天了!誰都明白,朝廷這出戲,太難往下唱下去了!沒瞧見,所有的宗門弟子忽然就撤回了駐地,閉門不出。整個集市,街道上是關門落戶,冷冷清清,誰都不敢在這個關鍵時分露面站邊,活下去才能長生,這個道理,修者都懂!